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作者:一口香
  以马奇和李光地为首的满汉官员念完祭文之后, 康熙帝在太和殿升座,接受王公大臣文武官员们的新年大朝贺。

  朝贺完毕,康熙帝在太和殿内设茶座, 邀请大臣们入殿饮茶。

  这个大臣们,自然是有的能进,有的不能进的。

  不能进的,也没在外面干站着等着, 而是有太监托着茶盘给送茶,这是御赐茶,必须得喝。

  零下十多度的早上,太监不知道从哪里端上来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好的茶来给你喝,就问你喝不喝。

  德亨,当然是要喝的。

  别人都喝,他也不能不喝啊。

  有幸入殿的可以喝皇帝御赐的热茶,这没有荣幸入殿的, 可不就得喝这冷茶了吗。

  德亨小小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含在舌上, 心里在祈祷,千万不要拉肚子啊。

  唉, 看那些头发胡子发白的老头儿们,大冬天的居然要吹着冷风喝冷茶,他们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肠胃还好吗?

  相近的官员们都三三两两的捧着茶碗小声说话,德亨看了看自己左右,都是宗室王公, 都是不认识或者不相熟的中老年大叔, 有两个面熟的, 一个是裕亲王保泰, 一个是已故恭亲王常宁的儿子贝勒海善。

  像是雅尔江阿、衍潢、讷尔苏等,都入殿去了。

  “嘿,嘿,德亨、德亨……”

  德亨循声望去,见是贝勒海善。

  海善见德亨看过来,提醒道:“你的白鹰呢?已经有人开始献祥瑞了,你还不快备好,等会就轮到你了。”

  德亨咽了口口水,小心蹭到海善身边,小声问他道:“你可知道,别人都献的什么祥瑞?”

  海善以为德亨是怕自己的比不上别人的,就笑道:“据我所知,不是嘉禾、灵芝,就是白狐、白鹿,还有进献火红火红的珊瑚的呢,要我看,你那白鹰最是稀罕,应拔得头筹。”

  德亨知道祥瑞是分等级的,似是白狐、白鹿这等瑞兽,为上等祥瑞,似是灵芝、嘉禾这等草木类,是下等祥瑞,似是他的白鹰这类的飞禽类,则是中等祥瑞。

  他知道的这些常识,海善也应该知道才是。

  德亨疑惑:“我的白鹰,应该是比不上白狐和白鹿的吧?”

  海善嗤笑一下,发现自己鄙夷的太明显了,就收敛了神色,跟德亨小声解释道:“什么白狐白鹿,指不定是那些人怎么弄成白色的呢,早就不稀奇了,但我是知道你的,你肯定不会弄假,所以,你那白鹰,一定是真的,相比于那些草木,你的白鹰自是要得头筹的。”

  德亨心下更沉重了几分。

  海善还张首四顾寻觅道:“你的白鹰呢?刚进宫那会我还见着的?这会子你搁哪去了?”

  又看着入殿进献的人依次出来,却是没有太监来宣德亨入殿,不由奇怪道:“应该到你了,怎么还没动静?”

  其实海善奇怪的是,进献祥瑞,怎么都应该是德亨先进,别人排在他后面的,怎么别人都出来了,还没叫德亨呢?

  德亨心道,自然是因为,我将雪女留在车里了,而且,我没去礼部给雪女报名啊,进献祥瑞名单上没有雪女,自然也就不会叫我了。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德亨在心里无限循环祈祷。

  至于被告出来,那就等告出来再说吧,见招拆招好了。

  魏珠从殿内走了出来,站在太和殿高高的台阶上,大声宣布口谕:“古史中如皇帝鼎湖乘龙,及周穆王宴于瑶池之事,皆非正史所传……遇祥益谦,遇灾知敬,乃人君应天之实事。亦无时不致其谨凛而已。”

  德亨听着听着,不由开心的笑了起来。

  康熙帝的口谕他听懂了,这么洋洋一大段话,意思只有一个:朕不信祥瑞之说。

  古史上说的皇帝乘龙,王母在瑶池设宴宴请周穆王这样的故事,都不是正史上所记载的,不过是文人墨客在写文章的时候,引用增添文采的罢了,其实不能相信。

  如果遇到吉祥之天象、事物,为君者,需要更加谦逊勤政;如果遇到灾难,为君者要及时反省补救。

  这就是康熙帝的“人君应天”观。

  此时此刻,德亨真心觉着,康熙帝被后世称为千古一帝,是有其道理在的。

  此时此刻,德亨就非常想抱着康熙帝的大腿喊一句:您真是一个好皇帝!

  他的雪女保住了。

  周围都是嗡嗡嗡的交头接耳的声音,唯有德亨端着大大的笑脸,等着散朝。

  海善啧啧称奇道:“怪不得那些人就进去这么一小会就出来了,原来是被赶出来了,嘿嘿。”

  “康熙二十五年,一整夏都干旱无雨,于成龙进嘉禾,皇上就曾谕旨,说幸而后来下了雨才得了一些收成,但当年的产量肯定会受影响,几棵嘉禾根本算不上什么瑞气。二十年过去,没想到,祥瑞之风又起,不知道是何道理。”

  德亨和海善转头看去,见是一白面文官在说话。

  是翰林院侍读学士,现充日讲起居注官徐元正,上次康熙帝去胤禛的园子进宴,这个徐元正就陪侍在侧,那日所有作诗之人中,他作的诗最好。

  翰林院学士嘛,正经过五关斩六将参加科考考上来的进士,作诗人家是专业的。

  按说此时,这位起居注官应该在内侍候才是,这会子怎么在外头和他们这些人一起站着?

  德亨虚虚一礼,跟人打招呼:“徐翰林。”

  旁侧的海善以及其他宗室王公们,则是端着手凸着肚或俯视或侧视的睨着这位冒然进入到他们圈子里的汉人文官。

  徐元正面色如常,队其他宗室的“虎视眈眈”似乎根本不以为意,他对德亨笑着一礼,道:“皇上和大学士、阁老、中堂们已经散朝,皇上命下官来请德公爷去乾清宫一续。”

  德亨讶异:“散朝了?”

  他疑问还未过,就听上头有一个小太监高声喊道:“散朝!”

  好吧,这会子是真散朝了。

  德亨手里还拿着只呷了一口的茶碗呢,一个小太监忙过来接过去,德亨笑着道谢道:“有劳。”

  然后塞给他一个小荷包做谢礼,小太监眉开眼笑的捧着茶碗下去了。

  这样的小荷包,今日德亨在身上塞了许多,就是应对这种情况的。

  德亨跟海善告辞一声,随着徐元正朝乾清宫而去。

  海善目送德亨的背影离开,跟堂弟保泰感慨道:“真受宠啊,你说是不是,保泰?”

  裕亲王保泰低低“嗯”了一声,然后就谁都不理的走了。

  海善皱眉,跟左近一个宗室贝勒嘀咕道:“他怎么还这么个脾气?以后都这样了?”

  自从康熙帝四十五年保绶死在宗人府之后,保泰就是现在这样一副见谁都不搭理的模样,京中权贵斗鸡走狗的纨绔圈子里,也不见他的踪影了。

  这个贝勒也是个三五不知的,他道:“谁知道呢,怕惹麻烦吧?”

  海善:……

  海善了没了兴致,先是掩唇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接着一个大大的喷嚏喷出,“哎哟”“啊哟”的呻/吟道:“糟了糟了,不会是受了风寒了吧……”

  说着就随手捉了一个人的手,非要让人带他去太医院拿药吃去。

  下晌的王宫大宴,他就不去凑热闹了,没意思的紧。

  乾清宫内,太子、王、贝勒、公、大学士、各部尚书等都在,德亨入殿,当即叩拜:“辅国公德亨叩见圣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帝在上笑问道:“听说你带来一只白鹰给朕,怎么在太和殿的时候没见你献上来?”

  德亨大惊失色,猛然抬起头来,直视龙颜。

  胤禛在旁看的直皱眉,喝道:“德亨,不许放肆。”

  德亨立即又低下头去。

  康熙帝讶异,玩笑道:“怎么,不是献给朕的?”

  德亨组织了一下语言,压着心中砰砰欲跳出胸腔的心跳声,回道:“禀皇上,原本…是要献给皇上的,但听见皇上的口谕后,小子…就将那白鹰…给放了。”

  “放了?”一个老头脱口而出道。

  文华殿大学士阿灵阿笑道:“据奴才所知,礼部献上的祥瑞名单中,可没有这只白鹰啊。礼部尚书,是你疏漏了,将那白鹰给落下了?”

  礼部尚书希尔达老神在在道:“许是紧急了些,下头做事的给落下了吧。”

  德亨闻言心下稍松,没将他压根就没将雪女报上去给捅出来就好。

  原刑部尚书,现兵部尚书耿额提出疑点:“就算礼部疏漏了,辅国公精心准备下,迟迟不能进献祥瑞,就不着急吗?”

  还一听到口谕就立马将白鹰给放了,看来是真的不着急啊。

  耿额没说出来的话,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是都意会了。

  一时间,众人玩味的视线都落在了殿中还在跪着的德亨身上。

  德亨正要解释几句,就听衍潢开口道:“这有什么的,那白鹰我见过,瘦弱的很,养了小一年都不见长硬羽,好不容易长出来了,飞起来也慢悠悠的,爪子也一点都不锋利,还鹰的,让我看,比鸽子凶猛不了多少。”

  “德亨说要将这白鹰献给皇上,当时我就不同意,建议他挑两只凶猛的海东青献上来,德亨非说这颜色吉利,是那什么祥瑞的,我听他说的也有道理,也就没再狠劝。”

  “今日听皇上关于祥瑞之深论,大觉进益,还心道,幸好今日那白鹰没出现,若是德亨真将白鹰献上来了,皇上又见那白鹰瘦巴巴的,岂不是惹皇上厌烦吗?”

  阿灵阿笑道:“原来如此,显亲王倒是与德国公亲厚,居然连祥瑞都共享。”

  衍潢半点没有受激的意思,只是语气淡淡道:“本王与德国公亲厚,打小一桌吃,一床睡,满京城皆知,大学士大惊小怪了。”

  众人:……

  德亨:……

  康熙帝意味深长道:“德亨,你怎么说?”

  德亨还能怎么说?

  德亨决定实话实说。

  德亨:“禀皇上,那白鹰叫雪女…是小子所养苍鹰闪电之子,因孵化出来就瘦弱不堪,加之绒毛散开后,竟是白绒,雪女…就被闪电抛弃了。”

  “哦?瘦弱,白羽,皆为异类,猛兽物竞天择,雪女被父母抛弃,也是寻常。”康熙帝点头道。

  其他众人也都点头附和。

  德亨继续道:“雪女是小子亲手孵出来的,自是不会看到它生来就夭折,想尽了办法,细心呵护着养了一年,算是养活了,只是,雪女的绒毛褪后,硬羽长的尤其的慢,磕磕绊绊小半年,总算是长了出来,但其体型和爪掌,都不比寻常鹰类……”

  “因其全身雪白的颜色,家父等都提议要当做祥瑞献给皇上,但是,雪女实在是难以养活,小子是真怕献上来后,若是养不活,那祥瑞岂不会变灾厄?”

  “是以,小子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真的将雪女献给皇上。正当小子犹豫之际,忽闻天音,皇上竟是不喜欢祥瑞的,小子心中大喜,就……”

  “就干脆将雪女放了。”

  “你说的放了,是让那雪女白鹰自己飞走了?”现任礼部尚书马尔汉好奇问道。

  德亨:“是。”

  “可是据奴才所知,自你进宫门后,那个叫雪女的白鹰,就没在你身边呐,难道是等到你下定决心要献的时候,再将白鹰招来吗?”耿额再次提问道。

  衍潢应道:“有何不可?又不是招不来。”

  耿额笑道:“倒是忘了,显王爷擅招鸟类,若是有显王爷帮忙,在太和殿招引一白鹰而已,自是易如反掌。”

  这话好毒!

  德亨不由瞥了这个耿额一眼,记下了他的模样。

  衍潢面色仍旧如常,回道:“本王什么样的本事,皇上已经见过,自是知晓,就不用耿中堂多做解释了。”

  康熙帝高坐御座,垂眸看着阶下的臣子们你来我往,时不时的说上一句:“朕的确见过,就是上次在裕王府。”

  “说起裕王府,老臣还记得,裕王爷临终前,因见神鸟盘旋不去,觉大限将至,便将我等佐领招至王府,交代后世,光阴不等人,现在想想,竟已是四年前的事了。”马尔汉感慨道。

  说到裕王府,说到神鸟,众人看着德亨的视线,便讳莫如深起来。

  德亨跪在地上低头不语,衍潢还要再说,被雅尔江阿先一步道:“皇上,百闻不如一见,不如让德国公将那白鹰招来瞧一瞧,到底如何,不就知道了?”

  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就斗起来了。

  康熙帝不言语。

  胤禛出列道:“禀汗阿玛,那白鹰就是在儿臣府上孵化的,孵化出来的时候,儿臣去看了一眼,也觉着是养不活的,就算养活了,也是个不中用的,但毕竟是一条幼小的生命,杀之不祥,就让孩子们养着了,能不能活下来,全看那鹰的造化。但若是进献与上,儿臣是万万不敢的。”

  “今大学士等拿这白鹰说事,儿臣实为不耻,大学士等若是好奇这白鹰长什么模样,德亨,你就将雪女招来,给这等庸俗之人一观吧。”

  大学士阿灵阿:……

  我知道你说的就是我,老子倒成庸俗之人了!

  大学士马尔汉、大学士马奇、大学士……:关老子什么事儿?

  胤禛一句话,几乎将殿内所有人都给骂进去了。

  胤禩不由开口道:“四哥,今日元旦,众臣工聚在一起,只是辨议而已,四哥实不必以偏概全。”

  胤禛:“八弟所言极是,哥哥受教了。”

  你说受教了,看你没模样,我怎么不信呢?

  胤禩请旨道:“汗阿玛,白鹰到底如何,不如就招来看一看?”

  康熙帝逡巡了一遍众位大学士们便秘似的脸色,倏然一笑,道:“德亨,你将雪女招来,给朕的大臣们看看吧。”

  这个老四,还是这么个轻率性子,你说你护短就护短吧,做什么如此莽撞,一下子就得罪了差不多所有人,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

  德亨:“谨遵旨。”

  德亨站起身来,来到乾清宫的台阶上,看着青白的天空,欲哭无泪。

  偌大一个皇宫,雪女可能已经飞回国公府去了,他要怎么将这鸟给招过来呢?

  衍潢跟着出来,递给他一个木哨子,小声道:“我记得雪女总是跟着你的,说不定它现在就在附近呢?”

  德亨:“可是,可是……”

  衍潢:“……你不会真让它飞回府去了吧?”

  德亨:“我进宫前它还在马车里,这会子,说不好它到底飞哪里去了。雪女越长大越聪明,我已经关不住它了。”说到最后,德亨既欣慰又失落,他觉着,雪女最后可能和闪电一样,都会离开他。

  衍潢深吸一口气,道:“我这就派人去找……”

  正说着呢,就听远处一阵大喊大叫的喧哗声,引的衍潢和德亨都看了过去。

  乾清宫守门的侍卫大喝道:“皇宫禁地,何事喧哗?”

  一个小太监涨红了脸兴奋回道:“宫中有祥瑞白鹰出现,咱们正在捕捉呢。”

  德亨心下重重一跳,忙问道:“可是捉到了?”看他们的手里的捕网和布袋空空的,想来应该是没捉住的。

  这个小太监道:“是向这边飞来了,还没捉到。”

  德亨不再犹豫,也没有用哨子,直接以手指抵唇,吹了一个又长又响的口哨。

  康熙等臣子们听到侍卫的禀报,也都走出了宫殿,还未做问,就听到一声嘹亮高亢的鹰啼响彻半空,众人循声望去,却并未看到有鹰飞来。

  因为是白羽,背着太阳飞过来的时候,从远处看是分辨不清这鹰到底是在何方的,但等飞到近处,众人便都瞧清了,一娇小灵巧的大鹰展开双翅摇摇晃晃的朝他们这边飞来。

  有带刀侍卫拔刀出鞘护在了驾前,却见这鹰精准的朝侧面飞投而去,落在了一少年手臂之上。

  哦,这应该就是那叫雪女的白鹰了。

  果然浑身雪白,无愧雪女之名。

  众人皆惊异不已。

  德亨心下暗叹,终究是躲避不过去,只好带着雪女来到康熙帝面前,将手臂上的雪女展示给他看。

  “皇上,这就是雪女了。”

  康熙帝看着雪女的眼神,明显的喜爱。

  他没有离雪女太近,也让众人站的远一些,勿要惊扰了这猛禽。

  康熙帝左右打量着雪女,问道:“你说它几岁了?”

  德亨:“一岁半了。”

  康熙帝讶异:“一岁半,该长成了,看它飞翔的姿态,不像是体弱的样子。”

  看这小眼睛的机灵劲儿,真不像是活不长的。

  德亨将雪女抱在怀里,给康熙帝展示它的爪子,道:“皇上您看它的爪子。”

  康熙帝仔细看过,沉吟道:“似是不够锋利?”

  德亨苦涩道:“雪女长这么大,从未亲自捕食过。它是一只家养的宠物鸟,不足匹配天空霸主的美名。”

  康熙帝叹道:“如此,真是可惜了。”

  德亨抱着雪女爱惜道:“雪女是小子从鬼门关一次次拉回来的,它会不会捕猎,小子并不在意。”

  康熙帝对他这话不置可否,让雪女露出身形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阿灵阿啧啧称奇道:“如此神异之物,就算是玩宠,也该归宫廷所有。”

  武英殿大学士马奇道:“奴才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康熙帝笑问道:“大学士有何不同看法?”

  马奇捋须道:“既是神物,自是通灵,这白鹰表面看着如常,但内里……”他摇摇头,道:“内里怕是虚着,若是用寻常熬鹰之法,恐怕下场惨烈。”

  阿灵阿道:“既是熬不过,那也是它的命数。”

  胤禩接口道:“那也未免太可惜了。”

  阿灵阿道:“顺者昌,逆者亡,这白鹰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德亨垂眸,将阿灵阿这话记下了。

  马奇突然问道:“皇上可有意将这白鹰收下?”

  康熙帝摇头笑道:“朕的口谕刚下,若是现在又收下这白鹰,岂不是食言?”

  阿灵阿道:“这白鹰不同于其他祥瑞,若皇上中意,奴才愿替主子收服这白鹰。”

  阿灵阿这话一出,德亨就知道康熙帝一定不会收下雪女了。

  什么叫皇上“中意”?什么叫“替”?

  皇上中不中意能让你猜到?

  皇上自己不会收服一只鹰犬,非得要你来“替”?

  哼,蠢货!

  果然,康熙帝笑道:“朕一言九鼎,天下万民不可违背,朕自己,也不会违背。”

  “德亨,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你将它养下来了,就继续养着吧,鹰类长寿,希望雪女也能有同类的寿数。”

  德亨立即跪倒,道:“谢皇上隆恩,小子一定好好养着雪女的。”

  康熙帝:“平身吧,跟朕说说,你平日都是怎么养鹰的……”

  下晌的皇宫大宴上,雪女受到了皇太后等贵妇们的一致喜爱,她们都已经知道了,皇上已经让雪女归德亨圈养,是以,并没有人提出将雪女献给皇太后这样没分寸的话来。

  今年的皇宫大宴与以往并无不同,惨完宫宴后,众人依次离宫。

  德亨在四贝勒府门前和四福晋、卓克陀达告别,四福晋拉着他的手后怕道:“你这孩子,恐是在哪里撞客到了,改日去柏林寺拜拜,求个平安符在身上,挡一挡小人才好。”

  德亨忙道:“额娘放心,明儿我就去,也给额娘求一个。”

  四福晋笑道:“那可好,让卓尔和弘晖陪你一起去,烧烧香拜拜佛与你有好处。可要记在心里,莫要敷衍我。”

  德亨委屈:“是,额娘,儿子记下了。”

  四福晋的话里有话。

  她觉着德亨实在太招摇了,看他弄出来的物件儿,养出来的宠物儿,桩桩件件都是不寻常。

  老话说得好,过慧易夭。

  在四福晋这个“额娘”看来,她宁愿德亨平庸一些,也不想他总是莫名其妙的被人为难。

  外人看着是热闹了,但对她们这样真心挂念他的亲人而言,那是真的担惊受怕的煎熬。

  德亨现在还小呢,什么建功立业功名利禄的,先长成人再说。四福晋就想让他平日里多多的念佛,收着些,猫着些,不要总是招人惦记。

  德亨也是不明白了,他明明好好儿的,并不与人为恶,为什么总是会招惹那些可恶的人呢?

  那个阿灵阿,他怎么得罪他了?!

  胤禛对德亨也是无言以对,德亨没什么好嘱咐的,当局者迷,他嘱咐的是叶勤。

  胤禛:“今日的事你也知道了,德亨…不遭人妒是庸才,这是他的好处,也是他招祸的根源,你务必要看牢了他,让他……算了,不管他在府里做了什么,先派人报与我知道。”

  叶勤:“……是。”

  对这个儿子,叶勤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德亨回到家中,德亨站在叶勤面前,以为叶勤会训他一顿,谁知道,叶勤如平常一般对他道:“在宫宴上没好好吃吧,走,咱们去找你额娘再好好吃一顿去。”

  德亨疑惑:“阿玛,您不训我吗?”

  叶勤笑道:“大过年的,好好儿的,做什么要训你?”

  德亨:“……儿子今日闯祸了。”

  叶勤呵呵笑了两下,道:“跟你以前闯下的那些祸相比,你今日算什么祸事?你也长大了,遇事也有人替你说话了,你比阿玛聪明,也比阿玛会看事儿,阿玛相信你,你是知道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不能做的。快别苦巴着脸了,让你额娘看出行迹来就不好了。”

  这些年,叶勤学到的最大的本领就是看人看事儿。

  今日他虽然不在场,当有许多人跟他说了许多话,虽然具体事儿是后来才知道的,但从这喜人说话的语气和态度上来看,他儿子虽然被为难了,但帮他说话的人更多。

  这就很好了。

  德亨以后肯定是要入朝堂的,且一定会比他这个做父亲的走的遥远,所以,叶勤选择相信儿子。

  德亨对叶勤的信任很感动,许诺道:“阿玛,儿子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会让您和额娘受连累的。”

  叶勤欣慰道:“说什么傻话,咱们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进同退,既然享了你的福,自然也要受你的罪,这不叫连累,这叫父子同心。”

  德亨笑道:“是,咱们父子同心,没有办不了的事儿……”

  德亨第二日果然约上了卓克陀达和弘晖一起去了柏林寺,在柏林寺里,他们遇上了马奇的夫人和富察家的小辈们也在柏林寺烧香。

  柏林寺是京城很有名的寺庙,住在京城东北角的旗人们,逢年过节都要来柏林寺烧香祈福,是以,大年初二来烧香拜佛的人尤其多,且多是回娘家和娘家人一起来拜佛的女眷。

  今日柏林寺的贵妇们实在是多,富察家并不显眼。

  和马奇的夫人一起的,是衍潢的生母,显亲王太侧妃富察氏。

  侧妃富察氏的生母已经不在了,马奇的夫人富察太太是她的嫂子,兄嫂的家,就是富察氏的娘家了。

  德亨跟两位夫人见礼,德亨问富察氏:“怎么没见衍潢跟着太妃娘娘一起来?七姐姐呢?”

  富察氏笑道:“我让衍潢和娜娜在王府陪着姐姐了,你七姐,带着丫鬟去寺后的梅林看梅花儿去了。”

  德亨说的七姐姐,就是月兰。

  富察太太笑问道:“好俊的小哥儿,不知是哪家的孩子?”

  富察氏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德公爷,这位是隔壁四贝勒府的弘晖阿哥,这位,”她拉着卓克陀达的手,笑呵呵道,“是贝勒府上的大格格,气派吧?”

  富察太太忙行礼道:“竟是贵人,老身有礼了。”

  德亨、弘晖和卓克陀达都避开去,并不受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的礼。

  富察太太见状,忙对身后的明礼道:“孙儿,快来替祖母见过贵人。”

  一直跟在身侧护卫的明礼上前给三小行千儿礼,道:“见过德公爷,见过弘晖阿哥,见过大格格。”

  德亨将明礼扶起来,笑道:“咱们又见面了,你可不用这样客气。”

  富察太太惊讶:“你们竟然是认识的吗?”

  明礼不好意思笑道:“上次多有冒犯,还是德公爷不与咱们兄弟计较,这才认识了的。”

  德亨忙道:“都说了不说这个的,怪没意思的。”

  富察氏笑道:“既是认识的,那就一起逛逛吧,你们小辈一起去玩儿,跟咱们老人家在一起,无趣儿。”

  德亨等都笑起来,加上明礼一起,朝柏林寺后的梅花林去寻月兰。

  路上,德亨问明礼道:“听说你们富察氏的小校场十分有名,介意我去看看吗?”

  明礼笑道:“德公爷若是有意,咱们自是欢迎。”

  德亨也笑道:“那我可真去啦?不是跟你客气的。”

  明礼笑道:“从上次您和福保顺比过之后,福保顺见人就吹牛,咱们兄弟们都对您好奇的很,要不是祖父约束着,指不定您走在胡同里就能‘偶遇’几个富察儿郎呢。”

  弘晖“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调侃德亨道:“竟不知你什么时候成了香饽饽了,走在路上都有人想要偶遇你。”

  明礼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德亨邀请弘晖道:“到时候你也一起去,咱们自己府上的侍卫们都是逗咱们玩儿呢,要想有进益,还得找对手对练。”

  卓克陀达也笑道:“方便带我一起吗?”

  德亨想都没想就道:“当然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卓克陀达笑而不语,只是一双妙目笑吟吟的看着明礼。

  明礼被她看的羞红了脸,低头垂眸道:“这个,大格格光临寒舍,明礼不敢自专。”

  卓克陀达“嘁”了一声,道:“没趣儿。”

  德亨对明礼道:“既如此,到时候我姐姐就不跟去,但我带一个哥哥去总行吧?”

  弘晖奇怪:“你又从哪里来了一个哥哥?”

  德亨:“现成的,回头告诉你。”

  卓克陀达却是笑了起来,对前面的月兰挥手道:“月兰姐姐。”

  看着跟一只出笼的小鸟一般奔向月兰的卓克陀达,德亨在弘晖耳边道:“你看,这不是现成的哥哥吗?”

  弘晖张大了嘴巴,复而失笑道:“要是让阿玛和额娘知道了,肯定又要罚你了。”

  德亨:“……罚就罚吧,我实在不知道不让她跟着去的原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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