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火车站奇遇：一张改变命运的车票

  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在苏糖身后响起。

  苏糖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摆出了防御姿态。她猛地回头，一双警惕的眼睛，像受惊的小兽，死死地盯着来人。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老者。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面容清瘦，气质儒雅，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身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装着书和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他的眼神很温和，没有刚才那些人的贪婪和猥琐，只有纯粹的关切和一丝担忧。

  苏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她依旧没有开口，只是警惕地看着对方。这一路上的遭遇，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老者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他没有再靠近，只是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温和地笑了笑：“小朋友，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刚才看到你被那两个小青年追，你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你家大人呢？”

  苏糖咬着嘴唇，大脑飞速运转。

  这位老先生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他刚才目睹了自己被追赶的全过程。如果自己继续保持沉默，反而会引人怀疑。

  她决定，继续沿用之前的“剧本”，但要换一种更令人信服的表演方式。

  “爷爷……”苏糖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委屈，“我……我跟爸爸走散了。我们是来县城探亲的，说好了在百货大楼门口见，可是我等了好久，爸爸都没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揉着眼睛，但并没有真的哭出来，只是把那种强忍着泪水、故作坚强的委屈和无助，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种表演，比嚎啕大哭更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哎哟，这可怎么办。”老教授，也就是方振国，顿时一脸心疼。他退休前是京城大学的中文系教授，这次是回老家探亲，没想到在火车站附近遇到了这么个小可怜。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工作？或许我能帮你找找。”方振国问道。

  “我爸爸叫陆骁，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当兵。”苏糖低着头，小声说，“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看妈妈的……现在钱和票都丢了……”

  她故意说得含糊不清，将“找爸爸”改成了“找妈妈”，并且加入了“钱和票都丢了”这个关键信息。这样既能解释她为何孤身一人，又能为接下来的求助做铺垫。

  “陆骁？”方振国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不过当他听到孩子说钱和票都丢了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在这个年代，出门在外没有钱和票，那真是寸步难行。

  “孩子，你别急。”方振国看着天色，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老式手表，“天不早了，你一个孩子在外面不安全。这样吧，爷爷正好要去省城，你要是不嫌弃，就先跟着爷爷，等到了省城，我们再想办法联系你爸爸的部队，好不好？”

  去省城！

  这三个字，让苏糖的心猛地一跳！

  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正愁怎么去火车站、怎么买票，这位老教授竟然主动提出要带她一起走！

  “真的可以吗，爷爷？”苏糖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喜和不敢置信，那模样，纯真得让人心都化了。

  “当然可以！”方振国笑着点了点头，提起皮箱，“走吧，火车快要开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谢谢爷爷！”苏糖甜甜地喊了一声，主动跑过去，想要帮方振国提那个装着书的网兜。

  “哎哟，你个小不点，可提不动。”方振国被她这个举动逗笑了，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这孩子，虽然可怜，但很懂事。

  他一手提着皮箱，一手拎着网兜，领着苏糖，朝着不远处的火车站走去。

  县城的火车站不大，但候车室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苏糖个子小，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方振国一直用身体护着她，生怕她再走丢了。

  到了售票窗口，麻烦来了。

  “同志，买一张去省城的卧铺票。”方振国递上自己的证件和钱。

  售票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妇女，她头也不抬地说道：“介绍信。”

  “啊？”方振国愣了一下，“同志，我这是退休证，从京城回老家探亲，哪来的介绍信？”

  “没介绍信买不了票，规定。”售票员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

  这个年代，出门住宿、买长途车票，都需要单位开具的介绍信，这是为了控制人口流动。方振国退休了，单位远在京城，一时半会儿根本开不出来。

  “同志，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这……”方振国急了，火车马上就要开了，错过了这趟，下一趟就要等到明天早上了。

  “下一位！”售票员根本不听他解释，直接喊了下一个人。

  方振国被后面的人挤了出来，一脸的无奈和焦急。

  苏糖在一旁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知道，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矩，光靠求情是没用的。

  必须想个办法。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在拥挤的候车室里扫视着。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售票窗口旁边墙上贴着的一张红色海报上。

  海报上画着一个解放军叔叔，正在帮助一位老人，上面写着一行大字：“学习雷锋好榜样，助人为乐最光荣！”

  苏糖的眼睛一亮，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形成。

  她拉了拉方振国的衣角，小声说：“爷爷，我有办法。”

  “你？”方振国疑惑地看着她。

  苏糖没有多解释，而是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巡逻的、戴着红袖章的铁路工作人员。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件让整个候车室都为之侧目的事情。

  她突然松开方振国的手，朝着售票窗口的方向猛地冲了过去，在离窗口还有两三米的时候，脚下“一绊”，整个人“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极其逼真，声音响亮。

  “哇——！”

  紧接着，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候车室。

  苏糖趴在地上，也不起来，就那么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喊：“爸爸……我要爸爸……我的腿好疼啊……哇……”

  她哭得撕心裂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原本嘈杂的候车室，瞬间安静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摔倒在地的可怜小女孩身上。

  方振国也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要扶她：“孩子，你怎么样？摔到哪了？”

  苏糖却不让他扶，只是哭得更凶了。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刚才那个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国字脸男人，他挤进人群，看到趴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的小女孩，也是一阵头大。

  “叔叔……我……我摔倒了，腿好疼……”苏糖抬起挂满泪珠的小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这位同志，”方振国也连忙解释道，“这是我孙女，我们急着赶火车去省城，刚才人多，没站稳就摔了。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她。”他主动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国字脸男人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苏糖的腿，发现只是擦破了点皮，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小朋友，不哭了啊，叔叔带你去医务室擦点红药水。”

  “我不去！”苏糖一边哭一边摇头，“我要坐火车！我要去找妈妈！呜呜呜……我们买不到票，回不了家了……”

  她巧妙地将“摔倒”和“买不到票”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国字脸男人一愣，看向方振国：“你们没买到票？”

  方振国叹了口气，把没有介绍信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围的旅客也开始议论纷纷。

  “哎，这没介绍信是真麻烦。”

  “看这老先生也不像坏人，带着个孩子多不容易啊。”

  “孩子哭得这么惨，真是可怜。”

  舆论，开始倒向他们这边。

  国字脸男人也有些为难。规定是死的，但他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和一脸焦急的老教授，再看看墙上那张“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海报，心里也有些不落忍。

  就在这时，苏糖又加了一把火。

  她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国字脸男人面前，仰着小脸，用一双被泪水洗过的、清澈无比的大眼睛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解放军叔叔，老师说，你们是人民的守护神，是最值得信赖的人。你可以帮帮我们吗？”

  她故意把“铁路叔叔”喊成了“解放军叔叔”，这是一种极高的赞美。

  这一声“解放军叔叔”，直接喊到了国字脸男人的心坎里！他胸膛一挺，一种责任感和荣誉感油然而生！

  他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又可怜的小女孩，再看看周围群众期盼的目光，心一横，做出了决定。

  “行！这个忙，我帮了！”他转头对售票员说道，“小刘，给这位老同志和孩子补两张票，特殊情况，我来签字！”

  那个一直冷着脸的售票员，看了看自己的领导，又看了看苏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票夹里抽出了两张票。

  “谢谢叔叔！叔叔你真是活雷锋！”苏糖立刻破涕为笑，那个笑容，甜得像蜜一样。

  周围的旅客也纷纷鼓起掌来。

  “这才是人民的好干部！”

  “为人民服务，说得好！”

  在众人的赞扬声中，国字脸男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方振国激动地连连道谢，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大学教授解决不了的难题，竟然被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用这种方式解决了。他看着苏糖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赞赏。

  拿着来之不易的车票，方振国牵着苏糖的手，在国字脸男人的亲自护送下，登上了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

  “呜——”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火车缓缓开动。

  苏糖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县城，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离那个叫陆骁的男人，又近了一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放松，就敏锐地察觉到，车厢连接处，有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像狼一样，在拥挤的人群中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猎物。

  而他们的目光，有好几次，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新的危险，似乎又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