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投军

  “重八，你既已决定，贫道也不多劝。”

  “乱世从军，九死一生，但也是一条出路。郭子兴此人，贫道略有耳闻，慷慨重义，然性急多疑。”

  “你初去投奔，需谨言慎行，多看多做，少说空话。尤其要处理好与孙德崖等其他几位元帅部下的关系，濠州城内，并非铁板一块。”

  张卫国以过来人的口吻叮嘱道。

  朱重八认真听着，点头道：“俺记下了。道长你怎会在此？还做起了郎中？”

  “云游之人，随遇而安。见此地兵祸连结，伤患无数，便暂留于此，略尽绵力。”

  张卫国轻描淡写道，

  “你既要去投军，贫道没什么可送你的。”

  他转身进屋，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包袱，里面有一套干净的百姓布衣、一小包应急的金疮药和防暑药、几块干粮，还有一把颇为锋利的短匕首。

  “僧衣不便，换上这个。药随身带着，以防万一。匕首留着防身，但切记，军中自有法度，不可擅用。”

  朱重八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物品，更是情谊。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抱拳躬身：

  “道长大恩不言谢！重八若能闯出点名堂，定当厚报！”

  “莫说这些。活下去，闯出来，便是对关心你的人最好的报答。”

  张卫国扶起他，

  “去吧。进城往北，郭元帅的辕门不难找。就说是汤和引荐的。”

  朱重八再次深深看了张卫国一眼，仿佛要将这位数次在自己人生关键时刻出现的神秘道长的模样刻在心里。

  然后，他换上衣衫，藏好匕首和药，将僧衣卷起塞进怀里，对着张卫国再次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濠州城门，走向那未知的、血与火的军旅生涯。

  张卫国目送他远去，心中默念，

  风云际会，潜龙出渊。属于洪武大帝的传奇，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卫国继续以青崖子的身份在濠州活动。

  他谨慎地扩大着自己的业务范围，偶尔也应邀去郭子兴部中诊治一些将领的疑难杂症。

  他有意无意地打听朱重八的消息。

  起初，消息寥寥。一个刚投军的小卒，即使有汤和引荐，也不过是千百普通士兵之一。

  但很快，张卫国就从一些伤兵和低级军官口中，听到了关于朱重八的议论。

  “新来那个大个子和尚还俗的？”

  “叫朱重八？了不得！打仗不要命！”

  “上次守南门，元狗爬上来好几个，别人都往后缩，他抡着根粗木棍就冲上去了，硬是砸翻了两个，自己也挨了一刀，眉头都不皱！”

  “听说识点字？”

  “郭元帅好像让他帮着记过粮秣账目，清清白白，一笔不苟，比原来那书吏强多了！”

  “人有点闷，不太合群，但答应的事，拼了命也给你办好。”

  “就是那双眼睛看人，有点瘆得慌。”

  张卫国听着，知道朱重八正在用他的勇猛、谨慎和务实，在军队底层艰难而迅速地向上攀爬。

  勇猛赢得尊重，识字获得重用，谨慎避免祸端，不合群或许正是他自我保护的方式。

  约两个月后，张卫国终于有机会在郭子兴的府邸外，偶遇了刚刚升任亲兵九夫长的朱重八。

  他穿着崭新的红色号衣，腰间挎着刀，虽然依旧瘦削，但身姿挺拔了许多，眉宇间那股沉静狠厉之气更浓，行走间已然带上了军人的彪悍。

  “重八！”

  张卫国唤道。

  朱重八转头，看到张卫国，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但很快克制住，快步走过来，抱拳行礼：

  “青崖道长！您怎么在这里？”

  “郭元帅偶感风寒，召贫道来看看。”

  张卫国微笑道，打量着他，

  “看来，重八你在军中颇受重用，气色精神都大不同了。”

  朱重八左右看看，低声道：

  “多亏道长当初指点。郭元帅待俺还算不错，升了俺做九夫长，管十个弟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道长，您医术高明，不知可否请您瞧瞧马姑娘？”

  “马姑娘？”

  张卫国一愣，随即恍然，是郭子兴的养女，未来的马皇后，马秀英。

  史载郭子兴赏识朱元璋，将养女马氏嫁给了他，这桩婚姻对朱元璋早期发展至关重要。

  “是郭元帅的养女。前些日子跟着夫人照料伤兵，似乎累着了，有些咳嗽发热，吃了营中郎中的药，总不见好。元帅和夫人都很担心。”

  朱重八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张卫国心中明了，看来郭子兴对朱重八的赏识，已经到了考虑联姻的程度，而朱重八也对这位贤惠能干的马姑娘有了好感。

  “既如此，待贫道为元帅诊视完毕，若元帅允准，便去为马姑娘瞧瞧。”

  郭子兴的风寒并不严重，张卫国开了方子，顺便提了一句听说马姑娘身体不适。

  郭子兴果然爽快地让他去后宅看看。

  在后宅一间简朴的厢房里，张卫国第一次见到了年轻的马秀英。

  她约莫十八九岁，容貌端庄，不算绝色，但眉眼温婉，气质沉静，虽面带病容，却依旧举止得体。她见到张卫国，微微颔首致意，并无寻常女子羞怯。

  诊脉问询，是劳累过度加上偶感风寒，本不严重，但营中郎中药不对症，拖久了。

  张卫国重新开了温和调理的方子，并嘱咐静养。

  马秀英仔细听着，轻声谢过。

  离开时，张卫国无意对送他出来的朱重八道：

  “马姑娘是劳心劳力所致，心思颇重，需安心静养，莫再操劳。”

  “重八，你若得空，不妨劝劝郭元帅和夫人，也让马姑娘宽宽心。”

  朱重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又过月余，张卫国听说郭子兴正式将养女马氏许配给了亲兵队长朱重八。

  婚礼简朴，但在当时也算一件不大不小的喜事。

  张卫国没有去观礼，只是托人送去了一份贺礼几匹实用的棉布和一套文房四宝。

  他知道，有了婚姻的纽带，朱重八在郭子兴集团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也获得了家庭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马秀英将成为他未来事业中不可或缺的贤内助和智慧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