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超科技

  装甲车在荒原上继续颠簸，车窗外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夜。客舱内，何曦和何妁正在为林声进行第一次“灵炁场提升训练”。

  何曦让林声盘膝坐在床上，双手自然垂于膝盖。她先是用掌心温热了林声的背部督脉，随后拇指稳稳地按在林声后颈的“大椎穴”上。

  “放松。”何曦的声音轻柔，但指下的力道却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穿透力，“这不仅仅是在松解筋膜，这是在给你的中枢神经系统‘刷固件’。”

  她以一种极低频的震动手法（约 8Hz，对应α脑波频率）刺激大椎穴下方的脊髓神经节。

  在临渊的定义中，“灵炁场”并非玄学，而是宏观尺度上的“生物量子相干场”。

  人体内的微管在神经元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量子网络。当何曦通过按跷引发特定频率的共振时，她实际上是在增强林声神经微管内的量子纠缠态，使其能在更长时间内维持“相干性”，从而抵抗外界混乱能量，进行熵增的干扰。

  与此同时，临渊的意识如同一层精密的光网，覆盖在林声的大脑皮层上，进行场域重构。

  “林声，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何曦按压的那一点。”临渊引导道，“想象那里有一个微小的漩涡，正在把周围散乱的光点吸进去。”

  林声依言照做。起初，她只感觉到颈后有一股温热的酸胀感。但随着何曦手法的深入，那种酸胀感开始向脊椎下方蔓延，像是一条温暖的水流，冲刷着她体内那些因为恐惧而僵硬的角落。

  “很好。”何妁在一旁辅助，她的手轻轻握住林声的手腕上的神门穴，通过自身的生物场进行“稳压”，“现在，试着把你呼吸的节奏，和你感受到的那股热流同步。”

  就在训练进行到关键时刻，临渊的意识突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波动。

  他并没有打断训练，但他在源流的识海中投下了一组令人战栗的数据分析。

  “源流，刚才那一瞬间，我又捕捉到了那种信号。”

  临渊的声音变得极度冷峻，“那是之前谢琳琅使用过的‘中微子通讯’。这种技术利用中微子几乎不与物质发生反应的特性，可以穿透整个地球进行点对点传输。这种级别的科技，根本不是地球现有的物理学能够解释的。”

  地球目前的科技树，还停留在电磁波通信阶段，有光速限制，也易受干扰。而中微子通讯需要极高能级的粒子加速器来产生束流，以及极其精密的探测器来接收信号。这种技术在地球科技树上至少出现了500年的“代际断层”。

  “这意味着，”临渊分析道，“地球上确实存在着更高维度的文明介入。这种介入可能并不是善意的援助，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生态实验’。那些黑雨、异能者、甚至这辆装甲车上的技术，可能都是外来者为了观察地球生物在极端环境下的‘相变反应’而投放的变量。”

  源流坐在暗处，目光深邃地盯着正在接受训练的林声。

  “所以，我们不仅仅是在逃亡。”源流在意识中低语，“我们是在一个巨大的、外星文明设立的培养皿里挣扎。而林声……她那未经污染的纯种基因，或许正是这个实验中最关键的对照组。”

  林声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感觉到随着何曦的最后一按，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头顶，原本浑浊的大脑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但随着何曦手法的深入，那种酸胀感开始发生质变——它不再是一个点，而是化作了一条温暖的水流，顺着脊椎向下蔓延，像是在冲刷着一条干涸已久的河道。

  “现在，”何妁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试着把你呼吸的节奏，和你感受到的那股热流同步。吸气时，想象热流上涌；呼气时，想象它沉入丹田。”

  她睁开眼，发现世界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空气中那些细微的尘埃、车身震动的频率，甚至远处源流那沉重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仿佛整个世界的分辨率被调高了一档。

  “这就是……灵炁场提升的感觉吗？”林声惊喜地问道。

  何曦收回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微笑点头：“这只是开始。你的‘底噪’已经降低了，接下来，你要学会自己去听风里的声音。”

  然而，在林声看不见的意识深处，源流和临渊正凝视着那个遥远的、不可见的星空。

  那束穿透地球的中微子信号，正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声地宣告着：真正的观察者，从未离开。

  京北基地。地下一百米，战略指挥核心。

  这里没有荒原的喧嚣，只有恒温系统发出的低频嗡鸣和无数全息屏幕跳动的冷光。

  在一间被绝对隔离的密室中，一位满头银发、肩章上镶嵌着三颗金星的老人正注视着刚刚解密的中微子通讯报告。

  他是“战略演化部”的总署长，也是这个末世中最冷酷的棋手之一。

  “有意思。”总署长苍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四个纯种人类，竟然不仅没有成为累赘，反而展现出了能干预‘维度跃迁’的能力。看来，何家的那个老家伙，即便远在大洋彼岸，也没闲着。而海都基地那边，以下辖八成的纯血人类作为交换，让我们对何氏按跷术继承者进行研究，并共享科研数据。”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副官：“回复 007号（谢琳琅）。告诉她，原定的‘护送并安置’方案作废。”

  【京北基地的回复：分类收割计划】

  几分钟后，远在千里之外的装甲车指挥舱内，谢琳琅的终端再次震动。

  一行行血红色的字符在屏幕上浮现：

  【最高统帅部·绝密指令】

  收件者：007（谢琳琅）

  指令等级：红色·不可撤销

  关于何氏目标组的处置变更：

  1.目标 A（何曦）与 B（何妁）：

  判定具有极高的“生物技术逆向工程”价值。

  抵达京北后，不予进入常规隔离区，直接转送至“生命科学院·第九实验室”。

  启动“知识萃取程序”，我们需要知道她们那种能干预异能的手法，到底遵循什么样的物理逻辑。

  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性脑波读取。

  2.目标 C（源流）：

  身份存疑，战力评估高。

  建议在入关安检时，利用“高能电磁脉冲”诱导其异能失控，借此理由将其作为“危险分子”单独关押至“深井监狱”。

  我们需要一个活体样本来测试那种未知力量的极限。

  3.目标 D（林声）：

  纯种基因样本。维持原计划，送入“桃花源”繁殖中心。她是唯一不需要被拆解的零件，因为她的子宫是延续人类文明最干净的容器。

  特别备注：

  关于赵爱国，批准启动“空间剥离”预案。一旦车队抵达安全区，立即切断其与徐文的联系，利用徐文作为人质，迫使赵爱国交出空间异能的核心频率数据。用完即弃。

  至于徐文，植物催生异能已达临界点，视情况而定，是否交还海都基地，用以换取所需。

  谢琳琅盯着屏幕，那红色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野火。

  “分类收割……连一个都不放过吗？”

  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极难察觉的颤抖。她是个战士，习惯了服从命令，但这一次，这道命令的冷酷程度甚至超越了她对末世的所有想象。

  她想起了林声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了何曦那双救人的手，也想起了赵爱国那绝望而深情的眼神。

  “007号，收到请回复。”终端发出一声催促的蜂鸣。

  谢琳琅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在这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巨大的、名为京北基地的绞肉机，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吞噬这辆车上所有的希望。

  最终，她还是按下了那个键。

  “收到。”

  但在按下的一刹那，她的另一只手，悄悄解开了战术腰带上的一枚隐蔽的信号发射器保险。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博弈。而谢琳琅，在这个冰冷的夜晚，做出了一个不仅关乎任务，更关乎她灵魂归属的决定——她要在这场必死的棋局里，为这些“火种”，留下最后一道暗门。

  车队驶入了一片被大雪覆盖的针叶林，履带碾压积雪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琳琅回到驾驶舱，她并没有立刻关闭那个已经熄灭的终端，而是将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隐蔽信号发射器，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驾驶台下方的备用线路上。

  这个发射器并不是用来求救的，而是一个定时炸弹般的“诱饵信标”。

  它被设定为在车队通过京北基地外围检查站的前五分钟，向周围半径 500公里内的所有频道——包括游荡者、变异生物甚至是其他小型幸存者营地，发送一段经过加密的、伪装成“高价值物资运输车队”的广播信号。

  她的逻辑极其疯狂且大胆：既然京北基地想要在入关时进行“分类收割”，那她就引来一场足够大的混乱。

  在混乱中，那是这四个人唯一能趁乱逃脱、或者逼迫京北基地不得不妥协的机会。

  “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后的‘自由’。”谢琳琅低声自语，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雪。

  而在后方的客舱内，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像是一层厚厚的棉被，捂住了每一个人的口鼻。

  何曦依旧在为何妁整理着毯子，但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车顶的那个监控探头，眼神中带着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冷漠。

  “谢琳琅刚才离开的时间太长了。”

  何曦的声音在临渊构建的意识网中响起，“而且，她回来时脚步声的频率变了。以前是沉稳，现在……带着一种犹豫后的决绝。她接到了新命令，而且这个命令，可能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残酷。”

  林声抱着双膝，缩在角落里。经过灵炁场提升训练后，她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种看不见的、带着血腥味的“张力”。

  “赵爱国那边呢？”林声在意识中问道，“他还在二号车吗？”

  “他在。”源流回答道，他的感知触角一直延伸到了后方，“但他现在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徐文的生物场正在与他产生某种极不稳定的共振。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正在做最后的‘充能准备’。”

  二号装甲车的客舱内没有开灯，只有徐文周身散发的幽绿荧光，像是一盏鬼火，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赵爱国坐在徐文对面，他的战术背心已经解开，露出下面布满伤痕的胸膛。他手里紧紧握着一个从游荡者身上缴获的、还沾着血迹的能量核心，眼神死寂得像是一潭干涸的死水。

  徐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依偎在他身边。

  进化为“完全态”后，她更像是一株移植在钢铁中的植物。她的双脚赤裸着踩在金属地板上，无数细小的根须已经穿透了鞋底，试图从这冰冷的装甲中汲取一丝大地深处的震动。

  “爱国，他们在害怕。”

  徐文突然开口，声音不再是人类声带的震动，而是直接通过植物细胞的共振发出的、带着回音的低语，“我能听到……一号车那个女人的心跳。她在恐惧，也在……算计。”

  赵爱国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保护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知道。”赵爱国低声说道，他将那个能量核心狠狠地捏碎，蓝色的电浆顺着他的指缝流淌，却没能伤他分毫——因为他周围的空间已经被极度扭曲，“京北那帮老东西，从来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变量’。他们想要把你送出去换取利益，想要把我的能力剥离出来做成量产的武器。”

  当时他没有选择，如果继续留在海都基地，徐文就会再次变成实验品。

  “那就让他们来。”徐文的瞳孔中，原本温柔的绿色骤然转深，变成了一种充满毒性的墨绿。

  她伸出手，掌心瞬间生长出一朵巨大的、带着倒刺的食人花。那花朵缓缓张开，露出了里面如同深渊般的喉管。

  “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哭着求你保护的护士了。”徐文的声音冷冽如冰，“只要他们敢伸手，我就把这整座基地……彻底变成我的花园。”

  赵爱国看着她，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深深的恐惧。他知道，徐文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那个“非人”的终点。但他没有退路。

  “等会儿入关的时候，”赵爱国压低声音，像是在交代遗言，“如果发生混乱，我会第一时间折叠掉二号车周围的空间屏障。你用你的根系，直接刺入地下管网，瘫痪他们的防御系统。我们不进隔离区，我们直接去……动力核心。”

  “你要炸了京北？”徐文歪着头，那动作像极了一个天真的孩子在问一个残酷的问题。

  “不。”赵爱国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是他们永远也装不进试管里的。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

  车窗外，风雪呼啸。二号车在荒原上疾驰，像是一枚已经拉开了引信、正在读秒的核弹，正朝着那个名为京北的庞然大物，狠狠撞去。

  车厢内，应急灯忽明忽暗。

  何妁突然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仿佛在试图抓住那流逝的时间。

  “如果京北真的是个龙潭虎穴，”何妁温柔的意识在众人脑海中流淌，“那我们与其等着被对方控制和利用，不如……主动把这潭水搅浑。”

  “怎么搅？”林声问。

  “利用谢琳琅的犹豫。”何妁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她是个战士，但她还没完全变成机器。只要她还有那一丝‘人性’的缝隙，那就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就在这时，车队的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谢琳琅的声音，冷硬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全员注意。距离京北基地还有最后四小时车程。所有人整理装备，准备……入关。”

  那一声“入关”，听在众人耳中，却像是一声“入狱”的宣判。

  林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源流。源流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撬棍，指节泛白。

  风雪更大了。在这辆疾驰向终点的装甲车里，每个人都在等待着那个“暗门”开启的时刻。那是生与死的临界点，也是所有伪装被彻底撕碎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