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作者:一口香
  第二天凌晨三点钟, 德亨就起床洗漱,稍稍用了早餐,就成为安定门初开的第一位骑士, 出城向畅春园飞奔而去。

  四月末的天气,白日已经初现夏日酷暑的威力,但在早和晚,还是温煦和宜的温度。

  酣畅淋漓的奔袭到畅春园外, 也才用了大半个时辰,德亨神清气爽。

  在晨曦天光中,德亨入园去和上一个班做交接。

  澹宁居前头侍卫班房这边,阿尔松阿到的比德亨还早。

  德亨惊讶,阿尔松阿主动道:“我从园子里来的。”

  德亨“哇”了一声,赞道:“你好勤谨。”

  阿尔松阿说的“从园子来”是他至少昨天就到了他们家在畅春园附近的别苑,休息一晚上,然后今早来畅春园当差。

  这样为了不上班迟到提前规避风险的行为和态度, 被德亨夸赞为“勤谨。”

  阿尔松阿却是当的上这一句称赞。

  阿尔松阿眼睛在德亨身上一瞥一瞥的, 好像他是新认识的同事,好奇又难以启口主动交流, 而不是同当差两个月的熟人。

  德亨认真听傅尔丹讲交接事情,画押领了腰牌、腰刀和钥匙之后,德亨送傅尔丹出门。

  但是,傅尔丹走到门口,和德亨大眼瞪小眼,就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德亨:……

  “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傅尔丹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的。

  德亨看看从见面起就十分奇怪的阿尔松阿, 再看看更加奇怪的傅尔丹, 问道:“你们几个意思?”

  “德亨, 你回来了?”是拉锡高兴的声音。

  德亨和拉锡拥抱,德亨从后背揽住他的腰(身高不够,真是悲哀),拉锡则是揽着他的肩头,他们好像久别重逢的两个兄弟,满面笑容,亲热的不得了。

  德亨高兴道:“我正要去找你呢,你这就来了。”

  拉锡:“我好几天没见你,趁着交接班,当然要来见一面。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德亨:“俄罗斯商队不是来京了吗,我从他们那里买了好些个皮毛,我已经吩咐下去,今天送去你家里,跟你说一声。”

  拉锡高兴的满面红光的,不知道客气为何物,道:“那我就收下了,改天请你喝酒吃肉。”

  德亨亦是笑道:“酒就算了,肉是一定要吃的……”

  拉锡更是高兴。

  他这种在财物赠与之上毫无边界感的行为,与已经将汉文化“客气”“礼让”“投我木瓜报以琼瑶”当做行为准则的满蒙人格格不入,别人认为他粗鲁、不知礼数,他也不明白既然是表示友好的“赠送”,为什么还要回赠以价值更高的礼物,甚至是金银。

  他要是有这金银钱,自己拿去商铺里买自己更喜欢的不就行了?

  用得着从你那里“买”。

  这也是拉锡不合□□友少的原因之一。

  但德亨不一样,尊重且遵守各族友人的传统习惯是一种美德。拉锡本来就是不会说汉话的蒙古人,他还保留着蒙古人“热情好客”的传统,别人给他的东西他就收着,同样的,别人去他家做客,他也会将自家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客人。

  没什么不好的。

  拉锡觉着他跟德亨才是真兄弟,亲的。

  如假包换!

  说到俄罗斯人,拉锡好心劝道:“这些来京的俄罗斯人,好多都是亡命徒,德亨,你跟他们交往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他们野蛮、粗鲁、不知礼数,我怕他们冒犯到你。”

  德亨这两天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德亨大为惊讶:“亡命徒?怎么回事?”

  拉锡:“他们是哥萨克人,作为护军,受雇于俄罗斯使团和商队。我曾经在喀尔喀和他们交过手,他们骑□□湛,悍不畏死,且残忍成性,屠杀部落牧民眼都不眨,不是什么好人。”

  哥萨克人,那可是如雷贯耳啊!

  德亨:“那你知道这些哥萨克人有多少吗?”

  拉锡:“前天跟来畅春园的有三十人,在京有多少,你要是想知道,等我回京之后探查清楚再告诉你。”

  德亨点头,拉着他进屋,找了纸笔,写上凭条,然后盖上自己的私人印章,交给拉锡,道:“你拿着它,去我府上支取银两。”

  拉锡笑着推回,道:“用不着,他们语言不通,我去跟他们搭话,他们会给我报酬求我办事。”

  一看套路就很熟的样子,恐怕以前俄罗斯商队来京时这种“外快”活儿没少接。

  德亨将纸条推回去,笑道:“那你更该收下了,你出手阔绰,他们只有更相信你的。”

  拉锡实在是一个不会客气的人,他接过纸条揣进怀里,笑道:“那行吧,你想知道什么,跟哥哥说,哥哥都给你搞来。”

  在这之前,德亨还真没想着要从这支俄罗斯商队里得到些什么,只限于友好交往,但现在拉锡一说,他想了想,道:“一个是哥萨克人的具体人数和他们此行所携带的武器种类和数量,刀剑箭矢多少,火枪多少,除了火枪,还有什么其他火器没有……”

  拉锡点头,表示记住了。

  德亨:“二来,他们除了皮毛、宝石这样的货物,还带了什么东西,比如说书啊有字的纸啊之类的……”要是能得到他们的地图或者日记就更好了。

  拉锡再次点头,表示记下了。

  德亨想了想,道:“三来,里面有一个叫伊凡的商人,我觉着他身份来历可能不一般,要是能打听到他和咱们的商人具体做了些什么买卖就更好了。”

  拉锡点头,见德亨不再说话,就问道:“还有吗?”

  德亨:“暂时没有了,你见机行事,成与不成都无所谓的。”

  拉锡笑道:“你可是小看哥哥了,这里是咱们的地盘,我要是怕他们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放心吧,都交给哥哥。”

  德亨:“多谢。”

  拉锡:“跟哥哥客气什么,走了。”

  从来到走,拉锡眼神都没给傅尔丹和阿尔松阿一个,全程眼睛里只有德亨一个。

  傅尔丹和阿尔松阿也没离开,就站在那里看德亨和拉锡说话。

  两人交谈中,充斥着大量的蒙古俚语和省略用词,且话说的时而急切时而缓慢,声音时高时低,让听、说蒙古语还算流利的傅尔丹都不明所以,更别提正在学习的阿尔松阿了。

  所以只能看着,从他们的肢体语言和表情中猜测他们在说什么。

  德亨拉锡走了,德亨见傅尔丹还在,就问道:“您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傅尔丹面色复杂,道:“听说,这两天你跟一个俄罗斯人走的很近?”

  德亨惊讶,道:“也就是昨天和前天的事儿,你在畅春园都知道了?不对,是皇上知道了?有御史弹劾我了?”

  傅尔丹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不过,皇上正在筹办俄罗斯馆的事朝堂已经尽知,你这个弹劾,就被轻轻揭过去了。”

  德亨:“多谢告知?”

  傅尔丹一脸好奇,问道:“那个商人有什么奇特之处吗?”居然让你一连两天朝他那里跑。

  德亨随口道:“我去找他学习俄罗斯语。”

  傅尔丹了然,点头道:“那你是挺好学的。不过,俄罗斯毕竟是边远小国,尚未开化,他们的语言你学着玩玩就行了,还是要在咱们国家的学问上多下功夫,否则,皇上又要罚你了。”

  德亨:……

  傅尔丹说的真是肺腑之言,且是这个时代人对外国人的普遍看法。

  而欧洲人,的确是才“开化”百十年,压根不可能与泱泱华夏相比,天国上人们鄙夷他们是在是太正常了。

  虽然现在的所谓“天国上人”百年之前也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就是了。

  德亨:“我知道了,多谢。”

  傅尔丹点头,跟阿尔松阿打招呼之后,换班离开了,接下来,他有五天假期。

  现在就剩德亨和阿尔松阿了。

  今天没有早朝,离他们七点上班还早,德亨去了同在一个院的茶房,里面小太监见他过来,给他上茶上炊饼。

  阿尔松阿没说话,德亨也不说,小太监殷勤的问德亨:“小爷,您是用豆汁儿还是用肉粥?”

  德亨:“都来一点儿。”

  “好嘞。”

  小太监笑眯了眼睛,麻利的从一个木桶里给他舀了满满两大碗的瘦肉粥和豆汁儿,然后又从一个小瓮里舀了一勺子杂咸菜,从一个深筐里捡出四个还带着温热的炊饼放在一个盘子里,和粥碗摆在一起。

  德亨也不讲究,就站在台子边上,从腰间挂着的布袋里掏出两个咸鸭蛋,给小太监一个,自己磕了一个,扒皮,放在肉粥里,开吃。

  阿尔松阿看德亨吃的香,他自己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叫唤起来。

  阿尔松阿:“给我来两个炊饼。”

  小太监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吸咸鸭蛋油呢,闻言撩了撩眼皮子,屁股动都没动一下。

  德亨从盘子里捡了一个塞他手里,推了推咸菜碟子,道:“这咸菜腌的够味儿,你尝尝。”

  阿尔松阿:……

  阿尔松阿深吸一口气,狠狠咬了一口炊饼,就着咸菜吃,最后德亨也没将那碗豆汁儿喝到嘴里,因为被阿尔松阿喝了。

  德亨嘻嘻道:“豆汁儿催尿,小心当差时候跑茅厕。”

  将最后一口豆汁儿咽下肚子的阿尔松阿眉头都没动一下,动一下他就输了。

  阿尔松阿:“等会子我就去上茅厕,多谢你提醒。”

  德亨见人家八风不动的,只好无趣的“哦”了一声。

  小太监将德亨用过的碗都收拾到一个木桶里,塞进台子下头,等到了时间会有人来收。

  小太监笑道:“小爷,您上次赏的裂疮膏子倍儿好用,您瞧奴才的手,已经没有裂口了,奴才老娘和奴才谢您大恩大德。”

  小太监伸出来的手又粗又大,皮肤粗糙干燥,纹路粗且深,还有一些新、旧弥合的疤痕,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手。

  手上有冻疮的,并不是开春就好了,相反,开春一直到夏季,虽然冻疮消掉了,但手指头皮肤干裂瘙痒会一直不停。

  越挠越痒,越痒越挠,恶性循环。

  小太监和小太监的母亲深受皮肤干裂之苦,上一个班次德亨见到这个小太监的手满是口子,有的还在淌血水,就从赵香艾那里要了一大罐子羊毛脂药膏给他。

  小太监用了,果然几天过去,他手上的口子已经弥合了,想来他母亲的也是。

  德亨为他高兴,笑道:“好用就行,你跟你娘说,等入冬的时候就开始用,晚上睡觉前抹上,这样一冬手都不会开裂。”

  小太监呵呵笑:“是,奴才已经跟她老人家说了,那么一大罐子,她老人家说能用两三年呢。”

  德亨:“搁上一年药效就不好了,你跟你娘说别省着,明年还有呢。”

  小太监眉开眼笑:“哎哎,都听您的……”

  德亨在茶房里和小太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小太监虽然被叫一声小太监,且人年纪看上去也确实不大,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但已经是四个儿子两个女儿的爹了。

  奇怪不?

  一问才知道,人家从十三四岁上就娶媳妇了,且是兼祧两房,娶了俩媳妇儿,谁也不多谁也不少,一房两个儿子传宗接代,正正好儿。

  养活这样一大家子,对穷苦人家来说,可不容易。

  可幸,皇上建了畅春园,需要伺候的奴才,这小太监想来想去,就干脆自宫,谋了园子内的差事,算是能养家糊口了。

  嗐,都是穷给闹的,相比于卖儿卖女,还是自己来上一刀更划算。

  他运气也没太差,子啊畅春园混了几年,混到了侍卫班房里茶房的差事。

  小太监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王公和内阁大臣,心中自有一本账。

  他都是皇上的奴才了,他怕谁啊?

  眼看要到上班时间了,德亨告辞,小太监问他下晌儿想吃什么,他给留意着。

  德亨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对了,要少盐、少油和少糖的,我牙疼。”

  小太监笑眯了眼睛,恭维道:“您真是贵人,行嘞,奴才给您留意着。”

  穷苦人家,哪里会舍得放开了肚皮吃盐、油和糖,这位主儿反着来,唯恐吃进嘴里的盐多了油多了糖多了,可不是贵人吗?

  打小儿不缺的才不会想呢。

  走去澹宁居的路上,德亨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再不说,到了皇上跟前可就没机会说了。”

  阿尔松阿:“……昨天我看到你去泰和茶楼了。”

  德亨惊讶:“我没看到你。你怎么不来和我打招呼?”

  阿尔松阿:“你又没看到我,我做什么要去打招呼?”

  德亨:“……你说话真不客气,不行,我好伤心,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阿尔松阿笑了一下,然后又抿住嘴,解释道:“我在街对面呢,怎么打招呼?”

  又道:“我看你们跟那个俄罗斯人言笑晏晏的,也不好去打扰。”

  德亨笑道:“那你可是吃亏了,我们在跟伊凡学习俄罗斯语呢,他教我们发音,trrr……这个叫弹舌音,可难了,我学了好久才学会的。”

  德亨揉了揉腮帮子,现在都觉着还在隐隐作痛。昨天他战斗了一晚上,终于找到了弹舌的技巧,学会了。

  过程可真是太痛苦了。

  阿尔松阿被他这一长串的“滋”声给吓了一跳,嘴唇张张合合的,才给了一句评价:“怪里怪气的,跟狼叫一般。”

  德亨不服:“狼不这么叫吧?我又不是没听过狼叫?”南海子里可是养了狼群的,住帐篷时半夜他没少听狼叫唤。

  “德侍卫、松阿侍卫,您来当差了?”梁九功笑着招呼道。

  德亨和阿尔松阿见礼:“梁谙达。”

  他跟阿尔松阿都是十来岁的少年,从敬老这一方面来说,也要叫梁九功一声谙达的。

  梁九功看了德亨一眼,笑道:“皇上一会子就要召见大臣了,您两位快去当差吧。”

  德亨和阿尔松阿两个忙谢过梁九功提醒,从穿堂小门入了澹宁居。

  康熙帝戴着眼镜,在一本一本的翻看奏折,速度很快,翻出来的那些就是一会要见的大臣要谈的政务了。

  两人跪地请安。

  康熙帝瞥了一眼,随意道:“来了?今儿怎么是你们两个当差?”

  阿尔松阿:“回皇上,班次排到我俩了。”

  康熙帝:“嘴上没毛,办事不劳,去叫赵昌来。”

  魏珠应声去叫人了。

  魏珠走了,梁九功那会子明显是去办事,也没跟进来,一时间,这间屋子里就只有康熙帝和德亨、阿尔松阿三个了。

  德亨很想问一问,师傅赵昌来了,他们就有三个人当差了,是不是可以走一个了?

  但他没问出口,好像他贪图安逸,不乐意来皇帝跟前当差似的。

  康熙帝轻咳一声,德亨见阿尔松阿无动于衷,就上前端起放在一旁小案几上的茶碗,掀盖儿看一下,是残茶,碧螺春。

  德亨拿着茶碗去了隔壁小间,将茶碗里的残茶倒进木桶里,见一旁的茶桌之上有紫砂壶,摸了摸,热的,颠了颠,里面有水,应是之前梁九功泡好的茶。

  德亨将紫砂壶里的茶倒进茶碗里,清香四溢,茶汤清绿,正是泡的恰到好处的碧螺春。

  德亨倒茶七分满,端着茶碗出来,放到康熙帝手边,道:“皇上,请用茶。”

  阿尔松阿:……

  阿尔松阿低下头去,他来当差,家中长辈再三告诫,该做的做,不该做的,千万不要多嘴多手多事儿。

  皇上入口的东西,是能随意碰触的吗?

  康熙帝扔下折子,接过茶碗,喝了一口,道:“梁九功的泡茶功夫越发炉火纯青了。”

  德亨笑笑,没说什么,退后,站好。

  阿尔松阿:……

  看来,长辈们的话也不尽然。

  康熙帝倚着靠背喝了两口茶,歇了两息,直起腰身,德亨及时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茶碗,放到了之前的小案几上。

  康熙帝继续翻看折子,德亨回到原位置站好。

  康熙帝翻看着抽出来的奏折,排了一下顺序,道:“收起来吧。”

  德亨碰了碰阿尔松阿的手,阿尔松阿上前,手伸向了抽出来的那几个奏折,德亨用气音轻轻“呵”了一声,阿尔松阿的手转了个方向,将那堆稍显凌乱的奏折理好,然后收在御案旁的小箱子里。

  不是阿尔松阿没眼色,不机灵,实在是康熙帝这话说的太含糊,模棱两可的。

  你命令下达不清楚,要别人怎么迎合伺候你?

  康熙帝起身,伸出手来,道:“德亨,陪朕走走。”

  德亨上前,伸出手腕让他扶着,朝屋外走去。

  得了,他成大BOSS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太监了。

  屋外太阳已经起来了,德亨问道:“皇上,要不要摆驾?”

  摆驾有伞,可以遮阳。

  康熙帝道:“不用,晒晒挺好。”

  畅春园里树木葱郁、夏花绚烂,孔雀在草地上悠闲觅食,画眉鸟在树枝上啾啾歌唱,好一副明媚灿烂的好光景。

  看着确实比压抑肃穆的紫禁城舒坦多了。

  德亨眉目舒展,唇角含笑,好的心情自带气场,将身边人都给熏染了。

  德亨欣赏着皇家苑林的美色,康熙帝亦是唇角含笑看着他。

  身后跟着的阿尔松阿觉着德亨太过僭越了。

  你陪皇帝散步,怎么自顾自的自己欣赏起来了,你将皇帝放到哪里去了?

  德亨还没缺心眼到真忽视康熙帝的地步,康熙帝的视线他又不是没有察觉,他转过头来,询问道:“皇上?”

  您有啥话儿,直说吧,你是皇帝,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啥,德亨不止一次想给康熙帝介绍高跟鞋了,他觉着皇帝应该很需要。

  德亨个子蹿的很快,他现在就已经比康熙帝矮不了多少了。

  康熙帝笑道:“朕听说,你最近交了一个俄罗斯朋友?”

  德亨:“那个俄罗斯人叫伊凡,是不是朋友,还要待定。”

  康熙帝:“哦?你们不是互换了珠宝,还一起去喝了茶?”

  德亨平铺直述:“伊凡带来的珠宝非珍品,我没要,倒是他带来的几柄欧洲女式折扇款式新颖,我拿回去给卓尔姐姐和两个妹妹玩了。”

  “我带去的珠宝他倒是很喜欢,但他没出钱,我是不会送给他的。”

  “我请他去茶楼吃差点,是为了跟他学习俄罗斯语。”

  康熙帝点头:“原来如此,你跟他学到俄罗斯语了?”

  德亨叹气:“学了三十三个音标字母,还有弹舌音。”

  康熙帝:“说来听听?”

  于是,德亨给康熙帝介绍了俄罗斯的音标字母,又演示了弹舌音。

  康熙帝了然:“原来这就是弹舌音,朕还以为这是他们国家的人说话习惯。”

  德亨:“也是算是一种习惯吧,习惯久了,就成了风俗,这也算是他们国家的语言特点了。”

  康熙帝:“你为什么想着要去学俄罗斯语呢?”

  德亨看了他一眼,道:“不是您要建俄罗斯学馆?”

  康熙帝:“朕建俄罗斯学馆,可没要你去学。”

  德亨停了下脚,康熙帝脚步如常,他跟上,道:“我听马奇说,他学馆和学生都预备好了,就还差教习老师了,我先去考察一番,也好给他寻觅几个教习老师?”

  康熙帝:“说实话。”

  德亨:“……”

  “是实话……之一。”

  “那啥,皇上,我还没想好要怎么上奏呢。”

  康熙帝:原来你小子是真的别有想法啊。

  康熙帝只以为德亨是少年心性,对俄罗斯人好奇,加之住的近,就去看稀奇去了,让他说“实话”,只是直觉使然,这不又是在随意散步吗,就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属实是没话找话了。

  实在没有想到,德亨居然有想法到了要“上奏”的地步了。

  看来,是真的有想法了。

  康熙帝:“咱们就当闲聊,你随意说说,朕也随意听听。”

  德亨想了想,道:“我觉着,他们来京除了贸易应该另有目的,他们国家的皇帝还要求增加来京贸易人数。”

  康熙帝:“是西伯利亚总督加加林要求增加贸易人数,不是他们国家的皇帝。”

  德亨点头,道;“那他们增加贸易人数,不是很可疑吗?”

  康熙帝:“西伯利亚贫瘠苦寒,他们要求增加贸易人数是正常的。”

  德亨:“既然西伯利亚苦寒,没什么好东西,就那点子皮毛,咱们也不缺,那咱们为什么还要和他们做贸易。”

  康熙帝:“咱们天朝上国要有大国的胸怀和气度,要用真诚和包容去感化他们,让他们臣服于天朝威仪。既然他们的王派遣使臣来纳贡称臣,咱们自是要以礼相待,不能慢待他们。”

  德亨:……

  德亨捋了一下:臣服、纳贡称臣、礼、慢待……

  原来,在康熙帝眼中,俄罗斯国和朝鲜、琉球、暹罗一样,都是大清的附属国。

  谁给你的错觉?!

  你收人家做附属国,人俄罗斯知道吗?

  他们承认吗?

  多么可怕。

  到底是因为信息不对等造成的这种认知,还是掩耳盗铃下的自我升华。

  德亨不愿意相信这是“皇帝的新衣”,要不然,那百年苦痛就太悲哀了,也太可笑了。

  德亨想解释一下,却发现无从说起。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一个皇帝。

  毕竟他不会引经据典,高谈阔论。

  他也没有证据证明俄罗斯是一个正在快速崛起的强国。

  康熙帝见德亨不语,就告诫道:“你跟那个伊凡交往,莫要失了国公的身份和皇家贵胄的体面。”

  德亨:“……是。”

  康熙帝已经散步有十五分钟了,道:“回去吧。”

  德亨突然想起来,道:“皇上,我将羊绒锦给伊凡看了,伊凡是商人,他定会想方设法将这种布料弄到手,皇上,您能不能不要将这种布料赏赐给他们?”

  康熙帝:“你想做什么?”

  德亨:“掏干净他们的口袋。”

  康熙帝无语片刻,道:“朕记得,你不缺钱?”

  德亨:“好玩儿嘛。”

  康熙帝斥责道:“胡闹!”

  德亨:“伊凡曾经游历欧洲,我想听他说些其他国家的奇闻轶事,等我听到一些新闻,就回来说给您听怎么样?”

  康熙帝:“朕身边耶稣教士很多,不缺洋新闻。”

  德亨笑道:“可是,他们已经离开自己国家很多年了,且都是偏居一隅,属于一家之言,您不想听听商人是怎么看待他们眼中的世界的?”

  康熙帝皱眉:“商人!欧洲那些国家都没什么规矩,他们的国王居然会委派商人来递送国书……”

  康熙帝摇头,十分的不以为然。

  德亨:“但咱们也不能否认,商人走南闯北,是消息最灵通的一批人。”

  康熙帝似是被说服了,想了想,道:“也罢,你既能说拉丁语,又能和俄罗斯人交流,那筹办学馆的事情朕就交给你去做,去给马奇打下手吧。”

  德亨惊喜,忙应下:“嗻。”

  又问康熙帝:“您有什么吩咐吗?”

  康熙帝看他,德亨又多加解释了一句:“比如,您想知道什么,臣帮您去打听?”

  康熙帝沉吟道:“若是有精于天文、技艺、或者没听说过的医药典例的,可奏报与朕。”

  看来,康熙帝对西方的认知,就仅限于以上这些了。

  蛮夷、荒凉、不通教化……却懂天文、会地理、有着中国人没有的医药精理……

  这种割裂的认知,就没有觉着自相矛盾吗?

  德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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