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海盗来袭

  张卫国心中了然，自己的建议，以某种方式被采纳了。

  几天后，船队离开满剌加，继续航行。

  关于旧港的后续，暂时没有更多消息传来。

  张卫国不知道自己的提示究竟起了多大作用，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被缓慢而确实地纳入船队决策的外围信息圈。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更沉重的负担，他知道的越多，就越难以保持纯粹的旁观。

  船队穿越马六甲海峡，进入浩瀚的印度洋。这里与近海航行截然不同。

  举目四望，皆是水天一色，再无陆标可依。

  航行完全依赖星辰、罗盘、水手的经验，以及对季风规律的把握。

  张卫国站在甲板上，看着水手们使用牵星板测量星辰高度，计算纬度，心中充满敬畏。

  这是人类凭借智慧和勇气，挑战自然极限的壮举。

  他也更加理解了郑和那句敬畏是常情，渺小是实情的分量。

  就在船队横渡印度洋数日后，一个晴朗的下午，变化发生了。

  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发出急促的警讯。

  远方海平面上，出现了几个不寻常的黑点，速度很快，正从侧后方逼近。

  “是船！形制不像商船！”

  瞭望哨大喊。

  警钟立刻敲响。甲板上短暂的混乱后，迅速进入战备状态。

  士兵们披甲执锐，涌上战位。火炮被推上炮窗。非战斗人员被命令进入下层舱室躲避。

  张卫国跟着王书办等人退入相对安全的舱内，心提到了嗓子眼。

  海盗？还是某个不识相的土王船队？

  通过狭窄的射击孔，他隐约看到来袭的是七八艘修长的桨帆船，船头包着铁角，帆是三角的，样式与中式船只迥异。

  它们如鲨鱼般敏捷地切过海浪，直扑船队侧翼，显然是早有预谋，想利用宝船转向相对笨拙的弱点。

  战斗瞬间爆发。

  尖锐的警钟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午后慵懒的海风。

  张卫国跟着王书办等人刚退入充当临时文牍库的舱室，就听见外面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脚步声，那是披甲士兵跑过木甲板的声音。

  紧接着，是军官们短促有力的喝令，金属摩擦的铿锵，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兽蓄力的震动，那是沉重的碗口铳、佛郎机被推上炮位的动静。

  “关紧舱门！放下厚帘！”

  王书办的声音还算镇定，但脸色已经发白。

  几个年轻的书吏手忙脚乱地照做，用备用的硬木板抵住舱门，又拉下舷窗内侧用来防风的厚毡帘。

  舱内顿时昏暗下来，只有几盏固定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外面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叫喊与奔跑声。

  张卫国的心跳得厉害，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

  这不是演习，是真的遭遇战。

  他强迫自己冷静，侧耳倾听。来袭的桨帆船速度极快，它们似乎深谙海战之道，并不直冲庞大的宝船主体，而是像狼群一样，试图绕到侧后方，攻击相对较小、防护较弱的补给船或战船。

  “是乌艚！看那帆！是锡兰山那边海寇惯用的！”

  一个似乎有些经验的老书吏压低声音，颤抖着说。

  锡兰山？

  张卫国脑中飞速搜索着记忆碎片。郑和船队在锡兰山确实发生过冲突，但那是第三次下西洋时的事情，而且主要是与当地国王的军队交战。

  这次遭遇的，更像是专业海盗。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传来，整个船体都剧烈震颤了一下，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火炮！敌船开火了？还是我们？

  紧接着，外面爆发出更加激烈的喧嚣，火炮的轰鸣开始接二连三，箭矢破空的尖啸、火铳的爆响、金属碰撞的铿锵、受伤者的惨嚎，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残酷的战争交响。

  张卫国紧紧抓住身边一个固定书架，指甲抠进木头里。

  他能想象外面的场景：硝烟弥漫，碎木横飞，火箭拖着黑烟划过天空，钩索抛上船舷，凶悍的海盗嚎叫着试图跳帮接舷战。

  而大明的水师官兵，则用训练有素的阵列、坚固的盾牌和致命的刀枪弓弩进行反击。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每一次剧烈的震动和巨响，都让舱内众人的心揪紧一分。有人开始低声祈祷，有人忍不住啜泣。

  王书办紧闭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

  张卫国却渐渐从最初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他开始分析听到的声音，己方的火炮射击似乎很有节奏，并未混乱。

  敌人的喊杀声虽然凶悍，但并未持续逼近，更多的是武器格挡和惨叫坠海的声音。

  这说明船队的防御阵型和火力配置发挥了作用，战局可能并不像最初想象的那么糟糕。

  果然，大约半个时辰后，外面的喊杀声渐渐稀疏，火炮的轰鸣也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胜利的欢呼和打扫战场的命令声。

  舱门被猛地推开，刺眼的光线和浓烈的硝烟味涌了进来。

  一个满脸烟尘、胳膊上裹着渗血布条的军官探头进来，哑着嗓子喊：

  “没事了！贼寇已被击退！各司其职，准备救治伤员，清点损失！王书办，统计各船受损与人员伤亡的文书，尽快报上来！”

  “是！是！”

  王书办连忙应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舱内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涌出。

  张卫国也跟着走到甲板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阳光依旧明亮，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淡淡的血腥味。

  甲板上有几处焦黑的破损，散落着折断的箭杆、破损的盾牌和零星的血迹。

  水手们正忙着扑灭几处小火，军士们则在清理战场，将受伤的同伴小心抬下，也有水手正用海水冲刷甲板上的污迹。

  侧舷外，海面上漂浮着几艘正在燃烧或倾覆的敌船残骸，还有一些零碎的木板和杂物。

  更远处，几艘完好的桨帆船正在狼狈逃窜，船帆破破烂烂。

  大明船队的阵型已经重新调整好，除了几艘外围战船有些损伤，主力宝船看起来基本无恙。

  一场干脆利落的反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