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等妈休掉光明叔

  手腕被一把抓住。

  是宋尧年。

  谢昭顿了顿，移开准备踩刹车的脚。

  “哥哥的手，应该是用来保护妹妹的，而不是用来伤害妹妹的。”

  宋尧年笑吟吟地说。

  他并没有用多严厉的语气，也没有用多峻冷的言辞，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却让人莫名愿意遵从。

  如果说，十三堂姑是气势凛然，让人不敢有丝毫违逆。那这位“尧年叔”就是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让人下意识听从。

  谢建章慢慢放下了手。

  宋尧年松开他，手腕一转，又捏了下妮子腮帮上的软肉：“来，让我看看，这张 37°的小嘴，是怎么说出那么冰冷的话的？我可是听说，你大冬天和人打架，被人推河里，是你不会游泳的旱鸭子大哥，抱着一块路边捡的烂木板，跳进河里，硬生生把你这小没良心从阎王手里拽了回来。”

  妮子的脸腾一下红了。

  吭哧几秒，她朝谢建章低下头，瓮声瓮气说：“对不起，大哥，我不该那么说你。”

  谢建章扯了下嘴角：“……其实你说的对，妈对你们确实不大好，你们仨留妈身边，指不定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这样，你们三个跟着十三堂姑，我和小宝跟着妈。”

  这是他能想出的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既免于三个妹妹被母亲随便嫁掉，换一笔给他们兄弟娶媳妇的礼钱，也全了对母亲的孝道。

  谁知，好一会儿没说话的小宝，却突然来了一句：“我也要跟着十三堂姑。”

  谢建章眼神陡然一厉：“妈可是最宠你的！”

  小宝撇嘴：“妈就算宠我，遇上赵家那一家子，我也得靠边站。那会我们还是住自己家呢，都没少受欺负。这往后要住赵家去，看赵家脸色过活，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他点了点低头安静玩洋娃娃的二慧：“刚才要把我换成二姐，把十三堂姑换成妈，妈会因为我害怕，就把光明叔撵下车吗？不给我一巴掌让我闭嘴，都算疼我了吧？”

  一席话瞬间把谢建章怼成了哑巴。

  小宝还没叭叭完：“妈总是说，她心里最疼的永远是我，可心里疼有什么用啊？有好吃的要排在赵家那几个后头，闹矛盾了要让着赵家的那几个，可等到干活的时候，却得抢在赵家那几个前头，这算什么疼？”

  谢建章嘴巴张合了几下，挤出艰涩一句，“妈给人当后妈的，没办法，要是太偏心我们，会有人骂她……”

  “那就不要给人当后妈了嘛。”

  小宝认真说：“以前妈嫁人，是因为养不活我们几个。现在十三堂姑来了，养我们不成问题，那她完全可以回来，不用再给人当后妈了。为什么一定要我们选择跟她去赵家受气呢？为什么不是她为了我们选择休掉光明叔，留在谢家？”

  这年头乡下还没有“离婚”的说法，两口子过不下去了，都是把一方“休掉”。

  谢建章瞪眼：“哪有女的休男的？”

  小宝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女的休男的”，但没有受过荼毒的新鲜脑子转的就是快，卡壳了不到零点一秒，就回怼：“等妈把光明叔休掉，不就有了吗？”

  谢建章：“……”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尧年终于憋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大侄子，你行不行啊？六岁的妹妹吵不过，五岁的弟弟也吵不过？”

  谢建章都要气死了。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弟弟妹妹竟生了这样一副伶牙俐齿，就衬得他特别嘴笨。

  明明他年纪最大，读书最多！

  这简直不科学！！

  在他把自己气死前，越野车吱的一声停下，县医院终于到了。

  “你们是在车上等，还是一起进去？”

  其实都在车上等着最省事，但考虑到几个小崽儿都没怎么出过远门，估计瞧什么都新鲜，谢昭还是特地问了一句。

  不出所料，所有孩子都要求一起进去。

  连气成河豚的谢建章都跟着下了车。

  宋尧年当然也不例外。

  一行人相继下了车。

  二慧原本由大娟安静抱着，一下车立刻又朝谢昭伸手，嘴里含含糊糊嘟囔着：“抱～抱～”

  大概是谢昭将她带出王家“魔窟”的缘故，虽然今天才头一次见，她对谢昭的依恋，远远超过了对自家亲哥亲姐的。

  没外人在时还好，一旦到了这种全然陌生的环境，她就像受惊的雏鸟，本能就想要回到“鸟妈妈”的翅膀庇护下。

  大娟看谢昭开了一路车，就好声好气和她商量：“姐抱着你好不好？十三堂姑开一天车了，很辛苦，我们让她休息一下。”

  二慧充耳不闻，只一个劲的朝谢昭所站的方向伸手：“抱～抱～”

  谢昭正和门卫说话，没有及时关注到这边的情况，二慧求抱无果后，登时爆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抱！姑，抱！”

  谢昭听见哭声，赶紧快步过来。

  没等她伸手去接，二慧就猛地扑到她的身上，好险没掉地上去，亏的谢昭反应快，关键时刻托住了她。

  大娟都吓出了一身冷汗，简直好气又好笑，佯怒地拍了她一下，“个小没良心的，有了十三堂姑，姐姐也不要了，是吧？”

  二慧并不理会，两支芦柴棒子似的细瘦手臂，死死缠着谢昭的脖子，小脸严实地藏在谢昭的肩窝，小猫一样呜咽着。

  宋尧年眼尖发现，谢昭白皙的脖子都被勒出了红痕，赶紧哄她：“哎哟喂，二侄女，你这练擒拿呢？快松点儿，你姑姑这细脖子可禁不住这么勒，再使点儿劲，这么个仙女姑姑可就要变成真仙女，咻一下飞走了！”

  谢昭：“……”

  这人真是，哄小孩就哄小孩吧，还非得要揶揄一下别人。

  “变成仙女飞走”的恐吓，威力巨大。

  小宝一把抱住谢昭的腿，眼泪汪汪：“十三堂姑，你不要变仙女飞走，小宝听话。”

  妮子虽然不信什么变仙女飞走的鬼话，但她还记得十三堂姑说过，如果没人选她，她就带二慧离开这里。去香江要坐飞机，到时候就真的“咻一下飞走了”，顿时也跟着紧张起来，揪住谢昭另一条裤腿，用力重申：“十三堂姑，我选你噢！”

  连他俩都这样，更不要说二慧了。

  对二慧而言，十三堂姑不用“变”成真仙女，她本来就是仙女，从天而降，把她从王家那个地狱救了出来。

  她咻一下出现。

  咻一下消失，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了她，两条缠着谢昭脖子的手臂无意识越收越紧，关节因为用力过大，甚至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适得其反的宋尧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