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作者:一口香
  一连小半个月, 康熙帝只有在喀尔喀郡王、贝勒、镇国公等来朝的间隙,才会在一地停留一天两天,其余时间都在向北进发, 路程时快时慢,一面走一面行围。

  他不仅坐在帐殿之外拿着望远镜看别人行围打猎,他自己还背着弓箭、扛着火枪,亲自上马猎杀棕熊。

  他自白日至黑夜, 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众人面前。和八旗子弟一起打猎,和文臣武将批阅奏折处理国事,和内外蒙古王公把酒宴饮,然后搂着貌美小格格入帐寻欢……

  一向饮食清淡、房事规律、从不乱吃人参等保健药品、有自己一套养生方法的康熙帝,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他用世俗的标准向众王公大臣们极力证明:朕,仍旧虎豹之躯,龙马精神!

  不管是满蒙, 还是以李光地为首的汉臣们, 见到康熙帝如此,无不欢欣鼓舞, 额手相庆,之前因为忧心皇帝身体有恙、新旧更迭无序,以致将浮躁流于表面的氛围立即消失。

  一切又都回到了正轨。

  皇帝还是那个皇帝,江山还是那个江山,大家该干嘛干嘛,完全不用多想了。

  然而, 德亨却从中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康熙帝在恐惧。

  康熙帝带着太子行围, 太子是不可能一直坐在帐殿中无所事事的, 他得做出国朝重武的表率才行。

  在康熙帝身边当差护卫的时候,每次看到胤礽带着蒙古王公大臣们意气风发的从猎场行猎回来,站在康熙帝的身边,德亨都能从他身体的紧绷、手指不自主的颤抖、竭力表现自然但其实一点都不自然的呼吸上,感受到一种非常强烈的情绪:

  不甘、愤怒。

  以及美人迟暮的无奈与仓惶。

  这种只是因为年老就不得不退让的境遇,对一个帝王来说,过于尴尬和残忍了。

  康熙帝是一个明主,是一个做出诸多前无古人之伟业的雄主,只是因为年老体衰,就不得不出让皇位,光想一想,德亨都觉着惋惜。

  对康熙帝本人而言,可能就是窒息了吧。

  森济图哈达地方非常广阔,康熙帝今日在森济图哈达昂阿停驻,第二日就到了森济图哈达之南停驻,第三日,就又去了森济图哈达之北巡察。

  围着这么个地方走了一大圈,康熙帝终于在森济图哈达之北一处平坦、水草丰美的地方停驻,宴请从喀尔喀赶来的王公和牧民们。

  因为没有行宫,所以,要扎帐殿。

  属于皇帝的帐殿很快支撑起来,围着帐殿扎营的是领侍卫内大臣和十三阿哥胤祥带领的皇帝禁军,形成皇城,皇城之外,就是銮仪卫、御前禁军、上三旗护军、内务府护军等围围出来的网城。

  皇城和网城构成的营盘属于内营盘,是圆形的。

  围着内营盘,按照左右前后翼,内蒙八旗和外蒙藩属各自扎营,这些属于外营盘,是方形的。

  整个营地内圆外方,铺展在这一片平坦广阔的草原上,非常壮丽。

  德亨带人骑马爬上了一个小山丘,回首去望,即将扎好的营地有如绿色织锦上镶嵌的硕大明珠,篝火一个接着一个燃起来,青烟袅袅上升,就好像明珠放出了光芒,光彩夺目。

  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如今已经是八月末,秋寒渐长,弘晖和德隆先后身体抱恙,一个上吐下泻,一个微微低烧。

  这可将德亨吓坏了。

  赵香艾留在了永安拜昂阿行宫照顾胤祄,德亨特地去请了御医来给两人医治,虽然御医说无大碍,只是寻常的换季症状,也已经开了方子让两人服下,但经过胤祄一事之后,德亨对这些御医持保留态度,打算,若是明日两人没有好转,他就去跟康熙帝请旨,带着两人去永安拜昂阿行宫修养。

  就在小半个时辰前,前锋兵来报,从盛京、热河等地运送粮草等物资的公普奇、从北京携带奏折而来的贝勒海善等离帐殿还有三十余里,以及,从热河而来的平郡王讷尔苏和他们中途遇上,也在行列。

  讷尔苏之所以留在热河,是因为从康熙帝离开后,热河行宫和织造局进入了下一个施工阶段,康熙帝点了讷尔苏监工,讷尔苏就留下了。

  之前德亨收到讷尔苏的信,说德亨要的玻璃器具已经烧好了,不日就会发运给他。

  德亨一听说讷尔苏和运粮的普奇、运奏折的海善走在了一起,就跟康熙帝请旨,去迎接这三人。

  康熙帝是知道德亨为什么去的,像是这样的事情,只要康熙帝感兴趣,德亨从来不隐瞒,都据实相告。

  康熙帝也很好奇德亨烧出来的玻璃器皿都是什么样子的,就同意了。

  康熙帝点了侍卫吴什带人陪德亨一起去,此时两人为首骑马立在山丘上,回望营盘,德亨不由感叹道:“云霞似锦,江山如画,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吴什见这位小爷竟然吟起诗来了,怕他要耽搁,就提醒道:“德公爷,已经下晌了,咱们还是快走吧,在草原赶夜路不安全。”

  德亨对吴什笑笑,十分听劝道:“走,这就出发,你带路。”

  吴什见德亨这样听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打马引路,向着讷尔苏等人方向奔去。

  德亨一行快马奔袭,很快就迎上了讷尔苏等人的车队,不过,远远看着,车队不是行驶的,而是停住的。

  德亨奇怪,车队里有车子坏了?还是临时修整?

  等跑到近处,德亨就看清楚了,不是车坏了或者在修整,而是太子胤礽在此,车队不得不停住。

  德亨一行二十来人骑马奔来引起了胤礽他们的注意,都转头看向德亨他们。

  德亨勒停了马,看了眼手执马鞭站立的胤礽和跪在地上的讷尔苏、海善和普奇,以及他们身后一大堆跪地垂首的押送护军和役夫们。

  太子胤礽怎么会在这里?

  德亨看着胤礽全副武装的人手和他们带着的猎物,猜测应该是打猎回营时,正好遇见讷尔苏他们,过来询问的。

  再看看有几辆车被胤礽的人围着,以及地上散落的一些物品,德亨不想往不堪的方向去想,但胤礽截留御用贡品之事屡见不鲜,估计这一次,也是想看看车队里有什么,才让车队停住的。

  只是不知道,讷尔苏他们已经跪了多长时间了。

  以及,应该没有和胤礽起冲突吧?

  德亨下马,带着吴什和侍卫们对胤礽跪地行礼,道安:“太子殿下千岁。”

  胤礽:……

  “哟,这不是咱们的御前红人,小德公爷吗哈哈哈哈。”

  哄笑声起,胤礽也唇角含笑,故意让德亨跪了一会,才缓缓道:“你不在御前伺候,怎么来这里了?”

  德亨直接站了起来,胤礽面色一变,跟着他的一个奴才顿时大喝道:“德亨,你好没规矩,太子没让你起来,你擅自起来,你这是犯上!让我来教训教训你!”

  说着就一马鞭朝着德亨的面门抽来。

  德亨灵活的躲过,马鞭末梢被陶牛牛一把抓住,趁那人未做反应之际,德亨手起鞭落,一鞭子抽了回去。

  “啊啊啊我的眼睛啊啊啊啊……”

  胤礽跟随护卫的人面色大变,纷纷抽刀的抽刀,举箭的举箭,抗火枪的抗火枪,都对准了德亨。

  还跪在地上的讷尔苏、海善、普奇和吴什也是面色大变,不过,他们都是面露惊异甚至是惊骇的看着德亨,为他的胆大妄为和出手果断。

  德亨活动了一下手腕,对胤礽呲牙笑笑,为自己解释了一句,道:“这奴才实在惹人厌,一时没忍住,太子殿下海涵。”

  胤礽牙关紧咬,面色阴沉,他估计没大遇到过敢对他不敬的奴才,似是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应对,以至于极度愤怒之下,面皮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

  但理智尚在,他冷声道:“德亨,你是真的不怕孤,你从哪里来的胆气,就不怕孤宰了你吗?”

  德亨呵呵笑了两声,后退了两步,一是防着胤礽突然暴起伤人他有前科二是能够平视他,说真的,胤礽在兄弟当中,个头算高的,离得近了,德亨需要仰着头说话。

  德亨故意语气稀奇问道:“等您从‘千岁’成为‘万岁’,再宰了我吗?”

  胤礽看着德亨的眼神立即带上了杀气,他身后的狗腿子们则是神情紧张起来。

  自从在行宫见到皇帝生病开始,他们心中就暗暗滋生了希望,长生天啊,皇帝终于要龙驭宾天了吗?

  他们终于熬出了头,侍奉的主子要登顶至尊了吗?

  那他们这些从龙奴才,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殿下千岁,不日奴才能就要改口,高呼万岁了呢……”

  这些话,他们只敢背地里喝酒时说说,从来不敢光天化日之下说在明面上的,现在被德亨给捅出来,就好像老鼠晒在了日光下一般,不是一般的心慌。

  他们再傻再没脑子,也知道这是可以杀头的话。

  以及,御前侍卫都知道了,是不是说,是不是说……

  皇上也知道了?

  将胤礽随身之人面色都欣赏了一遍,似是觉着自己刚才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德亨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响彻半空,足够让前后左右的王公和车队里的役夫们都听到,他道:“太子啊太子,您真是太不谨慎了,还是说,您现在已经有恃无恐了,连约束手下都不乐意做了,竟然放纵手下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还传了出来……”

  “我是十分不解啊,还请殿下解惑,什么叫做‘千岁’变‘万岁’啊?”

  “恕我直言,只要您还不是万岁,您就不能宰了我。”

  胤礽眼球充血,咬牙切齿道:“……你一定听错了。”

  德亨掏了掏耳朵,无所谓道:“大概吧。不过,这个奴才……”

  “叫格尔芬是吧?听说是罪人索额图的儿子?”

  “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格尔芬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德亨那一鞭子可没留手,而且是奔着伤人去的,看格尔芬这样子,不知道他的眼睛还能不能保不住。

  德亨啧啧称奇道:“果然是太子殿下的奴才,动辄就要杀人,奴才随主啊。太子殿下,这个格尔芬要是杀了我,算是犯上呢,还是替太子殿下铲除异己呢?”

  “太子殿下是不是要记他一功?”

  讷尔苏跟看魔鬼一般看着德亨。

  他这是在做什么?

  在故意激怒太子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太子什么脾气啊,他怎么敢的!

  太子要是现在亲手教训你,你敢躲吗?

  罪还不都是让你自己受了。

  德亨敢躲吗?

  当然敢啊。

  现在的康熙帝就跟涨了气的肚子一般,急切需要打一个嗝,将胸腹中积攒的郁气给吐出来。

  然而,胀气的人都知道,打嗝是需要酝酿的,你酝酿不好,这个嗝是怎么都打不出来的。

  现在,德亨就给康熙帝制造一个打嗝的机会,让他老人家将这口气吐出来,舒坦舒坦。

  胤礽非常容易就被激怒了,他听了德亨的话,看着他“嚣张”的态度,爆喝道:“德亨,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跟孤这样说话,今日孤若是不教训你,你当孤好欺!”

  说着抬脚就对着德亨踢了过来。

  估计这位主儿日常打人就是用脚,这是第二次了,这是胤礽第二次踢他了,德亨当然要躲开。

  胤礽简直要气炸了,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他教训人的时候敢躲开的。

  胤礽一脚踹空,当即抽出腰刀,就要朝德亨劈去。

  但他的腰身被普奇抱住了,他抽出腰刀的手腕和小手臂被讷尔苏抱住,他按在腰间刀鞘上的另一只手,则是被海善抱住了。

  讷尔苏大惊喊道:“殿下,不可啊殿下,德亨是辅国公宗室,还是御前侍卫,殿下三思啊殿下……”

  海善也劝道:“纵使德亨有万般不对,咱告到御前去,请皇上处罚他,停了他御前侍卫的职,废黜他的国公爵位……殿下您三思啊……”

  两人一个是铁帽子郡王,一个是常宁之后,康熙帝的亲侄子,胤礽的亲表弟,两人可以说劝谏的话,只是宗室国公的普奇却是不敢说话,只能牢牢抱住胤礽的腰,同时不住的给德亨使眼色,要他快点离开。

  他们是制止不了胤礽多久的。

  格尔芬还在哀嚎:“殿下,太子殿下您要为奴才报仇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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