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顺理成章地将你带到我的面前

  柳韵身体一僵。

  她听懂了，这是要她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伸手颤巍巍地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册子，双手高举过头顶，递向沈惜念。

  “这……这是民女私下记录的一本账册。”柳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屋内几人都听得清楚，“上面……是近半年来，在北境各处暗中售卖‘春风醉’的部分明细，包括时间、大致数量、交接人代号或特征，还有……部分银钱流向的蛛丝马迹。”

  冀云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射向那本账册。

  萧云澈把玩着茶盏盖子的手指也微微一顿，眼底划过一丝深沉的光。

  沈惜念接过账册，并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封皮。

  片刻后，她才在众人注目下，姿态随意地翻动了几页。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记录，心中已然有数。

  然而，翻看片刻后，她却忽然合上了账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随即，手腕一扬，竟将那本账册轻飘飘地扔回了柳韵身前的地面上！

  “柳姑娘，”沈惜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层薄冰般的冷意，“你若只有这点诚意，那恐怕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微微俯身，看着瞬间脸色煞白的柳韵，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既然柳姑娘没有合作的诚意，或者……还藏着掖着更重要的东西舍不得拿出来，那么，就请离开吧。你的生死，与我霍府无关。”

  柳韵如遭雷击，瘫坐在地，浑身冰冷。

  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年轻貌美、语气温和的少夫人，眼光竟然如此毒辣，心肠也如此冷硬。

  本来她以为，在场的三个贵人，沈惜念应该是最好说服的，毕竟她们之前见过一面。

  但没想到，这位少夫人居然知道这么多。

  她确实有所保留，她不敢把一切都全盘托出。

  那件最核心、最要命的事情……

  可是，那件事一旦说出来，就真的再无回头路了。

  不仅会彻底得罪那些可怕的人，恐怕连眼前这些贵人，也未必能容得下她知道的那么多……

  她看着地上那本被弃如敝履的账册，又抬头望了望周围的几个贵人。

  神色冷淡的沈惜念，面无表情的霍启明，以及那位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笑意，仿佛在看戏的宸王……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沈惜念将她的挣扎与恐惧尽收眼底。

  半晌之后，她再次悠悠开口，“柳姑娘，那些要你命的人，可没有我们这般耐心。今日，你若是走出这个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本被扔在地上的账册，“恐怕，这就是我们最后一面了。”

  柳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在这北境，除了霍家，你觉得还有谁能给你真正的承诺和庇护？”沈惜念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微微倾身，语气放缓，却更显锐利：“你售卖‘春风醉’，不过是为生活所迫，挣点辛苦差价，甚至可能还被上线盘剥。为了那些视你如草芥、随时可以灭口的上线保密……值得吗？赌上你自己的命？”

  柳韵抬起头，嘴唇翕动着，却依旧没能发出声音。

  眼底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沈惜念也不着急逼问，见她仍不开口，便优雅地直起身，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捧起那杯温度恰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姿态从容的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她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目光却依旧锁在柳韵脸上。

  “普通的‘春风醉’，药性虽烈，说到底与那些下三滥的媚药无甚区别，无非是让人意乱情迷。可若是……在炼制过程中，或者在后期的分装里，巧妙地裹上一层特制的‘极乐粉’，那效果，可就天差地别了。”

  “极乐粉”三个字一出，不仅柳韵浑身剧震，连一直保持旁观姿态的霍启明和萧云澈，眼神都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霍启明是亲身领教过那致幻药力的霸道。

  而萧云澈……他梦中那颓废吸食白色粉末的身影骤然闪过脑海。

  沈惜念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平静地说道：“这种‘极乐粉’，不仅会强化媚药的催情效果，更会严重干扰神智，使人产生强烈的幻觉，陷入自我构建的恐惧或欲望深渊难以自拔。而且……它极易成瘾。一旦沾染，心瘾难除。”

  她看向柳韵，目光如炬，“只有混进了他们核心分销圈子的人，才有机会接触到、并分到这点珍贵的‘致幻粉’，用以提升自己手中货物的‘品质’和价格，对吗，柳姑娘？”

  柳韵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为了多挣一些钱，她将到手的‘春风醉’分批次，少量地混入‘极乐粉’，抬价售卖。

  李青云找她买药时，明确要求‘最烈的那款’，且出手阔绰。

  她利令智昏，卖给了他掺了足量‘极乐粉’的加强版。

  可她万万没想到，李青云的目标，竟然是霍府，是少将军。

  柳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自从看到李青云被吊在城楼上，她日日夜夜都在做噩梦。

  “如果……”柳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惜念，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光芒。

  “如果我说了……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你确定能保住我的命？”她需要一个肯定的保证。

  沈惜念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又略带讥诮的弧度。

  她没有直接回答“能”或“不能”，反而抛出一个让柳韵如坠冰窟的问题：

  “如果我们没有能力保住你的命，你何必……费尽心思，自导自演一出‘被人追杀、死里逃生’的戏码，然后‘恰巧’让我们的人‘发现’并‘救下’你，顺理成章地将你带到我的面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