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有一二百之多

  林峰指令既出，那十二个面目狰狞的小戏子便齐刷刷扑向梨树根部。

  她们的手指刚触到泥土，地面竟猛地一颤！

  原本平平无奇的土地，竟然像有了生命一样，开始有节奏地跳动！

  林峰眉眼一皱，之前他见到时没有察觉，现在想来，可不就是吸食大观园里人们的情绪，滋养自己的怪物吗？

  戏子们的利爪划断了树根，每一次土地的波动，断口出都泵出暗红色的汁液。

  汁液喷溅在戏子们诡异化以后的手上和脸上，温热腥臭，宛如血液。

  与此同时，缠绕着整棵梨树的浓郁黑气骤然狂暴，如无数扭动的触手，从枝干缝隙中钻出，在空中张牙舞爪。

  树皮在剧烈搏动下炸开裂口，一团团仿佛腐烂血肉般的暗红肉块，纷纷掉落下来，砸在泥土里，还在微微抽搐。

  戏子们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更疯狂地向下挖掘，任凭黑气缠身，污血溅面。

  每一次抓挠，都让地面的搏动更剧，让那梨树发出的、如同万千人哀嚎般的无形尖啸，更加刺耳。

  树，仿佛活了。

  而她们，正徒手撕开它还在跳动的脏腑。

  刘姥姥瞧着那地皮活物般起伏的可怖光景，还有树根处喷溅的血液一样的东西，早已骇得腿脚发软，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峰一把扶住她胳膊，声音压得低而稳：“姥姥别看，抓紧我。就快成了。”

  话音未落，芳官已从泥泞血污中抱起一只密封的旧瓷坛，步履蹒跚却飞快地走到林峰面前，双臂高举呈上。

  林峰接过，入手冰凉沉重，坛口的泥封和上次一模一样。

  是冷香丸，没错。

  与此同时，一种来自地底极深处的震鸣响起。

  紧接着，那棵妖异的梨花树剧烈地、疯狂地摇撼起来！

  缠绕树身的黑气彻底暴走，化作无数狂舞的漆黑触手，向四周无差别抓挠！

  地面的搏动骤然加剧，变为如沸水般翻滚、拱起，裂缝处迸射出更多浓稠污血，空气中甜腻花香瞬间被灼热的腥臊恶臭取代。

  制衡已失，污染源彻底失控！

  “就是现在！”林峰厉声喝道，“泼油！”

  被指令驱使的戏子们毫无犹豫，抱起脚边火油罐，朝着那癫狂舞动的树干与根系猛泼过去。

  很快，粗大的树干被裹满火油，每一个裂口都被渗透。

  林峰划亮火折，点燃手中火把，火光噌地亮起。

  他目光锁死那株张牙舞爪的妖树，用尽全力，将燃烧的火把凌空掷出！

  火把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精准落入浸透火油的树杈。

  轰——！！！

  爆燃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整个树冠，并沿着油迹迅速蔓延至主干、根系！

  炽烈的火光中，那棵树竟发出仿佛成千上万人叠在一起的惨嚎！

  黑气在火焰中扭曲挣扎，迅速被灼成灰白烟雾。

  热浪裹挟着焦臭扑面而来。

  “走！”林峰一把搀住几乎瘫软的刘姥姥，转头对那群呆立原地的戏子嘶声命令，“跟上！全都跟上！”

  十四个人仓皇冲出梨香院洞开的大门，将身后那株在烈焰中疯狂扭动、惨嚎不绝的妖树，彻底留在梨香院内。

  梨香院外，林峰搀着刘姥姥站稳。

  隔着院墙，那棵梨花树已彻底沦为一座熊熊燃烧的火塔，烈焰腾空，将半个荣国府的上空映成橙红色。

  灼热的风扑面而来，林峰的衣襟猎猎作响。

  梨花树熊熊燃烧，与此同时，整个大观园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剧变。

  拢翠庵内，夏秋交接的季节仍然盛开的红梅，所有花瓣在同一瞬间枯萎、发黑、凋零。

  所有梅花树被抽干了所有虚假的生命力，只剩下焦枯的枝条指向夜空。

  潇湘馆外，林峰当时泼洒眼泪净化了一段时间的湘妃竹，在被污染的沁芳溪滋养之下重新操控人的情绪。

  此刻污染尽除，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恢复了草木应有的宁静。

  十二个小戏子也先后失去支撑，狰狞的表情减淡几分，纷纷倒在地上。

  而贯穿全园的沁芳溪，溪水虽然还未完全清澈，但其内的污染确确实实地消减了大半，水流声似乎都变得轻快了些。

  随着梨香院那冲天的火光渐弱，大观园内游荡的诡异们身形逐渐放缓。

  维系它们诡异形态的力量越来越弱，它们的外形支撑不住，逐渐变形，缓缓恢复成原来的相貌。

  最终纷纷失去行动能力，瘫倒在路边。

  荣国府的东边，悄悄升起一丝光亮。

  林峰收回望向梨香院余烬的目光，转向惊魂未定的刘姥姥，郑重拱手：“今夜全赖姥姥相助。”

  刘姥姥拍着心口，声音还在发颤：“可……可吓死老婆子了……那树，那地……阿弥陀佛……”

  “此地不宜久留。”林峰打断她的后怕，低声道，“必须赶在天大亮，众人起身前，送您回厢房。若被贾母察觉您深夜外出，追问起来，恐生事端。”

  刘姥姥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对对，快走！”

  二人不敢耽搁，沿着来路疾步返回。

  一路上，路边瘫倒许多诡异，林峰心里默数着数量，深深心惊，粗步估算，竟然有一二百之多！

  幸好自己今天就采取行动，否则，如果任由污染的发展，届时他自己也无力反抗！

  途经沁芳桥时，林峰附身仔细看溪水，确认没有系统声提示污染值，方才放心。

  “姥姥，就此别过。”林峰在桥头停步，“回去后紧闭房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只作不知。天亮后，一切照常。等会老太太她们会送您家去，今晚的事情不必提起。”

  刘姥姥用力点头，抓着林峰胳膊的手紧了紧：“哥儿……你千万保重。”

  说罢，转身朝着贾母院落的方向，迈着还有些发软的步子，匆匆去了。

  林峰目送她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大观园门口，旋即转身，朝着另一方向的怡红院，快步而行。

  天光，正一分一分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