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一碗鸡蛋羹，父女情深

  一张标准的军用单人床，被子叠成了棱角分明的“豆腐块”。一张旧书桌，上面除了几本军事理论书籍和一盏台灯，再无他物。整个房间，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也看不到任何属于私人的、柔软的东西。

  当警卫员小李将热气腾腾的面条和鸡蛋羹送来时，陆骁正抱着苏糖，坐在书桌前那把唯一的硬板凳上。

  这个姿势，让他感觉浑身别扭。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铁血硬汉，怀里抱着一个软绵绵的小奶娃，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首长，东西来了。”小李将托盘放在书桌上，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但他那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震惊。

  天哪，他看到了什么？万年冰山陆首长，竟然亲自抱着孩子，准备喂饭？！

  这要是说出去，整个军区都得地震！

  “你出去吧。”陆骁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是！”小李如蒙大赦，飞快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房间里原有的冷清。苏糖闻着那股久违的、热腾腾的饭菜香味，口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她挣扎着想从陆骁怀里下来，自己去吃。

  “别动。”陆骁按住她，声音低沉。

  他将那碗黄澄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蛋羹，拉到自己面前。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笨拙地递到苏糖的嘴边。

  他的动作，很僵硬，很生疏，甚至可以说是笨手笨脚。那双拿枪拿笔都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拿着一把小小的勺子，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苏糖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和他脸上那副“我在执行一项S级绝密任务”的严肃表情，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温暖。

  她乖乖地张开小嘴，将那勺嫩滑的鸡蛋羹吃了下去。

  入口即化，满口鲜香。

  温暖的食物，顺着喉咙滑进空空如也的胃里，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好吃！太好吃了！

  苏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从里到外地暖和了起来。

  “好吃吗？”陆骁看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苏糖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再次张开了嘴巴。

  陆骁见状，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他继续舀起一勺，吹凉，喂到她嘴里。

  一勺，又一勺。

  苏糖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很久的小兽。她的小嘴不停地动着，吃得小脸鼓鼓的，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陆骁喂得很有耐心。他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变得越来越柔和，那股萦绕在他周身的冰冷气息，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一碗鸡蛋羹，很快就见了底。

  苏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

  陆骁又端过面条。面条已经煮得非常软烂，几乎不用嚼。他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给苏糖。

  苏糖吃得心满意足，胃里暖烘烘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安全感，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却细心的男人，看着他专注地为自己吹凉面条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小小的身影……

  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眶，就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啪嗒”一声，砸在了陆骁的手背上。

  那温度，滚烫得惊人，仿佛直接烫进了他的心里。

  陆骁喂食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就看到苏糖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无声地往下掉。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那么安静地流着泪，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陆骁的心，瞬间就乱了。

  “怎么了？噎着了？还是烫到了？”他有些慌乱地放下碗，伸手想去拍她的背，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苏-糖摇了摇头，她伸出小手，紧紧地抓住陆骁胸前的衣襟，把小脸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爹地……糖糖……糖糖不是在做梦吧？”

  她害怕。

  她害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扬美好的梦。梦醒了，她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充满恶臭的猪圈，面对的，是苏张氏和赵春花那恶毒的咒骂和冰冷的拳脚。

  她害怕这个温暖的怀抱，这碗热腾腾的鸡蛋羹，这个虽然笨拙却温柔的父亲，都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陆骁听到她的话，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抱着怀里这个哭得瑟瑟发抖的小身体，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揉捏着，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明白，这个孩子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给她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苦，更是精神上难以磨灭的创伤和恐惧。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沙哑而郑重的声音，缓缓地开口：

  “不是梦。”

  他顿了顿，伸出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轻轻地、带着一丝笨拙地，拍了拍苏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有爹地在，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他本该保持理智和距离。

  可是，当他看到她那双含着泪的、破碎的眼睛时，所有的理智，都被一种名为“父爱”的本能，击得粉碎。

  他想保护她。

  不计任何代价。

  苏糖听到他的话，哭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害怕的泪水，而是……幸福和安心的泪水。

  她的小拳头，把陆骁那身笔挺的军装，抓得皱巴巴的。

  而陆骁，只是任由她哭，任由她的眼泪鼻涕，将他价值不菲的军装，弄得一片狼藉。

  他只是抱着她，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将父女俩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报告首长！军区总院的血样采集员到了！”警卫员小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另外，关于您申请的加急血型比对和背景调查……政委那边，想请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