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人体图

  苏暖芽抬眼望去，只见陶宿雨正端着酒杯，对着各位宾客一一颔首致谢，身姿挺拔却不失温婉。

  长公主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杯沿，眼神扫过全场时带着几分威严。

  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嘴角却勾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唱礼丫鬟的声音还在继续，清脆的嗓音在大厅里回荡，每报出一份贺礼，就能引来一阵小声的赞叹。

  很快，礼单就翻到了将军府的名字，丫鬟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将军府长女苏青蝶，贺昭武郡主封爵之喜。南海珊瑚一座，高逾一尺！”

  苏青蝶立刻站起身，对着陶宿雨的方向屈膝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得意。

  陶宿雨笑着颔首，

  “多谢镇国将军府的心意，宿雨收下了。”

  紧接着，丫鬟又念道，

  “将军府二女苏怜月，贺昭武郡主封爵之喜。白玉观音一座，玉质通透，雕工精巧！”

  苏怜月也跟着起身行礼，姿态比苏青蝶多了几分娇俏，语气软乎乎的，

  “陶小姐，这是我特意让工匠赶制的，希望陶小姐喜欢。”

  陶宿雨同样客气地谢过，让丫鬟将礼物收下。

  唱礼丫鬟的声音突然顿住，满厅的目光一下全聚到了她身上。

  丫鬟拿着礼单，脸上带着为难，小声嘀咕，

  “将军府三小姐...贺礼...”

  苏暖芽能感觉到，这时候，苏青蝶的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地射在她背上。

  苏怜月则捂着嘴，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陶宿雨指尖捏着杯沿，心里门儿清。

  苏暖芽定是没备礼，可方才她道歉时的坦诚劲儿又不像会当众出丑的人，正想开口打圆场。

  却见苏暖芽朝她递了个放心的眼神，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倒让她改了主意，想看看这表妹到底有什么名堂。

  “恭喜表姐受封，只是我这礼物稍许有些特殊，无法提前送来，只能现场讲解，还希望表姐能给我一些时间，以及文房四宝。”

  陶宿雨摸不透她的意思，却也想看看她这个让人出乎意料的表妹能送些什么出来，于是她抬手唤来番鸭，

  “去，按苏小姐说的备好。”

  裴西坐在对面，悄悄碰了碰姜雅雯的胳膊，压低声音，

  “你说暖芽这丫头要搞什么？总不能拿张白纸当贺礼吧？”

  姜雅雯正啃着一块桂花糕，闻言含糊不清地摇了摇头，眼睛却亮了起来，

  “管她呢，反正她肯定也有办法，等着瞧热闹就是！”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苏暖芽身上。

  苏青蝶见陶宿雨不仅没拆穿苏暖芽，还帮她准备东西，心里更气了。

  她身子往苏暖芽这边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狠，

  “苏暖芽，你要是敢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丢将军府的脸，回去我就跟母亲说你故意忤逆长辈，让你禁足三个月，连院子的门都出不去！”

  苏怜月在一旁煽风点火，手里把玩着发间的珍珠钗，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恶意，

  “三妹妹要是实在拿不出贺礼，不如求我两句？我这儿还有串东海珍珠，借你充充场面也不是不行，就是过后可得好好谢我，比如...把你院里那盆开得最好的海棠花送我？”

  苏暖芽终于忍无可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嘲讽，

  “大姐遇事就知道告状，二姐只会躲在后面看笑话，连点真本事都没有。你们除了这点能耐，还会什么？我苏暖芽用不着靠你们施舍，我靠自己就够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

  有人悄悄侧目，看向苏青蝶和苏怜月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还有人小声议论，

  “原来将军府是这样的性子...”

  苏青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却不敢当众发作，只能死死攥着帕子、

  苏怜月也没了刚才的得意，悻悻地别过脸，不敢再说话。

  苏暖芽没再理会她们，自顾自地走到大厅中央。

  陆引洲没多问，只是默默跟上，走到桌前时，自然地拿起墨锭，开始研磨。

  他的动作很熟练，墨锭在砚台上轻轻旋转，清水渐渐变成浓黑的墨汁，没有溅出半点。

  他的眼神始终落在苏暖芽身上，没有半分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仿佛不管苏暖芽要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苏暖芽拿起一支小号的羊毫笔，指尖捏着笔杆。

  不是京里贵女惯有的姿势，反倒像抓着，指节微微用力，在宣纸上轻轻点了点，墨痕晕开一小团，看着有些笨拙，却透着股自在。

  她试了试笔尖的墨量，又调整了一下握笔的力度，像是在适应这陌生的工具。

  陆引洲磨墨的手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他在将军府待了两年，见过府里所有小姐写字。

  苏青蝶握笔姿势标准，却写得僵硬；苏怜月字迹娟秀，却没什么力道。

  唯独苏暖芽，握笔姿势奇怪得很，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熟练。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苏暖芽落水后，像是变了个人。

  能面不改色地去看采荷的尸体，能跟柳朝烟那样的聪明人对答如流，现在连握笔姿势都这么反常。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点活着没意思的念头就越少，反而生出些想探究的冲动，觉得这三小姐比府里所有的花草都有趣。

  苏暖芽没注意到陆引洲的心思，她在宣纸上快速勾勒起来，一边画，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看向陶宿雨，

  “表姐，我听说你平日里要管镇国公府的账目，还要处理采买、人事这些琐事，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会不会偶尔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连账册上的字都看不清？”

  陶宿雨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丝讶异。

  她确实常头疼，尤其是镇国公失踪后，府里的事全压在她身上，忙起来时头疼得能疼出眼泪，却从没跟外人说过。

  苏暖芽怎么会知道？但她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是，前几天对账到半夜，头疼得厉害，只能靠喝安神汤才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