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这个不是原物

  老秦这才抬起眼皮，盯了他半晌：“你说那只？早卖出去了。”
  “卖……给谁？”李向前声音发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哟。”老秦似笑非笑，“看你这神色，不会是回头要认账吧？”
  “不，不是认账。”他连忙摇头，低声道，“是……我家里老人，她一直念着那只瓶子。我把它卖了，是我错。可她……她快疯了。我只想找回来，不管什么价。”
  老秦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后间，翻找一阵，终于从一个上锁的橱柜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只包着油纸的瓷瓶，揭开之后，竟是一模一样的青花瓶，线条、纹饰、色调都与贾张氏那只如出一辙。李向前瞳孔猛然一缩，仿佛见着了久别的亡人。
  “别激动，”老秦淡淡道，“这不是你那只。那只我转手后，一位旧藏商人看上了，说愿意按原工艺做一对仿品，让我配个双。这个，是我亲手做出来的，按原瓶每一寸复刻，连裂纹我都用银粉勾了细节。”
  李向前盯着瓶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
  “你要这个？”老秦问。
  “要。”他几乎是立刻点头，声音发紧，“我就要这个。”
  “但这个不是原物。”
  “她看不出来。”李向前咬了咬牙，目光低垂，“她年纪大了，只认那画那形，只要不告诉她，她……她会当是真的。”
  “价格不便宜。”
  “我知道。”李向前将口袋里的粮票、零钱、甚至连手上的表都脱下来，一股脑地摆在老秦面前，“这些，全给你。不够的话，我还可以……”
  老秦看着那摊东西，叹了一口气，拈起那只表看了看，是老款机械表，皮带磨得发硬。
  “算了。”他终于道，“看你这份心，我少收你一半。”
  李向前如释重负，躬身连连道谢，抱着那瓶子就像抱着他的命。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已是深夜。院子寂静无声，只有屋檐上风铃偶尔撞动，发出几声孤零零的叮咚。李向前站在贾张氏门口，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贾张氏刺耳的喊声，疲惫中夹着恼火。
  “是我……李向前。”
  门哐地一声开了，一束烛火照亮她满脸的怒气和倦色。
  “你又来干什么？你还没死心？”
  李向前没有说话，只是将怀中的布包递上，缓缓解开，露出那只青花瓶。
  贾张氏眼神一下子变了，那瓶子像是一道咒术，瞬间将她整个人的怒气冻结。她直直地盯着那瓶子，眼睛开始发红，鼻尖轻颤，像是闻到了多年前的味道。
  “你……这是……”
  “你说的那个。”李向前低声道，“我找回来了。”
  贾张氏迟迟没伸手，她眼睛死死盯着瓶子，像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她迟疑地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瓶口的那道裂纹，又摸了摸瓶底的青色胎骨，指尖发抖。
  “这……真的……”
  “就是那个。你看看。”他柔声说。
  贾张氏嘴唇哆嗦，终于接过瓶子，小心地捧在手心，像抱着婴儿一般。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仿佛屋里所有的空气都凝固了。眼泪终于从她眼角滚落下来，一滴滴砸在瓷瓶上，悄无声息，却像落在李向前心头。
  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仿佛等一纸生死判决。
  良久，贾张氏沙哑地开口：“你……真把它找回来了？”
  “找回来了。”李向前声音干涩，“我发誓，这回……绝不再碰它。”
  贾张氏抱着瓶子坐下，嘴里轻声嘀咕着什么，像是自语，又像是对亡夫在耳边低语。她眼神空洞又沉醉，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只剩那瓷瓶是她最后的牵挂。
  李向前还未彻底松一口气，天边的灰蓝已在泛亮。他站在贾张氏门口许久，冷风将他吹得微微哆嗦。他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瓶子已送还，怒气得以平息，院子也该恢复平静了。可他忘了，有些事情从来不会真正过去，尤其是在这四合院里，风言风语能像藤蔓一样缠人心魂，把任何一个秘密都拉进阳光底下暴晒。
  第二日天刚擦亮，李向前端着一盆温水，准备去井边清洗昨夜擦破的手掌。他的掌心被那只仿制瓶子上的花纹边缘划了一道，虽不深，但又红又肿。他拎着脸盆，一步一步走向水井，经过许大茂家门口时，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几句轻快的哼唱声。
  “啧啧……这瓶子是真好，画得细致，色泽饱满。老许你这手艺，不亏是老街上都认的行家。”
  那是三顺的声音，他是附近一条街上出了名的“爱热闹”的油嘴，见不得谁家有个新鲜玩意不去凑热闹。
  李向前顿住脚步，眉头微蹙，下意识往门缝里瞄了一眼。只一眼，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许大茂家堂屋的木几上，赫然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身同样绘着芭蕉与池塘鹅，色彩与线条，甚至那瓶口极细微的内裂纹，都几乎一模一样！
  他脑子轰地一声，整个人一阵眩晕。那是一只……一模一样的瓶子？
  “你这哪来的？”他喉咙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推门而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许大茂一愣，坐在堂屋里手握茶杯，身旁的三顺也转头望来。
  “哟，李向前？你这一大清早冲我家来，是想打招呼还是查户口？”
  李向前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瓶子上，几乎要把那瓶看穿，“这个瓶子……你哪来的？”
  “怎么？你也看上这瓶了？”许大茂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炫耀的笑意，“前几天我从老秦那收的，说是仿真还原老工艺的限量款。咋，你也感兴趣？我跟你说，这可是他亲手打造的，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李向前喃喃自语，指尖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