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作者:一口香
  次日早七点, 御驾准时起行,从东宫出发,出南大红门, 沿着官道继续向南,巡视京畿。

  今日御前侍卫当值的是赵昌、德亨、阿尔松阿、拉锡。

  拉锡是蒙古人,他满语会说能认不会写,汉语基本就是听不懂更不会说不会写了。

  富宁安和马尔赛跟德亨说的拉锡是沉默寡言, 不好相处的。

  但当德亨用蒙古语跟他打招呼,并叫上他一起吃早餐后,他的嘴就没停过。

  只要不在康熙帝面前当差,他就拉着德亨说个不停。

  拉锡:“海子里养的羊不好吃,不及草原上的。”

  德亨:“我吃着都一样。”

  拉锡:“那是你已经习惯了京城的口味,你应该去草原,尝尝那里的牛羊,你就知道差在哪里了。”

  德亨:“草原这样大, 牧草种类肯定也不同, 是不是喂养出来的牛羊口味吃着也不一样?”

  拉锡惊讶的看着德亨,道:“德亨, 你很懂草原,你应该去蒙古部落,你去了,牧民们一定会将你当做最尊贵的客人招待你。”

  德亨:“等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的。拉锡,草原上所有部族的牛羊你都吃过吗?觉着哪个部族的最好吃?”

  拉锡激动道:“当然是科尔沁草原上的牛羊最鲜美, 那里的天空比天可汗穿的最美的绸缎还要美, 天上的白云比棉花还要柔软, 地上的河流甘甜, 牧草丰美…… 它们是长生天妈妈赐下的乳汁,能哺育出肥壮的牛羊……”

  知道了,拉锡一定是或者曾经是科尔沁部人,德亨记得拉锡的旗籍是京蒙八旗中的上三旗正白旗来着。

  正在拉锡骑在马上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红光满面跟德亨描述夏天的科尔沁草原有多么美丽时,赵昌叫德亨过去。

  拉锡恋恋不舍的放走德亨,对着天空忧伤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回想了一回美丽富饶的科尔沁大草原,因为自己不能在那里而惆怅。

  一个眼风都没给并骑的阿尔松阿一下。

  阿尔松阿看了眼自从德亨离开就恢复了往昔印象里的拉锡,考虑着要不要学习一下蒙古语。

  他真的没想到,拉锡竟是这样热情的一个人。

  以前因为语言不通,他肯定憋坏了。

  京城送来了新的折本,赵昌教德亨分折子。

  赵昌:“这种封面有个‘题’字的,是题本折,都是各部员和地方官员上呈公事用的;这种封面有个‘奏’字的,是奏本折,除公事以外的折子,都用奏本折,比如这封请安折子,这本奏报地方风俗风物和天气的折子……”

  德亨按照赵昌教的,将一连十本请安折子分到一个小竹筐里,想起了之前掉在地上的那本,不由问道:“像是这样的请安折子有很多吗?”

  赵昌:“十之六七吧。”

  德亨:“……哦。”就跟手机短信栏里十之八九都是公众部门、单位发送的祝福短信一样。

  都是用眼睛阅览,皇上可就难多了。

  赵昌叮嘱:“皇上批完的题本折要尽快发还给内阁和通政司,奏本折,按照地方和部署分类放入不同的箱子里,箱子上面有白签子,有需要发还的,也要分出来,送往通政司……”

  通过收发奏折,德亨基本就能将朝廷各大部门走一遍,并了解各部院的工作内容和流程,要不人人都争做大领导的秘书呢,这就是为自己以后做领导见习啊。

  德亨拿出实习生的劲头来,跟赵昌学的认真极了。

  赵昌教的也很省心,德亨学的很快,基本不用他说第二遍,有不明白的,也能问到点子上,不需要他多费口舌。

  说完折子,赵昌就又说起在皇帝身边当差的忌讳:“……你就当自己是聋子瞎子哑巴,除了皇上的吩咐,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

  “……密通消息乃是大罪……”

  “万事以皇上为重,咱们是御前侍卫,只听皇上一个的就行,昨天你答话就很得体……”

  说到昨天,德亨欲言又止的,一副想问不敢问的样子。

  赵昌都没看他,继续道:“……不该问的不要问,问了我也不会说的……”

  好吧,看来他要是想知道前天夜里太子跟康熙帝说了什么,大概是从赵昌、阿尔松阿和梁九功这里问不出来了。

  他们凭什么要冒着杀头的风险跟他说密中之言呢?

  一上午就发出去了一封折子,是发往浙江给户部侍郎穆丹的,折子里是关于如何处理一念和尚的问题,而这个一念和尚,就是打着朱三太子的名号在江南密谋造反的头目。

  唉,反清复明,不知道复的是个什么“明”。

  在路上一连行了两日,第三日,到了霸州苑家口码头,霸州驻防协领、知州、游击等当地官员已经等着朝拜了。

  康熙帝站在高高的銮车上,看着远处江面上波光粼粼,水凫结队,心情大好,带人登了御舟。

  登上御舟之后,数以千计的两岸纤夫拉动船绳,御舟随水流缓缓前行,由静而动,从加速直到匀速,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漕运了。

  康熙帝的视线不在那些纤夫身上,而在江上的水凫身上。

  水凫,就是野鸭子。

  康熙帝弯弓搭箭,一箭射中了一只野鸭子,赢来一片叫好声,水围开始了。

  皇帝射完了,太子和诸皇子射,然后是侍卫等射,比拼谁射的多,射的多的有赏,跟旱围的规矩相同。

  射中的野鸭子集中起来,然后赏赐给随行之官员和来朝见之官员,一派和谐喜乐歌功颂德的情形。

  围猎只是日常,康熙帝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巡视堤岸河工,早在登舟之初,康熙帝就命直隶巡抚赵弘燮查勘苑家口南北两岸堤工区了,到了行舟第二日,御舟停泊在岸,康熙帝登岸,驻跸赵北口行宫。

  赵弘燮来报。

  赵弘燮:“霸州南北堤、高阳县唐堤、安州冯村堤起至新安县各州县应加帮堤工,通共一万三千六百一十九丈零;安州段村、冯村与霸州台山平口等五村,并信安堤岸,择其单薄卑矮者酌量封修。再苏家桥保定县一带,排桩五段,内有朽坏者,亦另换新桩。至加帮堤工土方桩木人夫等项目,估计约需银六千余两。”

  康熙帝:“工程不大,依尔等所议。但大雨前完工才好。”

  赵弘燮:“臣领旨。”

  面上如常,心里却是难掩失望之色。

  在几日之前,河道总督又奏疏要钱要粮,康熙帝自是给了,但也就此说了一番话,指出了河工积弊之处:

  要钱没个数。

  皇帝数万银子已经批了,现今六千两,他就不想批了,看来,这六千银子,他赵弘燮得自己想法了。

  赵弘燮离开,一时再无臣子入奏,康熙帝可算是得了片刻安闲。

  今日随扈起居注官是阿尔法和徐元正,一人满记,一人汉记,满汉搭配,干活加倍。

  德亨这几日当差已经有些心得了,见康熙帝面有疲色,就开口问道:“皇上,可还有谕示。”

  康熙帝:“……遣侍卫拉锡去澹泊为德行宫问皇太后安。”

  阿尔法和徐元正在起居注簿子上记上最后一句:上遣侍卫拉锡去澹泊为德行宫问皇太后安。

  然后合上簿子,跪安。

  怨不得小小年纪就被点了御前侍卫,这份眼力介儿,确实常人难及。

  德亨送两位翰林出门,然后去茶房,将康熙帝的口谕告诉正在茶房歇息的拉锡。

  拉锡听了之后,立即起身,也不用多做收拾,他就这个样子,一路快马,差不多天黑之前就可抵京。

  拉锡临走前,问德亨:“你可有信儿要传给父母家人的吗?”

  德亨:“你是回京办差,可以替他人传信吗?”

  拉锡:“要回也是明日才能回了,我可以从京内走,顺道去给你家道一句平安还是可以的。”

  德亨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还是当差要紧,我并不急于一时半刻的。”

  拉锡面上颇有失望之色,道:“罢了,你和皇子、皇孙交好,京里府上定也不缺你的消息。”

  德亨失笑,道:“话不是这样说的。你也知道,我是头一回当差,自要小心谨慎些,要是让人知道我以公谋私,参我一本,岂不是连累了你。”

  拉锡不以为然,随口道:“谁吃饱了撑得,专门盯着你参。”

  德亨叹道:“说不定,现在就有一双眼睛不知道在哪里看着咱们呢。”

  拉锡悚然一惊,鹰眼锐利四顾,似是要将暗处那双眼睛揪出来一般。

  德亨:“……我就这么一说,好了,我不耽误你了,你快些走吧。”

  拉锡这才作罢,去马厩领了马,回京去了。

  德亨再次回到康熙帝身边,见马尔赛和纳布森补上了他和拉锡的位置,就回禀道:“回皇上,拉锡已经回京,臣告退。”

  康熙帝正在翻一个簿子,闻言点头,然后道:“将这些奏折入档吧,另外,将近年河工所用相关钱粮数量的折本找出来,送来朕阅览。”

  河工事务向来是康熙帝非常重视的一项政务,随时阅览历年相关折子是常有之事,是以,基本上他走到哪里,这些折子的抄本就会随驾到哪里。

  德亨领命,抱着一堆折子去了偏殿之后的围房。

  这几间围房,其实就是随值官员的办公室,德亨抱着折子进来,就见徐元正在抄写着什么,阿尔法也在,他在喝茶。

  徐元正是个三语选手,不管是满语还是蒙古语,他书写的都是又快又好。

  徐元正见他过来,搁下笔起身,将最上面几个摇摇欲坠的折子接过来,问道:“皇上可有吩咐?”

  德亨将剩下的折子放在案几上,道:“没。皇上令我将折子入档,然后查找近年河工奏折。”

  至于找什么样的河工折子,就不需要说的那么详细了。

  这是例常工作。

  徐元正没有多问,他从面前书案上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了一把钥匙,阿尔法也放下茶杯,走到书案前,从另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串钥匙,一齐交给了德亨。

  德亨接过两份钥匙,按照他拿来的奏折类别开始一个锁头一个锁头的开箱子,再将折本放进去,锁好。

  放完其他折子,德亨将那一串钥匙还给阿尔法,又用徐元正给他的那一把钥匙开了另一个比其他箱子大上至少两个号的大箱子。

  这里面装的,全都是抄录的河工历年相关奏折。

  看着这差不多满箱的奏折,德亨暗自叹口气,也不打算将之一一拿到书案上阅览挑拣了,仰头喊了一句:“阿尔松阿,帮我拿两个蒲团来。”

  另一间房的阿尔松阿没好气道:“自己来拿。”

  德亨:“我走不开,看箱子呢。”

  箱子是他开的,满箱子的奏折呢,是能随意走开的吗?

  徐元正笑道:“您可自去,这里我帮您看着。”

  德亨一屁股坐在地上,笑道:“我累了,让他来给我送,反正他这会不当值,闲的慌。”

  徐元正莞尔,为这小少年的狡黠。

  阿尔松阿臭着一张脸抱着两个厚蒲团来了,见德亨已经坐在地上,转身就走。

  德亨忙伸手抢救道:“别别别,别啊……”

  小腿一个用力,就跟旱地拔葱一样,整个人从金刚坐瞬间直立起来,灵巧的蹿到阿尔松阿身边,将厚蒲团从他臂弯里夺过来,笑嘻嘻道:“拿都拿来了,你再拿回去,不累啊?”

  阿尔松阿斜眼他:“我看你也用不着?”

  德亨将蒲团叠铺在箱子旁边,重新坐下,道:“地上可凉了,怎么就用不着了?”

  阿尔松阿:“哼。”

  见他又要走,就央求道:“你去茶房帮我拿点茶点过来呗,我又渴又饿。”

  阿尔松阿瞬间脸黑如墨:“我不是你的小厮。”

  德亨:“你当然不是我的小厮,你当值走不开的时候,我也帮你拿茶点了,我也没当自己就是你的小厮了啊?”

  他们在御前当值的,是不能将随身伺候的小厮带在身边伺候的,是以陶牛牛和阿尔松阿的小厮都在外班,他们这边,就只能自己相互帮助了。

  在德亨看来,就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相互帮助倒水带饭,你帮我我帮你,还能增进感情呢。

  阿尔松阿想到这几天德亨拿来的茶点他也的确是都吃了。

  他明明可以不吃的!

  只是出于客气,落不下面子,就吃了。

  此时就顿觉自己落入了陷阱,上了这小子的大当了。

  德亨还在催促道:“快去快去,多拿一点来,咱们一起做事,嘻嘻。”德亨小小开了一个玩笑。

  阿尔松阿给他一大大白眼:“你做梦。”

  扔下这三个字就快步离开了。

  阿尔法笑道:“奴才这里还有些,德公爷若是不嫌弃,奴才伺候您用上一些?”

  德亨打开一份折子,先看日期,见是去年这个时候的,想来这里面应该有他要的信息,就边看边回道:“多谢,我等阿尔松阿的。”

  咱们分属不同系统,还是客气着些、留些距离的好。

  阿尔法好奇问道:“松阿侍卫似有不愉之意?他还会回来?”

  德亨将这份有数字的折子拿出来,放到地板上,又笑道:“阿尔松阿人很好的,他怎么会忍心看着我饿着肚子干活儿呢?”

  “我怎么就不能忍心了?”阿尔松阿提着一个大食盒过来,听闻德亨的话,不由呛声道。

  德亨忙将找出来的折子挪了一个位置,拍着空位置示意他将食盒放下,笑道:“你人美心善,富有同情心,又有长者之慈,自是不会看我受苦的。松阿侍卫,您人真是太好了,我太感动了呜呜呜……”

  阿尔松阿蹲下身,打开食盒盖子,捡了一块松糕塞他嘴里,呲牙道:“吃你的吧,堵不上你的嘴!”

  德亨呜呜嗯嗯的吃点心,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想来不是什么正经话。

  阿尔松阿欲起身,德亨含糊道:“别走啊,我还要。”

  阿尔松阿:“自己吃。”

  德亨:“我手用着呢,你也不想皇上的折子留下油手印吧?”

  阿尔松阿冷酷道:“若是有,那也是你的错,正好让皇上罚你一顿。”

  德亨咽下最后一口,摇头晃脑叹息道:“好狠的心啊!咳咳,快,给我口茶喝,我嗓子干了。”

  阿尔松阿:……

  你可真是,理直气壮啊。

  阿尔松阿不理他,又要起身,就听德亨惋惜道:“我要是回去晚了,指不定弘晖又要担心了,你说,他会不会找过来,看看我怎么了?”

  阿尔松阿冷笑:“呵。”

  德亨放下折子,从食盒里捡出茶杯,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啜饮一口,道:“松阿侍卫,你帮我找折子,我日后也帮你一次好不好?”

  这么一大箱子折子,他得翻看到猴年马月去啊,要是有个帮手,那就快多了。

  已经站起身的阿尔松阿复又重新蹲下身来,道:“可是你说的。”

  德亨顿时喜笑颜开,点头道:“对对,是我说的,阿尔法学士和徐翰林为证。”

  阿尔法笑应道:“奴才便做这个见证。”

  徐元正也笑道:“某亦做此见证。”

  阿尔松阿推了他一下,道:“抬抬屁股。”

  德亨稍稍抬了下屁股,阿尔松阿从他屁股下头抽出一个蒲团来,坐到了箱子的另一侧,没开口问德亨皇上需要找什么样的折子,而是翻看德亨已经找出来的折子,对比之后,他就在箱子内翻找起来。

  德亨抽出干净帕子,隔着帕子就着茶吃了两块点心,见徐元正桌案上一直空着,就从食盒里捡出另一个杯子,提着茶壶过去,给他倒了一杯茶。

  徐元正忙起身推让,连道:“不敢,不敢。”

  德亨无所谓道:“有多的,你自己倒吧。”

  说罢,就将茶壶放在书案上留给他,自己回到箱子边,继续翻找去了。

  徐元正端着这一杯茶,真是感慨万千。

  感慨也只是一瞬,啜饮一口润润喉,继续将今日的起居注文稿成文。

  今日康熙帝只见了几个人,正经可成文的文稿只有赵弘燮那一份关于河堤核查的奏对,是以写完满汉两份成文之后,阿尔法做了核对,入档后,两人就要离开了。

  天色已经晚了,今夜不是他们当值。

  临走之前,徐元正又多嘱咐了德亨一句,让他用完钥匙之后,一定要亲手将钥匙交给夜值的人,看着他将钥匙收好才行。

  德亨自是谢过他的好意。

  两人一走,房间里就只剩下德亨和阿尔松阿两个了。

  小太监进来掌灯,又给两人添了壶新茶,退下。

  德亨翻看着两人翻找出来的小二十份折子,阿尔松阿将其他折子重新归好,锁好,道:“可以走了。”

  德亨:“你先走吧,我再留一会。”

  阿尔松阿停下起身的动作,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烛火下略显凝重的脸庞。

  德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再次道:“今日谢了,我还要再留一会。”

  阿尔松阿:“皇上要的折子都已经找出来了,你还要留一会,是要做什么?”

  德亨笑道:“你忘了,我得等夜值的来,将钥匙交给才行。”

  阿尔松阿:“我陪你等。”

  德亨将折子摞好,抱上了书案,打趣道:“这么好心?”

  阿尔松阿起身,坐到了阿尔法的位子上,道:“送佛送到西,毕竟,反正我这会不当值,闲的慌。”

  德亨不好意思笑:“你都听到了啊?”

  阿尔松阿:“哼。”

  德亨铺开一张纸,加紧计算起来。

  箱子里至少有五年以内的河工数字,德亨觉着有些不对劲,趁着脑子还热乎,他打算粗略的算一下。

  阿尔松阿起身来到他身边,好奇问道:“你在写什么?这是哪国的洋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德亨随口道:“暹罗国文字,也叫阿拉伯数字。”

  阿尔松阿:“……你在给皇上写奏章?”

  皇上精于数学,有洋教士入宫讲学这一点,阿尔松阿是知道的,所以,这应该是皇上吩咐了什么,德亨才留下来写奏章的。

  那他坚持留下,似乎,不大妥当了。

  但德亨并没有赶他走,是不是,其实他留与不留,并没有什么大碍?

  以及,他怎么还精通洋文字?

  难道他不仅要去学蒙古语,还要去学洋文不成?

  阿尔松阿觉着自己能被皇上挑来做了御前侍卫,不管是学问还是武艺,都已经是百里挑一的优秀了,谁知,遇到了某个人,他突然就对“优秀”二字产生了怀疑。

  他真的,有他以为的那么优秀吗?

  德亨并没有多待,他只是粗略的算了一下,画了一个折线图做对比,印证了心里的猜测,然后在当值的人来之前,将他计算的两张纸给烧了。

  阿尔松阿皱眉:“你这又是做什么?”

  德亨:“草稿,没用了。”

  今夜当值的是翰林院掌院揆叙和学士宋大业,两人来了之后,德亨将钥匙交给揆叙,自己抱着折子去给康熙帝复命去了。

  揆叙笑道:“一起吧。”

  德亨看了他一眼,只是笑笑,没有搭话。

  两人在前头走,阿尔松阿在后头跟着。

  康熙帝这里清静的很,正坐在榻上拿着一本书在烛火下读。

  见到揆叙过来,笑道:“正想着你该来了。”

  揆叙见礼,德亨将折子码放在书案上,跪安离开了。

  在门口的阿尔松阿见德亨什么话都没说就出来了,心下疑惑不已,问道:“你这就走了?”

  德亨看着夜空,道:“已经入夜了,我又不当值,当然要走了。”

  阿尔松阿非常想问一句,那你留下划拉那么一会洋文字到底是在做什么?

  德亨跟他告别道:“今日多谢你了,你还有事儿没,我这就走了?”

  阿尔松阿:“……没。”

  德亨点头,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弘晖一定给他留饭了,他要回去加餐去。

  阿尔松阿看着他的背影隐入夜色中,又回头看看御书房,心里纠结极了。

  德亨,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松阿侍卫,皇上让老奴来问一句,您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儿要禀告吗?”梁九功道。

  阿尔松阿一个机灵,脱口道:“没什么事儿,我这就要离开了。”

  梁九功人老成精,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有事儿,就道:“不管有还是没有,皇上既问起,您还是当面跪安的好。”

  阿尔松阿无法,只好进去跪安。

  康熙帝勉励道:“你小小年纪就来朕跟前当差,心有疑虑也是正常,若是遇有不决之事,说出来,朕或许能为你解惑。”

  君父何等慈爱!

  阿尔松阿热气上脑,张口道:“奴才的确心有疑惑。”说完之后,他恨不能将舌头给咬下来。

  他直觉不该说。

  但是,他真的,真的太好奇了。

  康熙帝一听,就放下书本,道:“哦?你说来听听。”

  一旁给康熙帝讲书的揆叙也兴致盎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尔松阿,一副洗耳恭听少年心中所惑的有趣样子。

  话已经说出口,阿尔松阿在“欺君”和“义气”之间摇摆了一回,最终决定坦白。

  德亨是在仔细翻看了河工折子之后弄的那些洋文,那就一定跟河工有关,这是政务,早晚是要跟皇上禀报的。

  他现在提前说出来,也没什么。

  要是真有什么,那也是德亨的问题。

  阿尔松阿将他在围房看到的仔细说了一遍,道:“……德亨说,那是暹罗国的文字,也叫阿拉伯数字,他还画了一张图,奴才以为这是他写给皇上的奏折草稿,结果,他将费心画的草稿给烧了,是以,奴才心里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烧了。”

  康熙帝:“你是说,他是在看完折子之后,用阿拉伯数字计算了草稿,还画了图,最后烧了?”

  阿尔松阿:“……是。”

  康熙帝起身,来到御书案前,捡起一本德亨放在案上的折子,打开,看了一眼。

  入眼的是康熙四十二年河工浮估钱粮明细数目。

  他心下一动,道:“你将他画的那个草图给朕画出来。”

  这不是询问阿尔松阿还记不记得图的样子,康熙帝是直接命令阿尔松阿将之原样复画出来。

  阿尔松阿当然明白其中的区别,顿时惊疑不定起来。

  好在他是亲眼看着德亨画出来的,因为新奇,他还看了好几眼,此时印象还很深。

  他跪伏在地上,斜着向上画了一条略略起伏总体向上的斜线,然后凭着记忆,学着德亨的步骤,在某些节点上,点了五个点,还大体画了几笔阿拉伯数字,只是这几个数字,看着惨不忍睹罢了。

  但足够了。

  康熙帝看着那五个点,顿觉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发生了。

  帝王从来不委屈自己,他令道:“马尔赛,你去将德亨给朕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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