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他们别无选择

  他本以为佩妮已经睡了，以她现在的月份，本该多休息。但当他走上二楼，发现卧室门缝下还透出暖黄的光。

  推开门，佩妮正靠坐在床头。她没有看书，也没有做任何针线活，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放在身侧。她穿着柔软的米色睡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整个人像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静谧的光晕里。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孕期特有的、略显疲惫的柔软，但眼神清明。

  西弗勒斯“嗯”了一声，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黑暗隔绝。他脱下沾着夜雨湿气和城堡古老尘埃的黑袍，整齐地挂在门后的衣架上，然后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皮肤表面的寒意，却冲不散脑海里那些画面，墙上僵硬的猫、鲜红的字、费尔奇扭曲的脸，邓布利多镜片后锐利的蓝光，还有德拉科·马尔福那双盛满惊慌的眼睛……

  以及哈利。

  他站在那滩不祥的水渍里，绿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荒谬现实击中后的茫然和……倔强。像极了破特每次闯祸后被抓住时的神情，却又截然不同，哈利的眼里没有挑衅，只有困惑，和被冤枉的委屈。

  西弗勒斯闭上眼，让水流划过脸颊。许久，他才关掉水，用毛巾擦干，换上干净的深色丝质睡衣。

  回到卧室时，佩妮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她没问“学校出什么事了”或“哈利怎么样”，只是静静看着他烘干头发，看着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然后习惯性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侧身背对着她。

  这是西弗勒斯·斯内普表达“我很烦，但不想说”的典型姿势。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敲打窗玻璃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平稳的呼吸。

  过了大概一分钟，也许更久，西弗勒斯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紧绷的后背上，隔着丝滑的睡衣布料，传来令人心安的体温。

  那只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放着，像一个无声的锚点。

  又过了片刻，手的主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几乎融进雨声里：

  “哈利……有大麻烦了，是不是？”

  不是疑问，是陈述。她知道了。也许是通过某种夫妻间的直觉，也许是通过西弗勒斯进门时那比平时更低的气压。

  西弗勒斯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否认，只是盯着对面墙壁上跳跃的、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被雨水晕开的街灯光影。

  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疲惫：

  “……嗯。”

  一个字，承认了一切。

  佩妮的手依旧放在他背上，指尖轻轻动了动，像在安抚一只竖起浑身尖刺却内心不安的困兽。

  “严重吗？”她问，声音依旧很轻，但里面的关切像暖流，透过掌心传递过来。

  西弗勒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在抵抗倾诉的冲动。最终，那些在校长室里冷静分析、布局谋划的理智外壳，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被雨夜包裹的私密空间里，裂开了一道细缝。

  “密室被打开了。”他声音平板，像在念一份魔药报告，“今晚，费尔奇的猫被石化。墙上留下了字。哈利和马尔福家的男孩……是第一发现者。被管理员当扬撞见。”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也最糟糕的部分：

  “他们当时在一起，站在案发现扬的水渍里，还试图离开。”

  每说一句，佩妮搭在他背上的手就收紧一分。当他说完，她能感觉到掌心下，丈夫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有人设计他们。”佩妮不是疑问，而是立刻得出结论。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西弗勒斯能听出那平稳下的冰冷怒意。

  “看来如此。”西弗勒斯说，翻了个身，平躺下来。他终于看向她，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疲惫，担忧，以及一丝罕见的、近乎无力的烦躁。

  “邓布利多认为与萨拉查·斯莱特林有关。哈利会成为靶子。而马尔福的姓氏，会让他成为完美的共犯嫌疑人。”他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冰碴，“舆论已经开始了。明天，整个学校都会知道，‘救世主’和‘马尔福继承人’深夜在一起，发现了被石化的猫和密室的警告。”

  佩妮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抓住了他睡衣的一角。她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消化着这些信息，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快速思考。

  她忽然问，“霍格沃茨……安全吗？”

  “已经加强警戒 邓布利多在安排。”西弗勒斯说，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城堡太大，历史太久。有些东西……防不胜防。”

  又是一阵沉默。

  雨声渐大。

  “你需要我做什么？”佩妮终于问，目光转回他脸上。她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恐慌，只有一种“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的平静力量。

  西弗勒斯看着她，看了很久。这个曾经被他视为“麻瓜”、“佩妮·伊万斯”、“莉莉的姐姐”的女人，此刻是他的妻子，挺着大肚子坐在他身边，在听闻孩子可能陷入致命危机时，没有哭泣，没有指责，只是问他需要她做什么。

  一股陌生的、汹涌的情绪冲击着他的胸腔，让他几乎有些措手不及。那不是感动，斯内普从不感动。那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不是独自一人站在悬崖边，确认身后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会接住他的人。

  “保护好你自己。”他最终说，声音比刚才更哑，“和她。”他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一个全新的、尚未被这个黑暗世界污染的生命。

  “哈利那边……”他移开目光，重新盯着天花板，“我会看着。邓布利多也有安排。你最近就不要去学校了。”

  “我可以给哈利寄点东西。”佩妮说，不是商量，是决定，“加强防护的。安神的。还有……”她停顿了一下，“给那个马尔福家的男孩也准备一份吧，如果他和哈利被绑在一起，那他也成了目标。”

  西弗勒斯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但最终没有反对。“别太明显。”他只是说，“卢修斯很敏感。”

  “我知道。”佩妮点点头。她已经有了计划，一些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关怀礼包”，通过最好用的邮差——西弗勒斯，悄无声息地送到两个孩子手里。

  她重新躺下，侧过身，面对着他，手依旧轻轻搭在他手臂上。

  “西弗勒斯，”她轻声唤他。

  “嗯。”

  “我们会保护好他们的。”她说，不是安慰，是承诺，“哈利，所有的孩子。还有我们的孩子。”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手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有些疼。但他没有松开。

  窗外，夜雨滂沱，敲打着这个小小房子里每一扇紧闭的窗。而在遥远的苏格兰高地，霍格沃茨城堡在雨中沉默矗立，古老的墙壁里，阴影正在蠕动，秘密正在苏醒。

  但在这个房间里，至少在此刻，两只手紧紧相握，温暖透过皮肤传递，驱散着从城堡带来的、萦绕不去的寒意。

  西弗勒斯闭上眼，听着身侧妻子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腹中那个小生命偶尔的、轻微的胎动。

  许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黑暗，也对着身边沉睡的人，低语了一句：

  “……我知道。”

  我们会保护他们。

  因为除此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洛丽丝夫人被石化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霍格沃茨的每个角落。一夜之间，关于“斯莱特林继承人”、“密室怪物”、“石化目光”的传言演化出几十个版本，一个比一个惊悚。

  “我表哥的室友的猫头鹰说，怪物有二十英尺长，眼睛像燃烧的炭火！”

  “胡说！是透明的，能穿过墙壁！所以洛丽丝夫人才没看见它过来！”

  “我听说它专门找落单的、麻瓜出身的人……”

  最后这个传言最令人不安。

  一时间，城堡里麻瓜出身的学生们人人自危，尤其是低年级的，走路都恨不得三五成群，眼睛不停地瞟向阴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