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京北出事了

  京北基地的轮廓，在雾霾中逐渐显现。那是一座由钢铁和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巨兽，高耸的防爆墙上，探照灯如同巨人的眼球，冷漠地扫视着每一寸靠近的荒原。

  车队在第一道检查站前缓缓停下。气压刹车发出的嘶鸣声，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客舱内，临渊的思维核心正在以超频状态运转。在他的逻辑矩阵中，数十种撤离路线和数百个应对变量正在被疯狂推演、重组。

  “下车，接受检查。”谢琳琅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舱门开启，寒风灌入。

  赵爱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下。他没有看谢琳琅，而是借着整理装备的间隙，快速向走下车的四人低声科普：“听好了。京北是个同心圆结构的堡垒。”

  赵爱国的语速极快，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最核心是‘桃花源’，那里住着纯血人类、顶尖科研人员和最高统帅部，也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中间一圈是领导层和家眷，那是‘贵族区’，由最高等级的异能者日夜守护；而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最外围的‘缓冲区’，这里驻扎着数量庞大的普通异能者。”

  林声听着，目光越过防爆墙，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那种层级分明的结构，像极了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底层是血肉，顶层是欲望。

  就在这时，正在与关卡负责人张虎交接文件的谢琳琅突然停下了动作。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基地的第二区方向传来。哪怕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和厚重的防爆墙，地面依然传来了令人心悸的震颤。

  紧接着，一团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染成了不详的血红色。

  “二级警戒！”张虎脸色大变，手中的电子板直接摔在地上。他一把抓过通讯器，咆哮道，“怎么回事？我们区的外围为什么会有高能反应？”

  通讯器里传来一片杂乱的电流声和惨叫声：“报告！有不明生物体……突破了地下管网！防御阵列失效……请求支……”

  声音戛然而止。

  “该死！”张虎猛地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四个看似柔弱的纯血人类身上。在京北的逻辑里，任何物资都可以丢，唯独这几颗“火种”不能灭。

  “亲卫队！全员集合！”张虎大吼一声，从腰间拔出高频震荡刀，“带上谢队长的车队，我们直奔生活区！那里有等级更高的异能者驻守，必须先把这些‘宝贝’送进桃花源安全区！”

  “不对劲。”临渊的声音在何曦脑海中冷静地分析，“那声爆炸的频谱特征……带有强烈的‘植物系生物能’残留。但却不是徐文的手笔，她刚才没有下车，二号车还在后面。”

  源流猛地回头，二号车还在原地。

  “快上车！”谢琳琅一把将林声推回客舱，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装甲车在混乱中再次咆哮着启动，只不过这一次，它们不是为了入关，而是为了进入更深处的保护区。

  谁也没料到，京北基地那座巨大的金字塔，正在从内部开始崩塌。

  装甲车在混乱中颠簸，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伴随着远方爆炸的回响。临渊的意识网络在何曦等人的脑海中铺开，那是一张由无数跳动红点构成的战术地图。

  “爆源确实并非来自徐文。”临渊的声音冷冽而精准，他有了假设，“虽然频谱中确实含有‘植物系生物能’，但那种能量的波形极度混乱，充满了工业化的‘拼接感’。那是‘嵌合体’特有的生物指纹。刚才爆炸的地方，不仅有植物的疯狂生长，还有金属骨骼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结论很可怕。”临渊继续分析，“海都那个废弃实验室并不是唯一的。京北基地内部，同样在进行着类似的‘生化电容’实验。而且，他们似乎成功培育出了某种比徐文更早一代、却因为缺乏情感控制而彻底失控的‘完美试验品’。刚才那场爆炸，是这个试验品突破收容措施时引发的‘能量逃逸’。”

  车队在张虎亲卫队的护送下，硬生生撞开了通往本区深处的隔离闸门。

  当那扇厚重的、刻着金色獬豸徽记的大门缓缓开启时，车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所谓的“污染者生活区”。他们都不是普通的污染者，而是曾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人。京北基地一直和西南基地合作，希望可以治愈这批人。

  这里没有外面的风雪，没有血腥和硝烟。头顶是一座巨大的人造天幕，正模拟着温和的春日暖阳。街道两旁，种植着极为珍贵的、并未变异的法国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一栋栋风格复古的独栋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

  透过落地窗，甚至能看到里面身着华服的男女正在举杯对饮，仿佛外面的末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谣言。

  然而，在林声的眼中，这幅美好的画卷却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

  那些正在散步的“贵族”，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呆滞，每个人身后都漂浮着几个身穿白色制服的“护理员”。

  “看他们的脖子。”

  何曦低声提醒道。林声顺着视线望去，只见每一个贵族的后颈处，都插着一根极细的、闪烁着蓝光的金属管。

  临渊的扫描结果令人心惊：“这些‘贵族’……他们的大脑皮层活跃度极低，几乎处于植物人状态。那个金属管是‘脑机接口’。他们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清醒，而是被接管在了一个庞大的‘虚拟现实矩阵’中。他们在享受虚假的繁荣，而他们的肉体，则被作为最高级的‘生物电池’，源源不断地向基地核心输送着极其纯净的生命能。”

  “这就是所谓的‘庇护’吗？”源流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撬棍，“把自己变成插着管子的家畜？”

  谢琳琅此时也从驾驶室走了出来。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与疲惫。

  “欢迎来到京北第三区‘污染者生活领域’。”谢琳琅的声音干涩无比，“在这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需要付费的高级服务。”

  车队缓缓驶过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贵族。在这个看似天堂的地方，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被困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等待着最终的枯竭。

  而那个逃逸的“完美试验品”，或许正是因为看透了这层虚伪，才选择用毁灭来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