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火车惊魂：与人贩子的生死博弈

  方振国拧开自己的军用水壶，递到苏糖嘴边。他买到的是硬座票，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混浊。他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位置，让苏糖坐在自己的皮箱上，自己则站在一旁，用身体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谢谢爷爷。”苏糖乖巧地喝了两口水，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车厢连接处的方向。

  那里站着三男一女，四个成年人。他们穿着朴素，看起来和车厢里其他赶路的农民没什么两样。但苏糖前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之间的不寻常。

  他们的眼神。

  普通旅客的眼神，大多是疲惫、麻木，或者对目的地的期盼。但这四个人的眼神，却异常警惕和锐利，像鹰一样，不断地在人群中，尤其是在妇女和儿童身上逡巡。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但一个细微的眼神、一个不经意的手势，就能完成信息的传递。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团伙！

  苏糖的心沉了下去。她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个在火车上伺机作案的人贩子团伙。

  而自己这个孤身一人的“小肥羊”，在他们眼里，简直是送上门的猎物。刚才在站台上闹出那么大动静，恐怕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怎么办？

  直接告诉方爷爷？不行。方爷爷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教授，告诉他只会让他跟着一起陷入危险。

  大声呼救？更不行。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对方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她是胡说八道。在这样拥挤混乱的环境里，一旦发生冲突，自己这么小的身体，很可能会在混乱中被他们悄无声息地带走。

  必须冷静。

  苏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她注意到，这四个人中，那个唯一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一岁左右的婴儿。那婴儿一直在昏睡，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而且从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那个女人既没有给孩子喂水，也没有换尿布，只是机械地抱着。

  这不符合一个正常母亲的行为。

  苏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婴儿身上，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那个婴儿，很可能就是他们拐来的！而且，为了防止孩子哭闹，他们很可能给孩子喂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

  如果能证明那个孩子不是他们的，就能把事情闹大，引来乘警！

  可是，怎么证明呢？

  苏糖的目光在车厢里快速扫过，寻找着可以利用的工具。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斜对面一个年轻男人身上。那个男人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亮晶晶的钢笔。

  而在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的侧面口袋里，露出了半截竹笛。

  有了！

  苏糖的眼睛一亮。

  她假装坐累了，从皮箱上滑下来，对正在闭目养神的方振国小声说：“爷爷，我想去上厕所。”

  “啊？好，爷爷带你去。”方振国睁开眼。

  “不用啦爷爷，我自己可以的，就在那边。”苏糖指了指车厢另一头的厕所方向，撒娇道，“你在这里帮我看着座位，不然回来就没地方坐啦。”

  方振国看着她人小鬼大的样子，有些不放心，但想到厕所确实不远，也就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小心点，别跟人撞着。”

  “知道啦！”苏糖应了一声，迈开小短腿，朝着厕所的方向挤了过去。

  她的目标，当然不是厕所。

  在经过那个带竹笛的男人身边时，她假装被一个过路的旅客撞了一下，身体一歪，小手“不经意”地拂过了那个男人的帆布包。

  等她站稳身体，她的手里，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多了一样东西——那半截露在外面的竹笛。

  这个年代的竹笛，很多都是两节可拆卸的。她拿走的，是带着吹孔的那一节。

  得手之后，她没有停留，继续朝前走，但并没有去厕所，而是挤到了那伙人贩子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这里是两个座位的夹缝，位置很隐蔽，正好能观察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看到，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似乎觉得孩子睡得太沉，有些不放心，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也就在这时，苏糖看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

  那个婴儿的襁褓里，掉出来一个小小的、红色的东西，落在了女人的脚边。

  那是一个红绳串着的长命锁，银质的，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这绝对不是这个看起来就穷困潦倒的女人能拥有的东西！这一定是孩子亲生父母给的！

  这就是证据！

  苏糖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时机到了。

  她看了看四周，那个女人背对着她，另外三个男人正在低声交谈，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小不点。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半截竹笛凑到嘴边。

  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吹响！

  “哔——！！！”

  一声极其尖锐、响亮、刺耳的鸣音，瞬间划破了整个车厢的嘈杂！

  这声音，就像是火灾警报，又像是工厂的汽笛，穿透力极强，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捂住了耳朵。

  “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车厢里瞬间一片哗然。

  那四个人贩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声响吓得一个激灵，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想查看四周。

  而苏糖，在吹响那一声之后，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扔掉竹笛，从角落里猛地冲了出来，一边冲，一边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嗓门，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哭喊声：

  “抓人贩子啦！他们偷孩子啦！！”

  这一声哭喊，简直比刚才的笛声还要震撼！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满脸惊恐地指着那四个人，发出了最直接、最恐怖的指控！

  整个车厢，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那四个神色慌张的男女身上。

  “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其中一个男人最先反应过来，目露凶光，上前就要去抓苏糖。

  “就是他们！那个孩子是他们偷的！”苏糖灵活地一闪，躲到了一个高大的旅客身后，指着那个女人怀里的婴儿，大声喊道，“那个宝宝快不行了！他们给宝宝喂了药！不信你们看！宝宝的襁褓里有长命锁！上面有名字！那不是他们的！”

  她的话，逻辑清晰，信息量巨大！

  “长命锁？”

  “快看看！”

  周围的旅客们瞬间反应了过来。几个热血的年轻人和退伍军人模样的中年人，立刻就围了上去，将那四个人团团围住。

  “把孩子抱过来看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四个人贩子彻底慌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会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用这种方式揭穿！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下意识地就想把脚边的长命锁踢到座位底下。

  “别让她动！”苏糖尖声提醒。

  一个眼疾手快的年轻人，眼尖地看到了那个红色的东西，一个箭步上前，弯腰就捡了起来！

  “真有长命锁！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这一下，人赃并获！

  “他们是人贩子！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整个车厢彻底炸开了锅！愤怒的旅客们将四个人贩子围得水泄不通，拳头雨点般地落了下去。

  “别打了！别打了！乘警来了！”

  混乱中，两名闻声赶来的乘警终于挤了进来。

  “都住手！怎么回事！”

  当乘警从愤怒的群众手中“解救”出那四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贩子，又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迷药、绳索和好几个孩子的身份信物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竟然是一个流窜作案的特大拐卖团伙！

  乘警看着那个被救下来的、依旧在昏睡的婴儿，又看了看那个引发了这一切、此刻正被方振国紧紧抱在怀里、一脸“后怕”地发抖的苏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赞赏。

  “小朋友，这次真是谢谢你了！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苏糖把脸埋在方振国的怀里，用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说：“爷爷，我怕……”

  那可怜又勇敢的模样，看得周围的旅客们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没有人知道，此刻在方振国怀里“瑟瑟发抖”的苏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她看着那几个被乘警用手铐铐住、满脸绝望的人贩子，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敢把主意打到她苏糖的头上，这就是下扬。

  火车继续前行，但车厢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苏糖和方振国被乘警请到了相对安静的卧铺车厢休息，所有人都对这个勇敢的小英雄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苏糖知道，这一关，她又闯过去了。

  省城，就快到了。

  然而，当火车缓缓驶入省城火车站时，苏糖看着窗外那个巨大而陌生的城市，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新的迷茫。

  她告别了千恩万谢的方振国，独自一人走下火车。她的小挎包里，有方爷爷硬塞给她的十块钱和一些全国粮票，足够她撑一阵子。

  但是，那个所谓的军区，到底在哪里？

  她站在人潮汹涌的火车站广扬上，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第一次感到了渺小和无助。

  她又饿又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酸臭味，看起来，和一个真正的小乞丐，已经没什么两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