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作者:一口香
  第二日, 德亨和弘晖、德隆一起,带着小福和萨日格又来到了罗刹庙。因为他们是上午九点左右到的,到的时候, 罗刹庙门大开,许多俄罗斯商人和传教士们都走出庙门,在庙门口前的场地上拉开架势,摆上摊子了。

  今日, 伊凡换了一身清朝男子常穿的蓝色印花长袍在身上,腰间扣了铜扣皮带,领口和袖口的蕾丝花边换成了真丝荷叶花边,脚上蹬着高跟皮靴,搭配上他深邃硬朗的欧洲人面孔,不伦不类同时,又有一种后现代的复古时髦感。

  说实话,德亨也想西装裤配长袍, 觉着又复古又帅气, 要是能将辫子剪了留寸头就更好了。

  可惜不能,唉。

  伊凡在和一个商人谈生意, 身边跟着一个传教士做翻译。

  摆着的摊子上几乎全部都是皮毛,没什么好看的。

  伊凡见到德亨几人过来了,丢下那个商人和传教士过来和德亨热情问好。

  德亨笑问道:“你们可以出门买卖了?”

  伊凡笑道:“是,我们的使团已经觐见过贵国皇帝陛下,今早就从别宫回来了,我们使团拿到了贵国皇帝准许签文,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可以在京交易了, 可惜, 只有八十天。”

  德亨失笑:“八十天还少啊, 你们这点子皮毛,今明两天就能卖个差不多吧?”

  伊凡:“货物卖出去了,还要买进来呢,要不然,我们岂不是白来了?”

  德亨点头,道:“你们要是想在京城做采买,钱少了可买不到真正的好东西。”

  伊凡:“自然,我们带了很多卢布来。这两位尊贵的小姐是……”

  虽然今日才被允许出门,但来京路上,以及到京那一天,伊凡就没见过这个国家的“女人”,当然,这个困惑他已经解决了。他的中国通翻译告诉他,真正的女人都被男人们“珍藏”在宅院里,她们有自己的交际圈子,不是男人们能见到和参与的。

  能出门抛头露面让他看到的,都是奴隶和贫苦的农民,在伊凡眼中,并不能算是“女人”。

  在伊凡眼中,可以被称之为女人的,是被丝绸包裹和珠宝装点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和“gentleman”们跳舞欢笑的“lady”,或者“lady”身边的女仆也算,而不是灰头土脸干肮脏活计的奴隶女们。

  这让他十分的可惜。

  他以为离京之前都不会见到一个这个国家的女人了,谁知道,今日就见到了:一位衣着不凡的少女,一位更是珠光宝气的小小“lady”。

  他主动忽视了几人身后跟来的四位嬷嬷和仆妇。

  小福大大方方的任由伊凡眼神稍显露骨的打量,于此同时,她也将这个俄罗斯男人上下扫视,在心里做评估。

  她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男人很可能是“间人”,哼。

  萨日格紧紧握着哥哥的手,眼睛和嘴唇都张成了“O”字形,仰头看着这个对她来说过于高大的“罗刹鬼”。

  心里不是不害怕的,嬷嬷们跟她说过,罗刹鬼最喜欢吃小孩了。

  但是,她有哥哥,她不害怕!

  德亨将萨日格抱起来,让她看人能舒服些。

  德亨介绍道:“这是我的妹妹,叫萨日格。”

  大公的妹妹,一位货真价实的淑女。

  伊凡弯腰行礼,等着眼前的小淑女伸出手指让他亲吻。

  萨日格镇定道:“免礼。”虽然这个罗刹人说的什么话她没听懂,但行礼她是看出来了,虽然他没有行跪拜礼有些太过失礼了,但没关系,眼前这个是罗刹人,不懂礼数是应该的。

  德亨是不可能让眼前这个不知底细的外国人亲吻妹妹的手指的,所以他笑道:“你的问好她收到了,同样跟你问好。”

  伊凡又是一弯腰,道:“我的荣幸。”

  直起腰,眼睛放在了小福身上。

  德亨同样介绍道:“这位是我的首席侍女,小福。”

  伊凡再次弯腰,不过这回是绅士的礼节性弯腰,非常明显的看得出来,与萨日格的行礼弯腰的不同之处。

  所以说,从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中,就能基本判断出这个人所处的社会阶层,并不是故弄玄虚的虚话。

  小福低头行了一个规矩的微蹲插手礼。

  伊凡看了一眼食指上带着一朵玫瑰花戒指的手,见没有伸出来的意思,只好将之在心里记下来:东方人没有吻手礼。

  伊凡暂时忽略了小福,将视线重新放回萨日格身上,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萨日格今日的穿戴,在她额间勒着的粉色小米珠串成的珍珠抹额、漆黑短发上系着的宝石珠花、胸前挂着的七宝璎珞、镶嵌着美玉和有大拇指头大的珍珠小鞋子上留意了一遍,然后道:“今日不知道令妹要来,没有为她准备礼物,还请不要见怪。”

  德亨客气道:“我带她来来看看稀奇,你无需太过在意。”

  德亨没有跟伊凡介绍弘晖,这是他们来之前说好的。

  德亨的眼睛移到那个一直等着的商人身上,这个商人见德亨看过来,立即上前,一连行了三个千儿礼,谄媚问安:“小的隆庆行朱三行给德公爷请安,德公爷吉祥。”

  萨日格自认为小声的用小手捂着嘴在德亨耳边道:“这个人是隆庆斋的大掌柜。”曾经去过国公府给纳喇氏送家具,虽然只见了一回,萨日格也将他记下了。

  朱三行眼睛放光,立即又是一个千儿礼拜下,再次问安道:“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萨日格有模有样让起,道:“免礼。你今儿过来是跟罗刹人采买皮毛吗?”

  德亨将萨日格放在地上,朱三行的腰身立即躬的更厉害了,几乎与土地平行,恭敬回道:“是,小的来是替隆庆行采买俄罗斯人带来的皮毛。”

  萨日格点头,没再说什么。

  德亨笑道:“除了买,还要卖吧?我记得隆庆行是经营木材生意的,你们要卖给他们什么货物?木材吗?俄罗斯人似乎不缺木材?”

  朱三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讪讪道:“这个,这个……”

  德亨也不难为他,只是淡淡道:“这里是京城,你们东家应该知道,什么该买卖,什么该禁手。”

  “是,是,小的一定将您的训诫转达给东家。”朱三行忙领命应下。

  德亨笑道:“行了,既然是来做买卖的,我就不耽搁你们了。”

  说完,就对伊凡道:“伊凡,我从我府上带了一些昨天你说的货物来,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伊凡将朱三行的卑微看在眼中,更加坚定了德亨“大公”身份的猜测。

  昨日德亨跟他说了“大公”和“国公”爵位的区别,让他对清朝的爵位有了一定的了解,德亨可能没他以为的那样“大权在握”。

  但他心里同样有一杆秤,并不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

  掌权公爵和没落公爵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点他最清楚。

  要是真按照德亨自己说的自己只是一个不管事没落皇室人员,那这些见他就跪的人都是怎么回事?

  从昨天到现在,伊凡所见到的,都是德亨身边的伙伴和仆从向他请示,听他命令,其他见到他的人不是跪就是鞠躬,唯独他一个,腰都没弯一下,更别说跪了。

  伊凡再次确定,自己受到了幸运女神堤喀的眷顾,一来到异国京城可能就遇到了目标人物。

  受到德亨的邀请,伊凡自然是无有不从,扔下正在谈的买卖和德亨进罗刹庙去了。

  被扔下的朱三行:……

  罢了,没有这个伊凡,还有伊平、伊万呢,只是,今天的买卖还有必要谈吗?要不要回去问问东家先?

  德公爷给了他警告,是不是上头要严查了?

  德亨今日带来的,除了精美的珠宝首饰和外头买不到的官窑瓷器之外,最多的就是各种羊毛布。

  也是外头买不到的。

  德亨想用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精品掏光伊凡的钱袋子,能不能掏光,以及掏光的过程,都代表着不同的意义。

  根本不需要鉴定,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这些东西的价值和珍贵。

  每一个看到它们的贵族都会将它们据为己有,欧洲的女王、大公和淑女们,一定会为它们疯狂!

  伊凡用手掌抚摸着柔软的不可思议的雪白羊绒布,惊叹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美丽的布匹,它就像玛利亚怀里的羊羔绒毛一样圣洁,就像女神维纳斯的肌肤一样温柔……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英国女王和法国国王会不惜发动一场战争得到它……”

  嗯,过于夸张了。

  德亨笑道:“实不相瞒,就连我们国家的大商人,见到过这种布料的都不多,能够拥有它的,只有我们的皇帝和皇太后,以及受到皇帝宠幸的妃子和大臣。”

  伊凡立即恭维道:“您一定是受贵国皇帝最宠幸的那一个。”

  德亨笑着抿了一口茶。

  伊凡:怎么,难道我猜错了?

  小福笑了,她用蹩脚的拉丁语道:“我家主人不需要赏赐,就能拥有它们。”

  伊凡顿时眼光大亮,身子都向前倾倒了,他热切道:“这是真的吗?您可以随意支配它吗?”

  德亨看了一眼小福,小福撅撅嘴,眼睛看天,一点都没有“说错话”的自觉。

  伊凡连忙道:“哦,德亨,不要这样,小福姑娘只是以您为傲而已,请一定不要责罚她。”

  德亨摇头,无奈道:“她见多了这些,已经不以为意了,我真是拿她没法子。”

  伊凡顿时将小福的身份再提高一层,恭维道:“习惯了花香的人会闻不到香气,这正说明了您的豪奢和慷慨。”

  德亨收下这句话,然后介绍其他珍品,比如一面牡丹一面波斯猫的双面苏绣团扇,比如芬芳扑鼻的羊毛脂膏和色彩绚烂的胭脂……

  除了在苏绣团扇上投注了一些注意力,对其他东西,伊凡表现的有些兴致缺缺。

  弘晖和德隆都能看的出来,他的心神都被那卷羊绒真丝绸缎料给吸引走了。

  这种纯白色的绸缎是德亨特地要求漂洗织出来的,说实话,弘晖和德隆十分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并使用这种布料,虽然织造它的是当今最精湛最上乘的工艺和用料。

  国人尚色彩,或浓艳或雅致,治丧的时候用的布料,不管是淡黄的粗麻还是月白、银白、宝蓝等衣饰都属于素色,就没有是纯白的。

  你弄这种雪白雪白没有一丝花纹的布料是做什么?

  不理解,十分不理解。

  但现在看到伊凡火热势在必得的视线,弘晖和德隆就知道了,这世间,还真有人会喜欢这种。

  而且,在俄罗斯国,这应该和他们国家的明黄、大红、石青一样是代表了“尊贵”的颜色。

  德亨要求织染这种绸缎料子时候,叶勤还在织染局,儿子要什么样的布料,吩咐一声,下头人自会孝敬上来。

  其实除了这种没有花纹的纯色,德亨那里还有一种同样纯白但提花暗纹更精美的锦缎,但在德亨看来,那匹提花的未必有这匹纯白的更能吸引伊凡。

  因为光洁的纯白,代表了纯洁和神圣。

  德亨还记得看过的电视剧,女王、皇后加冕和贵族婚礼上,女子穿的礼服,就是这种纯白色。

  所以今天德亨带了这一匹。

  德亨故意无视了伊凡的心不在焉,看了看天色,道:“到了用茶点的时间了,我请你去泰和茶馆用茶点如何?”

  伊凡:“客随主便,您的安排一定最妥当。”

  德亨点了下头,一直静立的仆妇上前,将布匹等都收起来,包袱皮收拢了绸缎,同时也将伊凡的眼睛给收拢进去了。

  弘晖暗自摇头,这个伊凡被拿捏住了。

  德亨带着萨日格骑马,伊凡也牵出来一匹枣红色大马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德亨惊艳道:“这是汗血宝马。”

  伊凡笑道:“你们是叫汗血宝马吗?在我们国家,这种骏马被叫做阿哈马,是一种种类非常优良的马匹。”

  德亨拍了拍自己的奔雷,道:“我的奔雷也有阿哈马的血统。”

  伊凡打量着奔雷,笑赞道:“非常神俊。”

  “此次我们给贵国皇帝带来的礼物当中,就有阿哈马,您去皇帝的御马厩中就能看到。”

  德亨:“希望我能有幸看的到。”

  在城内是不能骑快马的,德亨他们一行骑马踢踢踏踏的慢行,倒是方便了伊凡观看北京城的建筑和人文。

  伊凡赞美道:“你们京城的道路真整洁,到现在为止,我没有见到一堆马粪。”

  想到传说中臭气熏天的巴黎街道,和三百年后都缺少公共厕所的伦敦,不由问道:“莫斯科的街道是什么样的?”

  伊凡立即道:“是繁华和充满生活气息的……”

  对上德亨似笑非笑的视线,又叹笑道:“好吧,嗯……是有一些不方便…呃……的味道的,哦德亨,亲爱的,你能大发慈悲的告诉我,你们是怎么保持街道干燥整洁的吗?”

  德亨哈哈笑了起来,道:“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或许我需要请教一下建设和维护这座城市的建筑师,才能给你答复。”

  伊凡夸张的惊叹道:“哦,伟大的建筑师,我为他们着迷……”

  弘晖凑过来好奇问道:“他在说什么?”

  德亨忍笑:“……现在,样式雷已经成了他最钦佩的人了。”

  弘晖: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同时又深深叹息,他一句都听不懂,难得德隆能忍昨天一整天,现在他心里已经开始焦躁了,这种被“拒之门外”的感觉十分不好受。

  弘晖突然就与卓尔姐姐感同身受了。

  众人说说笑笑中穿过了一条又一条大街,从东城东北角来到西城中心。

  期间,围着故宫转了大半个圈。

  伊凡对这座古老恢弘的建筑着迷不已,眼睛久久挪不开来。

  伊凡:“如果有幸能入你们的皇宫参加舞会就好了。”

  德亨:“我们国家没有舞会,但有宫宴。”

  伊凡立即改口道:“如果有幸能入你们的皇宫参加宫宴就好了。”

  德亨:“可能很难。”

  伊凡:“受到你的邀请也不行吗?”

  德亨:“能在宫里举行宴会的只有皇帝,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举行宴会呢?”

  伊凡立即道:“你可以向你们皇帝建议。”

  德亨似笑非笑:“我为什么要做如此建议呢?话说回来,如果你们此行能有贵族领队的话,说不定我们的皇帝还真有可能特地举行一次宴会宴请欢迎呢。”

  伊凡:……

  伊凡也笑而不语,该换了话题。

  泰和茶楼这边人一如既往的热闹,西四大街上的人见到伊凡也都如常,并没有稀奇驻足观看的样子。

  对这些外国人,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泰和茶楼的大掌柜亲自迎接出来,笑道:“德公爷,您稀客。”

  德亨介绍道:“这位是来自俄罗斯的商人,我带他来见是一下咱们中国的茶点。”

  大掌柜对伊凡微微鞠躬,然后对德亨保证道:“您瞧儿好吧,保证不给您跌份儿。”

  德亨纠正道:“是不给咱们大清跌份儿。”

  大掌柜笑道:“您就代表了咱们大清,不给您跌份儿,就是不给咱大清跌份儿。”

  他以为德亨是奉旨办差来了。

  德亨没多做解释,带着伊凡去了二楼坐下。

  德亨让将茶楼里所有的茶品都上一遍,反正他们此行人多,都能吃的完。

  眼花缭乱的茶果一盘一盘的上来,德亨问眼睛都看不过来的伊凡道:“伊凡,你们国家的幼童都是怎么学习拼写的?”

  伊凡:“一般家庭的孩子会上教会学校学习拼写,贵族家庭都是延请家庭教师上门教学。”

  德亨:“那你们是有教材吗?”

  伊凡:“《圣经》,孩子们的读写教材就是《圣经》,你……如果你是说学习俄罗斯语的话,我会先从读写音标开始教你的。”伊凡反应过来,解释道。

  德亨用一支筷子给他戳了一个白糖糕,让他像吃糖葫芦一般拿着筷子吃,道:“好哇,我知道拉丁文音标子母有二十个,俄罗斯的音标子母有几个?”

  伊凡:“俄罗斯音标子母有三十三个,分别是……”

  小福立即吩咐活计取了纸来,自己拿出了墨水瓶和羽毛笔,放在了桌子上。

  她还记得德亨和弘晖他们的目的是跟伊凡学习俄罗斯语,想着伊凡是外国人,用不惯毛笔,就特地准备了羽毛笔和墨水。

  伊凡见了纸笔,就顺手将三十三个字母写在了纸上。

  接下来时间就少了许多试探和勾角,到了边吃喝边教学的轻松时间。

  为了增加趣味性,伊凡教德亨他们弹舌。

  直弹的满桌子口水,好在茶碗都有碗盖,没有遭殃,只是点心再不能吃了。

  德亨让茶楼里的活计将这些有了口水的点心拿去散给乞丐,然后在另一桌重新再摆,好招待客人。

  意外的,学弹舌学的最快的是萨日格。

  萨日格将之当做了一个游戏,没一会就能用弹舌“滋”一首小调了。

  德亨“滋”的腮帮子疼也没成功一次,只能揉着酸痛的腮暂时放弃。

  伊凡礼貌鼓励道:“这并不难,相信您很快就能学会的。”

  然后丢下德亨,耐心的教了萨日格一首短小的诗歌。

  萨日格跟学的很快,让伊凡大为赞叹,不住的跟德亨道:“要是有钢琴伴奏就好了,我来之前,并未想到会邂逅一位淑女,我应该带一台钢琴来的,或者一台小提琴,小提琴更轻便一些……”

  德亨:……

  大可不必。

  总的来说,今天是相处愉快的一天。

  德亨将伊凡送回罗刹庙,跟他道:“我明天要去别宫,可能会有几天不在京,我希望我的兄弟们能继续带萨日格来跟你学习俄罗斯语。”

  听说德亨要去别宫,伊凡爽朗笑道:“当然可以,我会继续教他们的。”

  德亨突然想起了马奇,又道:“我们国家的大臣,一个叫马奇的,可能近日会来拜访,想从你们当中延请几位俄语老师,你有推荐吗?”

  伊凡玩笑道:“您觉着,我可以胜任吗?”

  德亨惊讶:“我以为你会不屑一顾……如果是你的话,我们当然求之不得。”

  伊凡笑道:“好吧,我是开玩笑的,我会在商队里询问的。”

  德亨:“多谢。”

  伊凡:“您太客气了。”

  德亨都转身了,伊凡踟蹰道:“我不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否合适……”

  德亨:“不如你先说来听听?”

  伊凡:“你知道的,我们虽为同一个商队,但肩负的职责不同,采买的货品不同,钱币上的分配也就不同,我是倾向于将更多的钱币用在采买贵国丝绸上面的,但若是说服他们,我需要强有力的证据……”

  德亨笑问道:“你的意思是?”

  伊凡朝天大大“哈”了一口气,无奈道:“德亨,咱们就不要试探来试探去了吧,你今天带来那种精美的布料,难道不是打着想卖给我的主意吗?我就直说了吧,我为那美丽的布料着迷,非常着迷,恨不能用商队所有的钱财来换取那种布料,但是,我说服他们,需要样品……”

  德亨摇头道:“不,伊凡,我并没有想卖给你的意思。”

  伊凡皱眉,德亨继续道:“我想你一定能明白,但凡是上贡的物品,都是十分罕少的,我不知道你们国家的国王是怎么样的,但我们国家的皇帝和皇太后用的布料,都是无价的。”

  伊凡:“……无价?”

  德亨:“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定价的意思,因为独一无二,所以无价。如果是你们皇帝、或者是大贵族代表你们国家来访,我们可能会无偿赠与,代表两国的友好和和平,但是售卖给商队,是不可能的。”

  伊凡:……

  伊凡:“能否割给我一片,好让我带回去给我们国家的皇帝展示呢?”

  德亨微笑:“抱歉。”

  伊凡还想再请求,小福已经过来催促了,伊凡只好放弃。

  回到庙内,此次俄罗斯商团商务委员胡贾科夫和从莫斯科来的官方使团大使莱蒙托夫已经在等着他了。

  胡贾科夫:“伊凡,看来你的交友进程很顺利,能说一下,那位小贵族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吗?”

  伊凡笑道:“我以为你们会出现,如果你们出现,我会为你们引荐的,然后你们就会知道,他有什么吸引我的了。”

  莱蒙科夫做和事佬,道:“哦老伙计,在异国他乡,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伊凡和胡贾科夫相互喷气,然后坐下来,“谈一谈”。

  伊凡捧着盖碗吸一口,叹道:“东方的茶叶。”

  胡贾科夫:“不错,我们此行采买的大宗货品就是茶叶,真希望能将这座城市的所有茶叶都带回西伯利亚去。”

  莱蒙科夫笑道:“那是不可能的,东方的茶叶无穷无尽,而且,我们没有带这么多卢布。”

  胡贾科夫:“听说东方的皇帝很慷慨,我们或许能无偿带走更多的茶叶,丝绸和瓷器也很不错,还有大黄。”

  莱蒙科夫:“我要提醒你,活计,现在的皇帝是鞑靼人,已经不是好说话的汉人了,这位鞑靼皇帝一向对我们的贸易不感兴趣,如果我们没有大炮和火枪,能帮助牵制准噶尔,鞑靼皇帝说不定会关闭贸易关口,不再和我们通商。”

  胡贾科夫叹息道:“哦,粗鲁的鞑靼人,真是该死的让人羡慕。”

  伊凡突然道:“也不是所有的鞑靼人都是粗鲁的。”

  胡贾科夫:“你说的是你的那位小贵族吗?”

  伊凡对他言语里的轻慢没有生气,而是笑道:“胡贾科夫,不得不说,在运气上面,你不如我。那可不是什么小贵族,那是一位尊贵的‘大公’。”

  莱蒙科夫:“我得提醒你,伊凡,满洲人的公爵和我们欧洲的大公爵是完全不一样的。”

  伊凡:“只要是掌权,那就都一样。”

  莱蒙科夫惊讶:“他看起来年纪似乎不大,你说的掌权,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其实对德亨“掌权”伊凡也不敢确定,毕竟德亨的年纪在那里摆着,但是:“他并不是一位名不副实的大公,至少很有势力,很风光,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而且,他卓尔不凡,将来一定成就远大。”

  莱蒙科夫和胡贾科夫对视一眼,胡贾科夫问道:“那么,你已经发现他的价值了。”

  伊凡点头,笑道:“军队和武器方面的消息还无从得知,毕竟我们才刚来,但我们有八十天的时间,我还成为了他的俄语老师,我们完全可以慢慢筹画。就在今天,我从他那里发现了一种绸缎布料,是我从未见过的。”

  莱蒙科夫是知道伊凡的底细的,他惊讶道:“还有你没见过的布料?是织锦还是丝绸?或许是比以前多了一些花样。”

  伊凡摇头,道:“触感和厚度不一样,我能确定,这是一种全新的布料。”

  胡贾科夫突然想到什么,道:“你们等我一下。”

  胡贾科夫从他的房间里拿出来一卷布料,打开,给两人展示:“是不是这种布料?”

  莱蒙科夫摸了一下,“咦”了一声,道:“像是英国的泥绒,又不像,这一匹更粗糙。”

  胡贾科夫补充:“也更结实,更耐磨。这是我从承德那里换来的。”

  伊凡仔细把玩着手里的布料,点头又摇头道:“我没有得到样品,也无从比对纹理、材质是不是出自同一个品类,我今日见到的那一种是他们的皇帝和皇太后专用的,自然不能和这个比,但是,这两种布料表面都有绒毛。”

  “而且,那种美丽的雪白色,比珍珠还要柔美,会放光。”

  莱蒙科夫:“你说的我都好奇了,世间会有这样的布料?”

  伊凡:“这里是东方,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胡贾科夫再次叹息道:“鞑靼人这该死的好运……”

  伊凡继续道:“我想说服他,看能不能从他手里得到一小片样品,至少弄清这种布料的纺织材料。”

  胡贾科夫:“不就是蚕丝?”

  伊凡摇头:“不只是蚕丝,蚕丝纺织成的布料表面可没有毫毛。”

  莱蒙科夫:“那就是羊毛?”

  伊凡:“不能确定,英国和法国的羊毛纺织技术已经是最好的了,都没有这种高贵的质感。”

  莱蒙科夫呼噜了一下头发,嘟囔道:“那我们此行的任务又多了一项,弄清一种高贵布料的纺织材料。”

  胡贾科夫:“不能买吗?我们可以花重金买上一匹,然后带回去研究。”

  伊凡:“他说了,不卖。”

  胡贾科夫笑了,道:“哦伙计,你单纯的就像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这世上就没有黄金敲不开的门。”

  伊凡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道:“我敢用项上人头发誓,那位小大公一定不缺你这点黄金。”

  胡贾科夫面色一变,就要呛口,莱蒙科夫忙道:“既然如此,他喜欢什么?我们投其所好不就行了?或者,我们从其他商人那里想法子换一些?贿赂一些官员?我看那个叫马奇的大臣就不错。”

  伊凡:“你别忘了,我们语言不通,以及,并不是有钱有势就能接触到那种限制布料的,贿赂这条路可能走不通。要说喜欢,我猜,他应该喜欢新奇的、没有见过的事物,对了,我记得咱们此行带来一些国内的报纸?”

  莱蒙科夫:“报纸?这不好吧,上面有我们国家发布的军事行动信息。”

  伊凡不在意道:“都是过期的,就是给他知道了又能如何?我能感觉的到,他对欧洲的事情很感兴趣,说不定他会愿意用布料换报纸。”

  胡贾科夫:“你不是说那种布料只有他们的皇帝和皇太后能用吗?你能从他那里换来多少?先说好,只有一小片的话,我会笑话你的哈哈哈哈哈……”

  伊凡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胡贾科夫道:“他们的皇帝并不限制他用这种布料这也是我对他的权势有信心的依据之一我敢肯定,他秋冬的衣裳一定是用这种布料做的,你说我能从他那里给我们的皇后换够做一身衣裳的布料吗?”

  莱蒙科夫忙道:“那一定是能的。”

  伊凡起身,彬彬有礼道:“抱歉,今日游玩我已经很累了,这就告辞了。唉,我还要连夜备课,好教他的兄弟姊妹俄罗斯语呢,今晚可能要点灯加班了呢……”

  目送伊凡背影消失,胡贾科夫咬牙切齿骂道:“该死的好运!”

  莱蒙科夫正色道:“我们最好能祈祷他的手段和运气够用,这种布料可能是我们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胡贾科夫将咒骂咽下,认同了他的说法。

  如果德亨知道了伊凡他们的谈话,一定会欣喜正中下怀。

  今日遇到朱三行,让德亨意识到一个可能,那就是跨国走私。

  像是盐、铁、铜、粮食等战略物资,是禁止出口贸易的,但架不住有胆大商人搞走私的。

  羊毛布料在欧洲并不罕见,但这几年不管是京城织染局还是承德羊毛织造局,都有在尝试将常见的丝、麻、棉、兔毛等材质与不同品质羊毛的羊毛混纺,研发出了多种除了羽缎之外诸如呢绒、防水雨衣、毡布、粗布这些更实用功能性更强的布料。

  去查走私太麻烦了,不如从俄罗斯商队这个源头着手,用这种新兴布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掏空他们的钱袋,让他们主动放弃那些违禁品走私最好。

  虽然,以商人的贪婪来说,可能有些困难。

  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成呢?

  至少,看今天伊凡的态度,他已经占了先手了。

  回到家,德亨先将今天从伊凡那里学来的三十三个俄文音标子母默写出来,不知道弘晖那里有没有记住,德亨让人去贝勒府送一份给弘晖,想到卓克陀达,德亨又写了一份,弘晖看到有两份就能明白的。

  处理完一些琐事,在纳喇氏房里,德亨跟萨日格学弹舌。

  萨日格:“哥哥,你将舌头抵在牙齿上,不要那么用力,对,轻轻的,留出一点空隙,来,跟我学,滋滋滋滋……”

  德亨:“嘶嘶嘶嘶……”

  萨日格:“错了,错了,是滋滋滋滋滋……”

  纳喇氏抱着肚子“哎哟”“哎哟”笑的不行,偏不敢放开喉咙用力笑,她怕笑的太用力孩子给笑出来了。

  叶勤一回后院,见到的就是笑的直打滚的妻子,围着儿子急的团团转的女儿,和张着嘴脸红脖子粗的儿子,顿时吓了一大跳,忙问:“可是怎么了?德亨你怎么这个样子?是遭了什么罪了?”

  德亨:……

  他的确是遭了大罪了。

  萨日格急的不行,跟阿玛道:“我们在学习俄罗斯语中的弹舌发音,我学会了,哥哥怎么都学不会。一定是有哪里出错了。”

  叶勤奇怪:“难道不是你哥哥太笨了,学不会吗?”

  萨日格超大声:“怎么可能,哥哥才不笨呢。”

  叶勤:“那怎么你学会了,他就没学会呢?”

  萨日格:“所以说有哪里出错了!”

  叶勤无语。

  德亨捂着腮帮子泄气道:“我也觉着是有哪里弄错了,或许是我还没找到窍门?萨萨,来,你再给我演示一遍。”

  萨日格来到哥哥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尽量张开嘴,露出牙齿和舌头,好能让哥哥看的清楚,开始发音:

  “滋滋滋滋……”

  叶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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