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树

  贾母院厢房，刘姥姥果然没睡，见林峰的影子从窗纱上一晃而过，刘姥姥打了个哆嗦。

  “哥儿，是你吗？”刘姥姥悄声问。

  林峰无声地推开门，脸上带笑，悄悄走进房。

  刘姥姥看清来人，深深松了口气：“哥儿，可吓死我了，我老婆子下午睡了一觉，现在睡不着了，满脑子都在想你问的那些事。你……现在找我，有啥事？”

  林峰笑笑：“担心姥姥睡不着，特意前来探望。”

  刘姥姥一脸怨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既然有这个心，不如顺路也去看看你老祖母，她今日晚间跟我说，最近觉得这府里越来越不安生，晚上也是睡不踏实！”

  “老太太也……？”林峰沉吟。

  本想一步一步地去推敲，但现在贾母也遭受了诡异的侵扰。

  要知道，贾母是整个贾府最位高权重的人，某种程度上，她保护了贾府所有人，如果她也被诡异侵扰，那说明整个贾府已经岌岌可危了。

  绝不能做临阵磨枪的事！现在就得行动！

  林峰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姥姥，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刘姥姥被他陡然亮起的眼睛吓了一跳：“要我老婆子做什么？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必然帮你！”

  “姥姥，长话短说，”林峰笑得胸有成竹，“上次我在那沁芳溪里已经看到了，府里闹的这些事，根源都出在东北角梨香院的那棵梨花树上。我要去烧了它！”

  刘姥姥瞪大了眼睛：“烧树？能成？”

  林峰微微点头：“当然。姥姥帮我搬两坛火油过去，我拿火把给它点了。姥姥，这些东西一般放哪？”

  “厨房杂院！”刘姥姥不假思索，“灶上常备着点火的东西，火把也有，守夜的婆子们要用。”

  “好，姥姥陪我走一趟，事成之后，您明天一早回家，之后的事与您不相干。”

  刘姥姥看着林峰年轻却决绝的脸，重重点头：“成！哥儿是干大事的，老婆子信你，走！”

  二人立即动身前往厨房杂院，林峰提着没有光亮的玻璃绣球灯，一路上没有诡异发现。

  林峰做出这个决定，源于他方才在王夫人院的所见所闻，自从知道王夫人净化了金钏，以及私藏了通灵宝玉之后，一切都说得通了。

  林峰按照自己的推测和线索，将整个事情推理了一遍。

  早在兴建大观园之前，贾府动用了存在甄家的大笔银子，采买回十二个小戏子。

  谁知道，这十二个女孩身上，竟然附着了一道诡异规则的污染源。

  安排戏子住处，指派教习师傅的差事，落到了王夫人手里。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第一个察觉了异样，那些孩子身上，有某种无形无质，却能侵蚀人心的东西。

  在她眼中，这污染如缓慢的毒，囊浸染人的神智；待到心神失守，人便会如提线木偶，任她操控。

  王夫人久居深宅大院，一方面，长子贾珠的离世对她打击重大，让她产生了非常严重的生存焦虑。

  另一方面，贾政也几乎不与她交流，更有甚者，她唯一的依靠贾宝玉也被贾母抱走。

  失控的恐惧牢牢抓住了她的心脏，她无法抵抗污染源的诱惑。

  她以梨花树为源头，沁芳溪为界质，将污染送到了大观园的每一个角落。

  而她没有想到的是，污染一旦开始，就如同奔流的大河，不能回头了。

  事情逐渐失去控制，到了她无法掌控的程度。

  在宝玉遭受魔魇那一次，她发现了通灵宝玉有驱邪避灾之能，出于私心，她悄悄把通灵宝玉换到自己手上。

  并且，宝钗吃了冷香丸，恰巧埋在梨花树下，竟然与梨花树的污染形成制衡，至少是表面上。

  只是，平衡维持不了多久，即便是宝钗本人，也被污染控制，沦为了贪欲的奴隶。

  到现在，整个大观园的夜晚，已经诡异横行，如果不切除沁芳溪内的污染来源，不多时，整个贾府都会覆灭。

  二人来到厨房杂院，刘姥姥抱了两坛火油，林峰拿了一个没点燃的火把，一手提着玻璃绣球灯，一路从大观园的西南角，往东北角的梨香院走去。

  林峰在前面提着不发光的灯前行，刘姥姥缩在玻璃绣球灯的庇护范围里，一步也不敢多走。

  无数诡异从暗处掠过，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与二人擦肩而过。

  他们就在这偌大而鬼气森森的园子里，默不作声地走了仿佛一整夜。

  梨香院的围墙外，林峰和刘姥姥站定了脚步。

  隔墙望去，那棵梨花树高得惊人，树冠如同云霞一般，探出院墙。

  满树繁花在夜色里静静开着，美得不真实，与诡异横行的大观园格格不入。

  “真美的树……”刘姥姥下意识喃喃，随即打了个寒颤，“就是……美得有点瘆人。”

  林峰没说话，推开了院门。

  十二个戏子并未睡觉，林峰一推开门，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大门的方向。

  她们原本像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面朝梨树，背对院门。

  此刻她们的头扭出了一个正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

  因为玻璃绣球灯的作用，她们看不见林峰和刘姥姥，只是疑惑大门为什么自发打开了。

  她们眼神空洞，没有惊惧，没有询问，只有麻木。

  空气里甜腻的花香，浓得化不开。

  林峰摸向怀里，摸到了熟悉的那本《刘二当衣》。

  他哗啦一声，打开了戏本。

  就在书页展开的一刹那，树下那十二张迷茫空洞的脸，突然变成了狰狞的模样！

  呆滞的眼珠猛地凸起，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嘴角咧开，却不是笑，而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扭曲，露出森白的牙。

  原本僵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指蜷缩成鸡爪般的形状。

  她们依旧无声，但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林峰手中的戏本上。

  刘姥姥倒抽一口凉气，惊骇不已。

  林峰举着戏本，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扭曲的稚嫩面孔，声音冰冷，清晰地吐出指令：

  “挖。”

  “把这树下埋着的东西，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