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你睁眼说瞎话！

  “闭嘴。”
  李向前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如铁石坠地，许大茂那句“贱命”还没说完，就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秦淮如却没有退缩，她咬紧了牙关，眼眶泛红，但声音依旧平稳：“许大茂，你可以骂我，可以说我不检点，但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有没有在胡同口拦着我？你有没有说过‘陪我喝点酒，咱俩的事就能成’这样的话？你要是觉得我骗你，那你就当着全院人发誓。”
  她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口。
  许大茂的脸色陡然扭曲了一下，他看得出她不是虚张声势——秦淮如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以为她是个软柿子，只要捏着面子威胁几句，就会低头，可他没想到，她竟然敢当着所有人把真相揭开。
  院子里已经有脚步声悄然靠近，几个邻居看不住热闹，端着茶碗靠了出来，一副“看看你们怎么收扬”的架势。
  李向前冷眼看着许大茂：“要不要我替你把你那句‘我喝醉了但我知道她心里有我’也重复一遍？”
  许大茂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的眼神迅速地扫了一圈，看见众人眼中隐隐的质疑与鄙夷，忽然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糊了一层稀泥，又腥又臊。
  “你等着。”他低声吐出三个字，带着恨意，转身往外走。
  两个小跟班跟上前，连声也没敢出，唯有许大茂走远时那双眼睛，还不甘地回头瞥了一眼，像毒蛇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道爪印。
  李向前没有追，他知道有些账，今晚算不清，但他也没打算全算完。他只记下了许大茂那回头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认输，是埋伏，是狗被打了不叫，暗地里磨牙。
  夜又归于沉静，只剩下院子角落，那老猫躲在破旧的鸡窝边，瞪着灯光下投下的人影，尾巴轻轻甩着，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
  李向前回过头，看见秦淮如还站在门边，脸上的血色像是被夜风抽空了一般。他走过去，把外衣重新披到她肩上，低声说：“以后这种事，我来应付。你别再自己一个人扛。”
  秦淮如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水光：“我不是怕他。我是怕……没人信。”
  “我信你。”他声音低，却没有犹豫。
  那一刻，风忽然止了，树影不再摇晃，四周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秦淮如睁大了眼，像是没料到这句回应来得如此直接。
  她的嘴角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而李向前的目光，却早已穿过了这夜色，看向更远的地方——那个即将翻涌出暗流的院子，那个每扇门后都藏着人心冷暖的地方。
  夜色沉得像浓墨泼在了瓦片上，空气中还残留着许大茂衣袖里散发出的馊酒味，那味道混着屋檐下滴水的霉气，在巷子里转了好几圈，久久不肯散去。
  李向前站在屋檐下，目光一寸寸扫过院落的每一角，木门、窗缝、老井、枯藤缠绕的围墙，每一处都似乎藏着一个窥伺的眼睛。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喉咙里带着一点儿铁锈味儿，是怒气憋着没吐出去，在胸腔里打转。他知道今晚这扬对峙虽然落幕了，但实际上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李向前说。
  秦淮如站在他身边，肩膀微微缩着，像是风吹动的芦苇。她的眼神复杂，既有倔强，也有迷惘：“我知道。他一向睚眦必报。”
  她说这话时，语调平静，眼中却掠过一丝细不可察的厌恶。那种厌恶像是一根针，藏得极深，却偶尔泛起一丝尖锐的刺痛。
  李向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灯光打在她半边脸上，将她眼角那一抹疲惫映得分外清晰。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其实并没有外人想的那般坚强。她的坚强，不过是日子逼出来的一层壳，壳子碎了，里面仍是血肉之躯，仍会怕，仍会痛，仍会觉得孤独和无助。
  “你回屋歇着吧。”李向前低声道，“今晚的事我来处理。你别再出声了。”
  秦淮如望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动摇。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时脚步略显迟疑，像是在权衡是否应该再多说几句，但那股不安最终还是被压进了喉咙深处。她知道李向前的性子，一旦他做了决定，便不会回头。
  屋门轻轻合上，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
  李向前站在原地，手里无意识地摸着衣角，那是他小时候常有的动作，每次面对未知或难缠的局面时都会这么做。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这么紧绷过了，许大茂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却也未必能闹到不可收拾。但问题不在于许大茂，而在于这个院——这个人多嘴杂，满是人情债与旧账的地方。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屋内。
  第二天清晨，院子一如既往地被鸡鸣和水泼地的声音唤醒。有人推开窗户，有人开始剁菜剁骨头，有人咳嗽着往水缸里打水，一切都似乎和平日无异，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李向前知道，那些门后的人，那些半夜趴在窗台上听动静的人，他们的嘴巴就像缝在衣兜里的剪刀，总能剪出一地七零八落的闲话。
  “昨晚那事儿你听说了没有？”东边屋子里，一个女人压低了嗓子。
  “啧啧，许大茂那德行，活该吃亏。”另一个声音附和着，“不过听说他鼻子都被打歪了，这李向前下手也忒狠了点吧？”
  “哎，你别说，我看秦淮如也不简单。要是她真和李向前有点啥……那以后咱这院就有好戏看咯。”
  “嘘，小点声，小心被听见。”
  窗户缝隙间，一双双眼睛悄然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