第三十二章 她发现了

  五点半。

  鱼清也无法再忍受这样有些怪异的氛围，她突然问道：

  “你等会愿意陪我出去走一圈吗？”

  现在是饭点，华千山很难不怀疑她的动机。

  “你是打算请我吃饭吗？”

  鱼清已经摸透了面前这个糟糕男人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我请你吃饭”这样绅士的话语的。

  不过，鱼清觉得自己如果开口，他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撩起发丝，鱼清点点头。

  “可以，但是你先陪我到宿舍放东西。”

  华千山一愣，本来他是打算直接回家的，可没想到鱼清真的会同意。

  鱼清：“不愿意吗？”

  “鱼仙子好不容易主动约我吃一次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也罢，反正君忘忧现在可以自己解决晚饭了，他也没必要随时盯着她。

  “那走吧。”鱼清把笔和纸全都收到了自己的挎包中。

  她的宿舍楼在学校的西角，那个角落人送外号国际交流区。

  宿舍外面的装潢不说有多奢华，但是看上去就很高级。

  华千山联系到自己那难民营一样的宿舍，不得不感慨一声：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宿舍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女性外国人，她们路过后都会打量一下华千山。

  似乎很好奇这个男生在等谁。

  过了一会，鱼清乘坐电梯下来了。

  她来到华千山身旁，轻声说道：

  “走吧。”

  “是因为要和我出去，所以特地换了一身好看的衣服吗？”华千山指了指她的衣服。

  鱼清此刻下身牛仔裤，上身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

  头上戴了一顶蓝色的鸭舌帽。

  “千山同学，请你不要这么自恋。我只是觉得出门有必要正式一些。”

  因为戴了鸭舌帽的原因，华千山看不清帽檐下鱼清的脸。

  但是他已经脑补出鱼清那轻蔑嘲弄的表情了。

  八月底的傍晚，离城的气候让人舒爽，只需套上一件薄薄的外套，就可以在秋风中漫步。

  在路边的小饭店解决了晚饭，他们沿着学校背后的河道慢慢的走着。

  晚霞下，鱼清不说话，华千山也不打算挑起话题，很安静。

  偶然见得天边一抹彩霞，华千山掏出手机想要记录下来，之后找个时间画下来。

  可是手机才对准天空，手机就闪了两下，关机了。

  华千山叹了口气，却见鱼清用她自己的手机拍了下来。

  “我发给你了，你回去充上电后自己保存。”

  “谢谢。”

  一直走到视线中出现了一座有些破旧的水泥桥，他们才拐了上去。

  鱼清双手伏在护栏上，低头看了看下方算不上清澈的河水。

  耳边是水流翻滚的声音，水草中几条渺小的鱼儿窜来窜去。

  鱼清问道：“你不问问为什么突然让你陪我出来散步吗？”

  华千山背靠护栏，手中捻着一片叶子对向天空。

  “不知道，但是既然你喊了，那我就来。”

  “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鱼清笑着反问道。

  华千山放下举起的右手，“你看吧，就是因为你太聪明，所以才会有烦恼。”

  “聪明又不是我的错。”鱼清只是摆摆手，一如既往的高傲。

  华千山松手，叶子掉入河中。

  “但是聪明给你带来的困扰。就像你觉得自己没做错，但是却让陆长秋那么失望。”

  鱼清的目光跟随着被水流冲走的叶片，直至消失不见。

  她知道陆长秋本性不坏，也一直在为他考虑。

  可她不想期待任何人也是真的。

  “那你呢？你失望吗？”鱼清突然回头对上了华千山的视线。

  华千山沉默了一下，认真的说道：“不会。”

  “因为你没做错，没有谁一定要去回应谁的期待。”

  是的，如果让华千山站在鱼清的位置，他想他也会说出那句话，即便会给别人带来伤害。

  因为那只是陆长秋的一厢情愿，华千山作为朋友，当然会心疼他的遭遇的。

  可这不能成为强迫鱼清的借口。

  鱼清听完他的发言，怔怔的看着华千山。

  华千山问道：“怎么了？”

  鱼清收回视线，“你果然能理解我的想法。”

  华千山讪讪一笑，“和你呆久了，近墨者黑嘛。”

  “你居然觉得我是墨吗？”

  “总不能让我说你是朱吧？”

  鱼清：“......低劣的谐音梗。”

  “不好笑吗？”华千山也不气恼。

  鱼清的嘴角不着痕迹的露出一抹笑意。

  有人懂她。

  那她就心满意足了。

  在桥上吹着晚风，直到太阳彻底落下，他们才准备返回学校。

  路上，鱼清问道：“你觉得按照我的天赋，要多久才能达到你这样境界？”

  华千山摇摇头，“和我比较做什么？我画的一般，要比的话不如和肖毅成比。”

  鱼清：“但我不在乎肖毅成的看法。”

  华千山：“......”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如果只是形似的话，最多半年你就能做到。你要说神似的话，那我觉得没必要。你应该有自己的风格。”

  所以华千山决定回复她的上一句话。

  鱼清自然知道他的小心思，于是说道：“狡猾的家伙。”

  华千山面不改色，“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往回走的路上，鱼清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距离他们一百米的地方，是一个十字路口。

  往右拐是华千山回家的方向，往左拐是鱼清回学校的方向。

  他们站在路口，华千山抬头盯着倒计时。

  绿灯亮了。

  他说：“明天见。”

  华千山迈开脚步，却突然被鱼清拉住了。

  “等等！”

  “怎么了？”

  鱼清突然问道：

  “你知道我这一久画画发现什么了吗？”

  华千山挠挠头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这么问。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不知道。”

  却见鱼清仰起头，笑着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发现，自己笔下的作品和我很像。”

  “......”华千山心头一震。

  鱼清继续说道：

  “我高傲，它就漠视天下。”

  “我愤怒，它就焚烧烈焰。”

  “我伤心，它就凝成冰川。”

  “身为它的创世神，我知道它的一切情绪。”

  “作为我的造物，她亦会反应出我的内心。”

  耳边的汽车一辆又一辆飞驰而过，带起的气流吹乱了华千山的头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发来。

  鱼清缓缓松开了手，“这就是你在掩藏的真相对吗？”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次怎么不装听不懂了？”

  华千山看着路口再次亮起的红灯，他知道走不了了。

  “装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