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 章 臣请陛下退位！

  马皇后却俯身将他扶起，轻轻摇头，目光沉静而通透：

  “不怪你。你父皇那固执暴烈的性子，母后比谁都清楚。若前几个月母后没能熬过那一劫……只怕他如今早已屠刀高举，不知又添多少亡魂。”

  她语气转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母后实在不愿再看重八他……继续造下更多杀孽了！”

  朱标重重颔首，他又何尝愿意看到那般景象？

  据林枫所言，他、雄英乃至母后之所以皆走在父皇之前，很大程度上便是因父皇早年杀孽太重，业力深重。

  然其身负一国气运，天道难侵，这滔天业力便转而波及了他最亲近之人。

  马皇后深吸一口气，凝视着朱标，缓缓道：“但标儿，你要答应母后一件事。”

  朱标毫不迟疑应道：“母后请讲，儿臣定当遵从。”

  马皇后神色转为无比郑重：“重八纵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他终究是你的父皇。待你日后继位，必须保他安稳尊荣，善加奉养。你若亏待于他，母后绝不会原谅你！”

  朱标立刻郑重承诺：“母后放心！即便您不吩咐，儿臣也绝不会对父皇有半分不敬之举。”

  马皇后闻言，面露欣慰，继而谆谆嘱咐道：

  “还有，你父皇定下的诸多国策，其中确有恤民安邦之良法，譬如严惩贪腐、鼓励垦荒、清查户口等，这些于国于民皆有益处，你当仔细甄别，予以保留。”

  “祖训之中确有诸多不当之处，但你需明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方为治国之道。”

  朱标再次点头。林枫在为他剖析祖训弊病之时，也曾客观评说，肯定过父皇许多政策的远见卓识。

  父皇出身微末，于他而言实是一把双刃剑。

  这使他深知民间疾苦，虽难称真正的“爱民如子”，但其施政所为，于百姓而言，已远超历代多数君王。

  毕竟在这煌煌封建社会，又何曾有过真正视民如子的皇帝？

  然则，也正是这深入骨髓的小农视野，局限了他的格局。

  以致其留下的诸多祖训，虽发于良善初衷，却终因短视与保守，为后世埋下了重重隐患。

  想到此处，朱标重重的点了点头：“母后放心，儿臣明白！”

  ……

  数日之后，洪武时空的万界超市内，竟罕见地热闹起来。

  林枫抬眼一瞧，不禁有些愕然——不仅是他，竟连李世民，李承乾、李泰都齐齐聚在了这方寸之间。

  姚广孝满脸惊愕的看向林枫：“林先生，老衲没有看错吧？这……这是活的唐太宗！”

  李世民闻言，忍不住看向柜台前的秃驴笑道：“怎么，你见过死的朕？”

  姚广孝双手合十，讪讪道：“额，也不是没有机会。”

  有机会也可以去陵园看看死的唐太宗。

  李世民：……

  林枫没好气地瞥向李世民，揶揄道：

  “老李，你这般偷偷摸跑到我这儿，就不怕回头被魏征那老家伙逮住，又是一通唾沫横飞死谏？”

  李世民却是一脸得意，捋须笑道：

  “呵呵，朕可是将积压的奏折悉数批阅完毕才动身的，那老匹夫这回还能挑出什么错处？”

  他兴致勃勃地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朕这不是听说小朱要给他家老爷子整一出大活么？如此盛事，朕岂能错过？”

  开玩笑，朕可是玄武门继承制的开创者，这种时候怎么能少得了朕？

  林枫闻言嘴角不禁微微抽搐，而后便又看向李承乾和李泰道：“那你俩呢？总不能是来学习经验的吧？”

  李世民闻言，满脸戏谑的看向李承乾兄弟二人，二人连连摆手道：

  “不是不是，我俩只是来凑个热闹。”

  “对对对，孤与朱兄也有些交情，他既然要干这么一件大事，孤又岂能错过？”

  林枫淡淡地白了他们一眼，也懒得拆穿，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算算时辰，洪武朝的早朝……也该开始了吧？却不知今日金銮殿上，咱们那位老朱，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李世民则是有些迫不及待道：“既然不知道，那咱还不快去看看？”

  ……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片刻后，钦天监正使稳步出列，声音清晰却如惊雷炸响：“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朱元璋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岂料下一句话便是：

  “臣夜观天象，见紫微帝星晦暗不明，而东宫星群光华大盛，璀璨夺目。此乃天命移转之兆！太子殿下仁德布于四海，上感苍天，星象昭示，当承继大统，以安社稷、抚黎民！”

  朱元璋眉头骤然锁紧，眼中寒光一闪。未等他发作，蓝玉已大步出班，声如洪钟：

  “陛下！天意不可违，民心不可逆！唯太子殿下能安定军心、稳固国本，此乃江山之幸！”

  随着蓝玉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如同滚油滴水，瞬间沸腾起来。文武百官中竟有近半之人相继出列，此起彼伏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浪潮：

  “臣附议！”

  “天意如此，伏请陛下顺应天命，禅位太子！”

  “为天下计，请陛下退居太上皇！”

  朱元璋气极反笑，面目因极致的愤怒而略显狰狞，他目光如刀，直刺向一直沉默的朱标：

  “标儿！这——都是你的意思？！”

  面对父皇那排山倒海般的帝王威压，朱标深吸一口气，坦然迎上那锐利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

  “父皇，天意民心，皆不可负。退位之后，您仍是至尊无上的太上皇，儿臣必以天下奉养。”

  “儿臣绝非唐太宗，不会行软禁之事。只要父皇不染指兵权，不干涉朝政，宫内宫外，您皆可自由往来，儿臣绝无任何限制。”

  而正在看戏的李世民则是忍不住骂道：“不是，你和你爹摊牌就算了，说朕作甚？”

  林枫则是瞥了李世民一眼：“安静点老李，还想不想看直播？”

  金銮殿上，朱元璋捏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节节发白，青筋暴起。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好……好得很！不愧是咱的好标儿！咱真是……小看你了啊！”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向一直沉默的魏国公徐达，声音冰寒彻骨：

  “天德！给咱将这些乱臣贼子统统拿下！其余人等，死活勿论——只莫要伤了太子性命！”

  然而，令人窒息的尴尬瞬间弥漫开来。徐达面对天子的雷霆之怒，竟只是眼帘低垂，身形纹丝不动，片刻后，他沉声开口，字字千钧：

  “陛下，太子继位，乃是天命所归。为了大明江山永固，请您……莫再执着于权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