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求少夫人怜悯

  沈惜念看着章毅星离去的背影，转而向霍启明微微欠身，真诚道：“多谢少将军相助。”

  霍启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这三日，抛开最初的猜忌与杀意，她不得不承认，沈惜念确实是个好帮手。

  理性如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她的思绪。

  这个女人知道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心思深沉，与太子似有牵扯又界限模糊，绝对的危险因素。

  按照她一贯的行事准则，为了霍家，为了北境安稳，杀了她，一了百了，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个念头，在这三日里，从未真正消失过。

  可是……

  可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微弱却顽固的声音在反驳。

  杀了她，固然干净，但也等于亲手扼杀了一个可能带来巨大助力的变数。

  她医术卓绝，心思缜密，洞察力惊人，对北境乃至朝堂的暗流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真的有意与霍家合作，至少在对付“春风醉”及其背后势力这件事上，目标一致。

  霍启明感到一种罕见的矛盾与犹豫。

  她习惯了战场上非敌即友的清晰界限，习惯了以铁血手腕清除一切隐患。

  可沈惜念这个人，却像一团迷雾，看似站在你面前，你却看不清她身后是悬崖还是坦途。

  “沈惜念，”霍启明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探究，“你究竟……想要什么？”

  她想知道，除了活命，除了证明价值，这个女人真正图谋的，到底是什么。

  或许，答案能帮她做出那个艰难的决定。

  是挥刀斩断这危险的牵绊，还是……冒险，将这枚不可控的棋子，暂时留在自己的棋盘上，看看她能带来怎样的风云变幻。

  沈惜念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并未闪躲，只是浅浅一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我想要的东西，或许现在说出来，少将军也未必会信。”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不如，我们先看看章副将能带回来什么人，又能问出什么。也许到那时，少将军自然就能明白，我想要的合作，对霍家，对北境，究竟意味着什么。”

  霍启明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眼眸，知道今日是问不出更多了。

  她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逐渐高升的日头。

  也罢，那就……再等等看。

  ——

  一个时辰后。

  东襄阁的门再次被推开。

  章毅星当先步入，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并非任务完成的轻松，而是带着明显的为难和一丝紧绷。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柳韵。

  柳韵低垂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憔悴，眼底带着惊惧过后的青黑，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她迈进这间比她家整个院子都宽敞华贵的屋子，腿脚都有些发软。

  但这还不是全部。

  章毅星身侧，几乎是并肩踏入的，还有一身锦袍，神色莫测的萧云澈，以及他身后半步，如同影子般沉默却不容忽视的冀云。

  沈惜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掠过柳韵，落在萧云澈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这家伙怎么也跟来了？

  章毅星显然感受到了屋内瞬间微妙起来的气氛，尤其是来自自家将军那陡然变得深沉的目光。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抱拳向霍启明回禀：“将军，人已带到。只是……宸王殿下坚持要一同前来，属下……”

  他顿了顿，语气无奈，“属下阻拦不住。”

  霍启明的视线在萧云澈和沈惜念之间扫了个来回，眼底暗流涌动。

  她自然清楚自己这位表哥的秉性和手段，他能“坚持”跟来，要么是势在必得，要么是另有图谋，或者两者兼有。

  章毅星虽是她亲信将领，但面对亲王之尊，有些时候确实难以强硬阻拦。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行了，人带到就好。章副将，辛苦了，一旁候着吧。”

  “是。”章毅星松了口气，退到霍启明身侧不远处。

  萧云澈自顾自地找了个空着的椅子坐下，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串门的亲戚。

  冀云则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默不作声地立在他身后，低眉敛目，却将屋内所有人的动向尽收眼底。

  柳韵被这阵仗吓得不轻，尤其是感受到宸王那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快速地在屋内几位贵人脸上掠过。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径直朝着沈惜念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民女柳韵，求少夫人给一条活路！”

  此言一出，屋内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沈惜念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惊讶。

  反而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柳姑娘这话说得重了。你我不过一面之缘，何来‘给活路’一说？传出去，怕是会让人误会我霍府仗势欺人呢。”

  柳韵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抬头，急切地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是那些人……这几日一直在我家附近徘徊窥视，昨夜……昨夜更是有人直接闯进我家，要杀我灭口。若非民女早有警觉，从后窗逃脱，此刻……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眼中是真切的恐惧，昨夜那惊魂一幕显然让她心有余悸。

  她再次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求少夫人怜悯，给民女一条活路！民女……民女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

  沈惜念静静听着，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微微眯起眼睛，眸光锐利如针，仿佛要穿透柳韵卑微颤抖的表象，看到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意图和底牌。

  “哦？愿将一切和盘托出？”沈惜念的声音平静无波，“那不知柳姑娘打算用什么来换取这条‘活路’？或者说，你的‘一切’，值不值得我霍府，为你挡下那些可能的追杀与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