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就是怀疑……我哪知道……

  李向前望着她，却忽然笑了笑，笑容里竟有些释然，也有些嘲弄。
  “行了，大家都看清楚了，这回不是我干的，水缸也不是我砸的。”他说着转头望向众人，“以后谁家缸坏了，记得先查查自己，是不是自己心虚先露了马脚。”
  他说完这些，也不等人回应，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三丫头跟着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她想说点什么，可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院里人群逐渐散开，窃窃私语却还没停。大多数人已看清楚这回李向前确实是冤枉的，可余波还在，贾张氏的脸面也彻底丢尽。
  她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念着什么，无人能听清。贾大民蹲下身去，却并没有立刻扶她，而是盯着地上那块残破的锈铁片，目光愈发深沉。
  “妈，咱们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动这些歪心思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风刮在石头上，慢慢地磨掉了些老旧的尘土，也让贾张氏的眼神微微一震。
  四合院又归于了白日里的宁静，可风一阵阵刮过，墙角堆着的枯叶簌簌作响，仿佛埋着许多没说完的旧事，正在悄悄翻新开来。空气里仍有沉郁的味道，不属于陈年，却比尘埃还更难拂去。
  李向前在屋里坐下，点了一根旱烟，却没有点火。他看着窗外那截半倒的树枝，脑子里却浮现出贾张氏那双闪躲的眼，和那把被藏得极深的锤子。
  他忽然明白了，事情远不只是一个水缸那么简单。四合院里，每一扇门后，藏的都不止是人家日常的油盐酱醋。
  李向前靠在窗前，手指轻敲着窗棂，那根没点火的旱烟静静夹在指间。他没再试着点火，只是盯着外头的光影，看着风拂过院墙上的青藤，一叶叶地掀动着墙根那点苔痕未尽的绿。那是初夏的尾巴，一种不冷不热、却搅得人心不安的时节。
  他心里并不轻松。真相虽然暂时浮出水面，但那种被人冤枉、被全院子当面指责的羞辱感，就像烙铁似的，深深烙在心底。越是事后越觉得不平，那些冷眼旁观、推波助澜的人，一个个都还站在那院子里，有的低头装傻，有的窃笑自得，有的，甚至连一点歉意都未曾流露。
  “都他娘的短记性。”他低声骂了一句，眼角却又扫到窗台下的那只鸡，正歪着头啄食一小撮谷粒，那是三丫头早上撒的。
  她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就把小事做得很妥帖。
  忽然，院门口传来几下敲门声，不重，却很清晰。李向前转头，眉毛一挑。他站起身来，打开门，一看，竟是小柱子，贾大民的儿子。
  “干啥？”李向前看着这个年纪不过十一二的小子，语气略显冷淡。
  小柱子低着头，手背在身后，脚尖踢着地砖，像是练了半天，才终于低声道：“李叔，我、我妈让我来道歉。”
  “她让你来道歉？”李向前一时没听懂，“她咋不自己来？”
  “她脚还疼呢，肿得老高了。”小柱子咬着牙，明显是不愿来，“她说……反正她说让你别往心里去，今天的事，是她一时糊涂。”
  李向前冷笑一声，心里却像有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些。他倒不是非要贾张氏跪下来认错，但这女人能让小柱子来传个话，已经算是难得的低头了。
  “行了，你回去吧。”他声音低下去几分，不再绷着，“告诉你妈，缸的事我不追了，锤子我也收回来了。以后院子里有事，别再拿我撒气。”
  小柱子点点头，跑了两步又停下，犹豫地回头看着他：“李叔，你那锤子……还用得上不？要不我帮你擦擦锈？”
  李向前微微一怔，那口气里的火气，终于在孩子这一句不经意的话里散了大半。
  “去吧你，改天给你点木料做弹弓。”他摆摆手，终于关上门。
  门一合上，屋里顿时静了。李向前转过身，重新坐下，没多久，又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这次不是敲门声，而是三丫头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向前，你晚上吃什么？我炖了点鸡汤，给你送来一碗？”
  “你还真是盯着我肚子转呢。”他嘴角一抽，却没拒绝。
  门缝轻响，三丫头端着个小搪瓷碗走进来，热气扑面。她穿着一件旧棉布短袖，袖口挽起来，手腕上隐约还带着点柴火的焦味。她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今天这事儿……你别太往心里去，咱院里就是这样，风一刮，话就满天飞。”
  李向前看着那碗汤，汤面上浮着两片金黄的鸡油，几根葱段悄悄沉底，散着清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为什么没跟着说话？”
  三丫头没立刻回答，过了半晌才说：“说了又怎么样？你要靠自己撑住脸，我就不能去挡着你。你要是真被冤死了，我肯定不管；可你都站出来了，我再去吵架，就是给你添乱。”
  她这番话不快不慢，却戳中了李向前的心。
  他忽然发现，这姑娘比他想得清楚，也比别人看得远。她不光是那种嘴皮子利落的丫头，还藏着一份稳重，只是不轻易显出来。
  “汤凉了不好喝。”她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我留了半只鸡，要不要晚上咱们一块儿煮点面？”
  李向前轻咳一声，“那你去煮，我来切葱。”
  门关上后，他才端起那碗汤，抿了一口，舌尖一烫，那点陈郁的火气才终于彻底散了。窗外又起风，吹得纸窗轻轻响起“哗啦啦”的声响，像极了这院子里永远不会平息的流言。
  李向前正准备拿上那把切葱的短刀，脚步才刚从小炕沿挪下来，谁知外头院门又“吱呀”一声响了。他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是三丫头回来了，但随即又听见一声熟悉却让人牙酸的尖嗓子飘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