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怎么了？

  李向前一眼就认出了那木头的纹理——那是厂里仓库里新进的一批柞木板，特供机修车间用来替换老化设备底座的。他前一天刚跟张顺一起清点过数，木头上特有的紫灰色条纹和边角的编号刻印，藏都藏不住。
  他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离开了四合院。
  **
  “老张，咱们仓库的木料昨天是不是搬完之后就锁门了？”午饭后，李向前和张顺蹲在车间外头的阴影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张顺正在剥一个鸡蛋，听到他问话，动作一顿，皱着眉抬头：“对啊，怎么了？”
  李向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低矮的围墙，“我早上出门，看到我对门——许大茂，他家新搭的棚子用的木料，跟咱仓库里的……一模一样。”
  张顺咬着蛋壳的动作停住了，眉毛一挑，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和犹疑。
  “你确定？”
  “我干了几年搬运，摸木头多了，不可能认错。纹路，刻印，还有切割边缘，我看得清清楚楚。”
  张顺眯起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做某种决断。
  “你先别声张。”他低声道，“这事，没那么简单。许大茂……”他顿了顿，“这人跟厂里的几个主任走得近，你要是直接揭他，指不定先倒霉的是你。”
  李向前没说话，手指却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他不是个多事的人，更不想招惹麻烦。但厂里的物资流出去，不是小事。他从来相信一个道理：不怕苦，但不想被人当傻子利用。
  张顺把蛋吃完，随手把壳扔进铁桶，转头拍了拍李向前的肩：“你先盯着，别急着动作，我去找人查下仓库记录。”
  李向前点了点头，眼里闪着一道暗光。
  **
  回到车间后，李向前照旧认真干活，只是今天他特意注意仓库方向的动静。几个熟面孔进进出出，有报备，也有推托。他记下了每个人的工号和出入时间，心里默默勾勒出一张图。
  黄昏快下班时，张顺又凑过来，低声说：“昨天晚上仓库的门锁确实被撬过，守夜的老刘说听见动静，但没敢出去看。”
  “有人在包庇。”李向前沉声道。
  “九成是。”张顺低低叹气，“咱不能急，要找个稳妥法子。”
  李向前点头，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边余晖斜照在院墙上，把树影拉得老长。许大茂不在屋前，倒是他家的棚子又进展了一些，多了一根横梁。李向前站在自己屋前，看着那木梁，眼神如刀。
  他回屋，简单洗了把脸，又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仔细地写下了几个名字，还有一串串时间。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对这个四合院的警觉：这里不止是个家，也是个看不见的战场。
  第二天一早，他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去厂，而是提前半小时去了仓库。他找到老刘，把前一天的值班情况问得清清楚楚。
  “老刘，你听见动静为啥不出去看看？”他语气不重，却带着压迫。
  老刘躲躲闪闪地看着他，嘴角抖了几下，“我、我那天胃疼……实在走不开。”
  “你胃疼三点半？可你当时喝水的水杯我看到在仓库外头窗口台上。”
  老刘哑口无言。
  李向前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盯了他几秒，转身就走。但他知道，这根线已经拽住了。
  **
  午后，厂区某个僻静角落，张顺低声说：“我打听过了，前天晚上许大茂借了张副主任家的三轮车，说要搬点旧家具回来。”
  “旧家具？”李向前冷笑一声，“是旧家具，还是新木料？”
  张顺咂了咂嘴，“这事要爆出来，他跑不掉。但张副主任也有问题，这人得罪不得。”
  李向前看着地面，忽然说：“张师傅，您知道我为啥一定要查这事到底么？”
  张顺望着他，没出声。
  “这些年，我妈一个人熬过来，我在厂子里一步步爬，就是想堂堂正正的。可我不愿意别人踩着我们家的清白去做龌龊事。”他说着，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的怒火。
  张顺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那你准备怎么做？”
  “先把证据弄到手。”李向前目光如刃，“然后一刀捅下去，不让他们有话说。”
  张顺一怔，随即笑了，“行，小子，狠得过咱这些老油条。”
  **
  一个星期过去，李向前找了个时机，悄悄将一张写满记录的纸条塞进了车间主任冯长林的信箱里。那是个不轻易得罪人的角色，但有个毛病：爱清白名声。
  果不其然，三天后，厂里开了个临时会议，张副主任请了病假，许大茂在会上面色苍白，支支吾吾地否认到底。可当厂方出示现场木头编号照片、出入记录对比、还有老刘的供词时，他再无可辩。
  “许大茂，你是不是以为没人能看出那批木料的门道？”冯长林冷声道，“我们是机械厂，不是你家的仓库。”
  会议结束后，许大茂被暂时停职调查，张副主任也面临处分。李向前没有在会上发一言，只是在角落安静地站着，默默地听，默默地看。
  回到四合院那天，院里格外安静。许大茂的门锁着，院口的那半棚子被拆了大半，剩下的木料堆在一旁，像是无处安放的废料。
  “向前，听说是你举报的？”秦师傅悄悄在他身边问了一句。
  李向前没回，只是笑了笑，进了屋。
  母亲正在烙饼，屋里一片香味。她头也没回，只淡淡说：“今天回来早啊。”
  “厂里开会，提早放了。”他脱下工服，搭在椅背上，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他也知道，这事，还没完。
  有人的地方就有角力，四合院的斗争不过是厂子斗争的缩影。今天是许大茂，明天是谁？他不知道。但他清楚一点：若不小心走错一步，自己也有可能成为被盯上的人。
  他望向窗外，远处的厂区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像沉默的巨兽。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