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作者:一口香
富宁安领的是满左都御史的实缺, 但他还是康熙帝特简的御前大臣,管的就是御前侍卫和乾清门侍卫。
清宫中还有一个与侍卫有关的职位,叫做领侍卫内大臣, 此次随驾的领侍卫内大臣是佟佳鄂伦岱,隆科多的堂兄,康熙帝的表兄。
从官名上看,这个领侍卫内大臣, 就是管侍卫的。
但御前侍卫和乾清门侍卫却不归领侍卫内大臣管,他们归康熙帝特定的御前大臣管,分属侍卫之内,却高于侍卫之职。
富宁安很尽责的教德亨怎么做一名合格的御前侍卫。
比如遇到大典时候,担任执事。礼部堂官为司仪,御前侍卫为执事,引导皇帝和百官走路,护卫皇帝。
比如皇上御门听政的时候, 分列御塌两旁侍立。御前侍卫站在丹璧之上, 一左一右位于皇帝的左右手位置,乾清门侍卫站在丹璧之下, 随时听候皇帝差遣。
御前侍卫是离皇帝最近的几个人,乾清门侍卫次之,其他一等二等三等值班侍卫只能列于门外台阶之上,引导奏事官员入门厅御前奏事。
所以,如果不是什么军机要事,御前侍卫和乾清门侍卫在门内听政, 如果遇到大学士等部院大臣奏报重大军政事宜, 御前侍卫需率领乾清门侍卫退到门外, 等奏事完毕, 再回到原位置侍立。
比如说收发奏折。户部尚书徐潮给皇帝写了一封题本,说明今年户部的收支事项等,他是尚书,可以在御门听政的时候,面对面的上奏皇帝,不需要转递。但,天下官员多矣,各部大员全部加起来才只有寥寥几十位,他们可以面见皇帝直接上奏,那其他官员的奏折是怎么到达皇帝的案头的呢?
就是由御前侍卫收集起来,然后放到皇帝案头,等皇帝批完了折子,御前侍卫再转发下去。
比如说排班定值。八旗、护军、侍卫、各部院官员是有夜值的,谁哪天在哪个位置上夜班,需要一个排班表,这个排班表,就是御前侍卫排的。
比如说,传递膳牌。皇帝日理万机的,但在用膳之前,会有一段空白的时间,这个时候,有奏事的、有和皇帝拉关系的、有皇帝特地召见来的,就会提前向御前侍卫递牌子请求接见,御前侍卫收到这些红头、绿头的牌子之后,会在皇帝有空的这段时间将这些牌子递上来,看皇帝要召见哪一位。这就是递膳牌了。
比如说出巡、比如说代皇帝祭祀、比如说代皇帝给皇太后请安、比如说皇帝看某个儿子不顺眼了,想要骂一顿,偏这个儿子不在眼前,就可以派遣御前侍卫去儿子府上“申斥”一番……
所以你就能明白,为什么高官至内阁,都要对御前侍卫客客气气的原因了吧,因为人家把住了皇帝的大门,可以决定你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皇上。
御前大臣、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皆无定员,看皇帝的心情,可以随时增减。
比如德亨现在,康熙帝乐意,他立即就成了一名御前侍卫,而且压根没有培训就立即上岗了。
就是这么简单。
上午狩猎,中午康熙帝就带着一众人回了望围楼。
然后富宁安给了德亨一块正面双龙腾飞刻着着“御赐”二字的银腰牌,让他即刻上岗。
德亨拎着沉甸甸的腰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看大家都穿着一样的侍卫服,我不穿,是不是不太好?”
富宁安:“没有你的尺码,你且将就着,等回了京,再给你置办新的。”
德亨:“要不我等两天,等新衣服置办好了,我再去御前当差?”
不然他站在人家制服堆里,不是格格不入嘛,显得他跟过家家似的。
富宁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拖延:“……是初一还是十五,有什么区别吗?”
德亨:“我心里慌慌的,大家伙儿不会欺负我吧?我才十岁。”
富宁安心道你可真看不出来慌张的样子,就道:“我怎么记得你十一了?不算小了……”
你听听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让个十一岁的小孩子去给大BOSS看大门,你都没觉着有什么不对的吗?
富宁安还在道:“……正是因为你年纪小,大家伙儿才不会欺负你,德亨,御前侍卫是皇上亲自挑选的,或许脾气不是最好的,但眼色还是有的,你可以放宽心。”
而且,你怕人欺负吗?
你连太子都不怕吧。
太后喜欢你,皇上喜欢你,后宫的娘娘喜欢你,即将指婚的公主也对你青睐有加,几个年长年幼的皇子也对你另眼相待,你怕谁啊?
是别人怕你才对吧。
德亨:“……那容我回营地洗漱一下,换身干净衣裳。”
富宁安:“你这身挺好的……行吧,你快去快回。”
面对德亨眼巴巴的小眼神儿,富宁安终于给了德亨一口喘息的时间,但只有半个时辰。
德亨和等待他的小伙伴们会和,一路沉默着回了营地。
营地里热热闹闹的,大家有在休息的,有在处理猎物的,有在捉对对练的,见到德亨他们回来,都起身相迎。
一个叫大妞的海户民给德亨他们送来了奶茶,德亨端起来饮了一大口,然后低头一看,在已经见底的碗底子里发现了草梗、砂砾这样的可疑物,德亨心下一梗,可惜入口的奶茶已经咽下去,想吐……
算了,就一口奶茶而已,估计这会子已经消化了,吐是吐不出来了。
而且,草梗和砂砾,谁说就不能煮着吃了,只希望不要有其他的东西,比如羊的球球。
德隆见德亨看着碗底面色千变万化的,不由问道:“怎么了?”
德亨将剩下的碗底子泼在草地上,叹气回道:“我太难了。”然后将碗交给眼前的小黑丫头,道:“给我倒碗清水吧。”
她一定不是故意的,但他们营地的卫生条件需要改善了,不然他恐怕不能掌握每次吃到嘴里的成分都有什么。
大妞害怕的都要晕过去了,她站的高,是以她看到了德亨喝过的碗底子里面有什么,以为要难逃一死了,结果,罪证没了。
大妞接过碗,跪地磕了一个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那架势,就跟他们上午猎到的那几头逃命小野猪似的。
弘晖的眼睛慢慢移到手里还没有喝的奶茶上面,可疑问道:“这里面有什么?”
德亨:“有我寥落的心情。”
众人:……
德亨还在说:“你们不觉着,只有我一个人去,太孤单了吗?要是有人看我不顺眼,欺负我,我连一个帮手都没有。哎,咱们是一起的,皇上为什么不叫咱们一块儿当差呢?”
弘晖忙道:“瞎说,在汗玛法身边当差,谁敢欺负你?”
没接“一块儿当差”这个话茬。
德亨:“你们怎么都这么想?”
富昌羡慕道:“那可是御前侍卫啊,我要是能做御前侍卫,还愁什么前程?以后补缺,至少得是个副都统、参领什么的,要是外放,将军、巡抚也不在话下吧。”
就算受欺负又怎么样,他难道是个憨的,就站那里让人家欺负?
德隆也点头道:“我也想做御前侍卫,乾清门侍卫也好,不然一等侍卫也可。”德隆的目标一降再降,可见他并没有把握能做上御前侍卫,但凭他的身份,弄个头等侍卫不是问题。
但如果能做御前侍卫,为什么要屈就一等侍卫呢?
但有之前的事情,康熙帝可能不会点他做御前侍卫。
至于弘晖,他是皇孙,目前还没有皇孙被皇上点了做侍卫的。
德隆对德亨正色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德亨,你就算在皇上身边待上一天,以后说出去也是个履历,这对你的前程有好处。你换换表情,别这么不情不愿的,争取在皇上身边多待两天。”
德亨忙握住脸,问道:“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连他们当中年纪最小傅宁都在点头同意,还补了一句:“至少看起来兴致不高,要是让皇上知道了,皇上一定会不高兴。”
德亨忙换了一副笑脸,问道:“这样呢?有没有看起来好一些?”
这可是人人羡慕的御前侍卫职,他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得表现的欢欣鼓舞啊,要不然可就太不识抬举了。
拿别人想都想不来的前途放脚下踩吗?
弘晖叹气:“算了,我觉着你可能是饿了,没大有精神,先吃饱肚子吧,侍卫当差吃饭时间不定时的。”
德亨一惊,忙捂着自己的肚子道:“这可是大事,幸好你先说了,快快,营地里还有什么吃的,我先吃饱再说……”
看着去找吃的去的德亨,德隆不由对弘晖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还是你有法子。”
弘晖也好笑,还道:“现在要是再给他一个小蛋糕,他一定会更高兴。”
德隆略略担心道:“他不会让人一口吃的就给哄走吧?”
弘晖:“……我觉着他有可能把别人哄走。”
德隆:……
吃饱喝足的德亨高高兴兴的去到王帐前报到去了,和小伙伴们一起。
因为胤祄想要上进,想要在春围途中让弘晖他们到身边陪伴他,康熙帝同意了。
所以,他们就这么一起过来了。
在王帐前等了一会,马尔赛出来传令,让德亨他们进去。
王帐内在赐茶点。
太子和胤禔都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去围猎去了,康熙帝和几个胡子花白的大臣捧茶吃,见到德亨他们进来,都笑眯眯的看着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
德亨他们跪地请安,等待命令。
康熙帝道:“胤祄在晾鹰台,弘晖带着他们几个去找胤祄去吧。”
弘晖忙领命道:“谨遵命。”
目送弘晖等人离开,地上只剩德亨一个了。
一个大臣笑赞道:“刚才那个就是四贝勒家的大阿哥吧,当真钟灵毓秀。”故意无视了还跪在地上的德亨。
鄂伦岱笑道:“正是,若是不出挑,皇上也不会让随驾侍侧。”
议政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和稀泥。
再有一个大臣笑道:“若论出挑,还是德公爷为最。”
德亨不由看了这个大臣一眼,这话说的,怎么跟小妾争宠似的,还比较上了?
小爷用的着你来评头论足?
康熙帝让德亨起来,看着他新换上的这身牛皮小软甲,笑道:“你这身穿着挺精神。”
康熙帝只是随意一说,有表明他很满意德亨的意思。
德亨天真道:“这是额娘临行前连夜给我准备的,我和弘晖一人一身。”
康熙帝恍然:“哦,是老四媳妇,”对众人话家常道:“老四媳妇是个贤惠的,大格格给她教的极好,”又问德亨,“四福晋对你这样慈爱,你可有孝敬?”
德亨:“我此行亲手猎了兔子和狐狸,打算带回京给两位额娘、姐姐、妹妹们做围脖,好冬日里穿戴。”
康熙帝笑起来,道:“你才猎了几只兔子,哪里够女眷们分的,这样,赵昌,赏四福晋……赏辅国公太夫人……”
好嘛,这还没开始当值呢,这就赏赐上了。
行了行了,咱们知道您的意思了,不会故意为难小孩子的。
目前,康熙帝跟前的御前侍卫并不多,只有七个,除了赵昌是常侍,其他人都是在侍卫和御前侍卫之间随时切换的。
目前的七个人分别是赵昌、纳布森、傅尔丹、马尔赛、阿尔松阿、拉锡,最后一个就是德亨。
其中,赵昌属于内务府包衣,纳布森是正黄旗武勇旗人,傅尔丹是外姓王公,也是功臣之后,马尔赛是功臣之后,阿尔松阿是贵戚,以上都是出自上三旗满洲。
拉锡则是出自正白旗蒙古。
德亨就是出自宗室了。
挺齐全的。
现在,在帐内侍立的是赵昌、马尔赛和阿尔松阿,也就是说,今日是他们三个当值。
康熙帝说完赏赐,赵昌记下,等会会将这个赏赐发回京中,内务府自会按照旨意去两家府上颁赏,德亨谢完恩,自觉的站到了阿尔松阿身边。
马尔赛和赵昌站在一起,德亨自然就要去和阿尔松阿站到一起了。
那啥,这个帐内,只有阿尔松阿是鲜嫩的十五六岁少年,和他年纪最近,所以他站到了他的身边,自觉挺协调的。
阿灵阿,你瞪眼也是白瞪,我就站你儿子旁边。
赐茶点嘛,其实就是下午茶,喝茶吃点心。
君臣几个一边吃点心喝茶,一边商议政务。
鄂伦岱手里捧着一杯茶,跟康熙帝禀报接下来的行程:“……明日旱围已足三日之数,可于第四日南下,沿途驻跸行宫,在苑家口登舟,沿途巡视河工,间或水围……”
围猎分为旱围和水围,像是南苑春围、木兰秋狩都是旱围,在白洋淀和东淀,或者沿途江河湖海上的围猎,就是水围。
水围就是射会飞的水禽,叉会游的鱼鳖等。
康熙帝的每年春围,南苑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康熙帝道:“东淀的芦苇最好,朕记得去年进上的芦席,就是用东淀的芦苇编织而成的?”
在座的大臣有些茫然不敢答了,因为内务府总管不在,他们怎么知道去年的芦苇席子是用哪里的芦苇编织而成的。
德亨咕噜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心道,不会冷场了吧?
这可尴尬了哈哈。
康熙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沉默不语。
他不高兴了。
众位大臣开始惶恐了,德亨冷不防跟裕亲王保泰的眼睛对上了,只对了一眼,德亨就垂下了眼眸。
保泰突然开口道:“皇上,吾等不知内务,是以惭愧无言以对,但臣观德亨的面色,似有成竹在胸之意,或许,他会知道。”
保泰,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在害我。
众位大臣的视线瞬间集中的德亨的身上,康熙帝也转头去瞧他,他身边的阿尔松阿侧移一步,将他独自显露出来。
康熙帝侧着身子问德亨:“德亨,你知道?”
德亨见状,只好站到了康熙帝的御塌前面,拱手回禀道:“回皇上,臣……知道。”
康熙帝:“哦,说来听听。”
德亨:“去年,内务府共收到地方上贡芦苇一万七千六百三十二席,江南贡五千席,湖广贡六千五白席,辽东贡两千席,其他地方贡四千一百余席,其中,湖广贡特等芦苇五百,东淀贡特等芦席两百。”
“皇上所说的‘去年进上的芦席’,不一定是东淀所出的特等芦席,也有可能是湖广洞庭湖所产。”
康熙帝点头,笑道:“你知道的倒清楚。”
这么多肱股之臣在场,没有一个知道的,就你个黄口小儿知道的这么清楚!
德亨不慌不忙,回答道:“皇上,每年内务府都会收到大宗的进贡芦席,但内务府的库房是存不下这么多芦席的,所以,每年内务府都会变卖芦席。但芦席乃是非消耗品,好的芦席可传家,每年夏季,内务府的芦席在京城乃至京畿之地,都不大好卖。”
其实是压根卖不动。
康熙帝:“可是据朕所知,每年内务府的芦席都能变卖一空,填补内府开支。”
德亨:“因为臣父为京织染局总管时,以芦席为仓裹,保珍贵织物不损不伤,打包卖出去了。”
哦
众人的视线顿时意味深长了。
叶勤啊。
得亏太子不在,要不然,呵。
德亨继续:“臣父于算术之上稍有不足,有些账目是臣帮着算的,是以,关于去年芦席之来历和去向,臣才会知道。”
康熙帝笑道:“你擅长算术?朕倒要考考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难,康熙给德亨出了一道几何题,就是用勾股定理解析三角题的。
德亨听了题干,口述解题方法。
他说的磕磕绊绊的,但最后答案是正确的。
这动手默默解题和用口述还是不一样的,就跟老师讲课一样,老师可以站在讲台上敲着黑板教出学霸,学霸可未必能做的了老师。
康熙帝却是抚掌笑道:“朕只知你箭术好,不成想,还这样精通西洋算术,你跟谁学的?”
德亨:“法国传教士利圣学。”
康熙帝:“朕想起来了,你大舅福顺的那个碓房,就是他帮着建的,还有风扇,也有他的功劳。”又对大臣们道:“你们不知道,西洋人的算术就跟咱们的国学一样,都是他们国家的学生必学之能,考试要是不能通过,可是做不了官的。”
“这门学问并不好学,德亨你竟然能学通,很是难得。”
赵弘燮道:“算学不过是旁门左道,是否学通,有何建树,德公爷不如在国学之上多下功夫,学精之后,才更好为皇上当差。”
赵弘燮是汉臣,通过科举正途一步步考上来的,涉及学问相关,他说话说的理直气壮。
还带着谆谆教导,也是好意。
德亨笑笑,道:“赵巡抚,我现在就已经很好的为皇上当差了,皇上,您对我的回答还满意吗?”
赵弘燮:……
对德亨不软不硬的将赵弘燮给顶了回去,乐的康熙帝哈哈大笑,道:“尚算满意,有赏……”
“就赏你这碟子点心吧。”
康熙帝伸手端起一碟子芝麻薄脆酥,递给了德亨。
德亨喜滋滋的接过来,行礼谢恩:“谢皇上赏赐。”
然后抱着碟子重新站到了面色复杂的阿尔松阿旁边。
德亨很有分享精神的将碟子朝阿尔松阿鼻子下送了送,阿尔松阿:……
你什么意思?
德亨捏起一只薄脆酥,朝他递了递,比了个口型:吃。
阿尔松阿:……
他长腿侧面一跨,远离了德亨,用实际行动拒绝。
德亨:……
跟你老爹一样讨厌。
德亨收回手,将手里的薄脆酥送入口中,“咔嚓”“咔”“咔”“咔”“咔”……
唔,这芝麻薄脆酥烤的又薄有脆,一口下去满口的芝麻香和奶香,越嚼越香,真好吃,专供皇上的就是真材实料啊。
康熙帝继续说接下来巡视的事情:“鄂伦岱将接下来巡视的具体条陈一一列出,朕视情况再做修改……”
“咔嚓”“咔”“咔”“咔”“咔”……
康熙帝:“可还有条奏?”
“咔”“咔”“咔”……
户部侍郎穆丹奏报:“臣等奉差察审浙江大岚山贼一案已有结果……”
“咔嚓”“咔”“咔”“咔”“咔”……
康熙帝:“大岚山的贼子结队横行已有两三年了,不比寻常小贼小盗,着实可恶,既已查实,令尔即刻速速前往浙江,会同将军督抚严审……”
“咔”“咔”“咔”……
“……你代朕问问王然,身为封疆大臣,下辖地方有盗,他难道不知道吗?千总被杀,却被说成坠马身陨,下属欺瞒不报,上官隐匿不奏,以至于酿成贼盗成势力……”
“德亨,你还有完没完?”
那一声声的“咔”“咔”“咔”在他后脑勺上持续不断的响着,都让自认好脾气的康熙无奈了。
他有些后悔将这个小子弄来跟前看着了。
啊?
穆丹正在集中精神仔细听口谕呢,结果皇上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顿时让他惊疑不定。
众大臣眼观鼻鼻观心,忍笑的忍笑,肃然的肃然,淡定的淡定,喝茶的喝茶……
德亨抱着已经空了一大半的点心碟子有些不知所措,缓缓咽下嘴里的食物,讷讷道:“对不起……”
康熙帝瞪了他一眼,吩咐梁九功道:“给他倒碗茶喝。”
梁九功“哎”了一声,亲手给德亨倒了一碗茶,然后笑眯眯的将他拉到角落里,小声道:“快喝吧。”
德亨看了眼康熙帝那边,见康熙帝继续议政,小小松了口气,接过茶碗,试了试温度,小小喝了一口,就不再喝了。
他怕等会再尿急,憋着就不好了。
德亨再次站到原位置,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听政。
说完浙江匪盗问题,内阁学士二鬲又禀报湖广察审红苗叛乱一案。
康熙帝同样给出指示,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官的问题,还是红苗人不服管教的问题:“……苗人所居不过百里之地,一省之官,如何难以镇压,你去到地方,会同总督郭世隆,巡抚赵申乔,明白详审,如兵民多事,则惩究兵民,果系苗人抗法,则处治苗人。不可姑息。”
德亨出生在京城,长在京城,除了东石河屯和畅春园,就这南苑是他此生走的最远的距离了,他日常所听所见都是繁花似锦,太平盛世,就是沿海有盗匪烧杀劫掠海船,那也是因为自身富饶,招人觊觎,外邦之贼,反杀回去就是了。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在本土境内,竟是匪盗迭起,寡民叛乱,且报到康熙帝面前的,一定都是很大的流血事件。
康熙帝说完要说的政务,赐茶宴也就结束了,众位大臣起身告辞,陆续离帐,赵昌也随着离帐,去按康熙帝的吩咐办事去了。
帐内只剩梁九功、阿尔松阿和德亨三个,康熙帝开始批阅奏折。
梁九功叫了两个小太监入内,麻利的收拾好大臣用过的茶碗和点心碟子,小太监无声退下,梁九功给康熙帝换了一杯茶,站在一旁伺候笔墨,整个大帐安静的落针可闻。
以至于趁的远处草场上传来的的马匹嘶鸣声分外清晰。
德亨小心的屏住呼吸,唯恐自己呼吸的声音过大,扰了康熙帝批阅奏折。
康熙帝将一封奏折放在案脚,道:“即刻传去兵部给耿额。”
阿尔松阿上前一步,拿起奏折,应声:“是。”
出帐,传奏章去了。
德亨眼巴巴的看着阿尔松阿的背影离开,心里就跟提了十五个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的,忐忑的不行。啊,等会要是也给他来这么一下子,我出了帐子,该去找谁传奏折啊,我还没学过呢。
康熙帝批阅奏折是真快啊,唰唰唰的,一笔一个,一笔一个,一笔一个……
康熙帝摔下笔,捏了捏鼻梁,问道:“什么时辰了?”
梁九功忙上前帮着揉捏康熙帝的太阳穴,回道:“再有一刻钟就申时半了。”
申时半,下午四点钟。
啊,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半小时了呢。
梁九功给德亨使眼色,下巴不住朝康熙帝御桌上的奏折点。
德亨将头摇的额拨浪鼓,那可是奏折,他才不会去碰呢。
梁九功:……
康熙帝歇息了半刻钟,又捡起一个折子阅了起来,竹筐理的折子一本本移动到御案上,然后越积越多,越积越多,越积越多,终于有一本没站住脚,从众多折子顶端滑落下来。
“啪嗒”一下,掉在了毡子上。
此时梁九功手里正提着茶壶添茶,添完茶,他又走到案前,弯腰欲去捡拾那封掉落的奏折。
康熙帝:“你站那里成个木头了?”
梁九功下弯的腰一顿,伸出去的手收回,腰也慢慢直了起来,笑呵呵的看着“跟个木头似的”德亨。
德亨上前,捡起奏折,看都没看一眼,轻轻放到折子山上,刚转了个半身,“啪嗒”,又掉了。
这回折子散了开来,德亨低头一看,硕大的几行竖字映入眼帘:
“奏恭请”
“皇上圣安”
“皇太后圣安”
“皇太子安”
“诸位阿哥安”
后头跟着更大的三个字朱批:
“知道了”。
谁啊这,一整个折子就这么几个字?
你玩儿皇上呢?
你知道你给皇上增加了多少工作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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