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者:一口香
叶勤家小小四合院里, 硬是给塞下了三拨人。
临时新布置好的西厢房招待男客,临时布置的正屋东侧间、也就是德亨的房间招待女客,正中院落以及小小后院, 留给德亨,让他招待小伙伴们。
而这一场并不在计划内的小型聚会,都是雅尔江阿的嫡长子德隆小朋友发起来的。
德隆小朋友就跟这京中所有宗室勋贵家的小朋友一样,但凡被家中男人看到了, 都要摇头叹息一声:“看看叶勤家的德亨,再看看我家的这个……不能比,不能比啊……”
德隆小朋友如何受到过如此委屈,心内自是很不服气的,偶然听到阿玛要去叶勤家做贺,至于贺什么他没听太大清楚,左不过就是贺德亨受封辅国公呗,瞧, 现在已经跟额娘商议要给德亨带什么礼物了。
德隆冲了进来, 积极提要求,道:“阿玛, 额娘,儿子和德亨是好友,带上儿子吧?”
最近看着自家儿子就厌烦的雅尔江阿:“去去去,去和你的哈哈珠子蹴鞠去吧,老子也不指望你能有多少出息,能自己给个儿挣个国公爵出来……”
啊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 气死了气死了哼哼哼!
被自家阿玛轰出来的德隆眼珠子一转, 计上心来。
德隆回到自己院子, 亲手给弘晖写了一张字条:
弘晖, 德亨封了辅国公,我要去给他道贺,你去不去?
然后让自己的哈哈珠子送去了四贝勒府。
不带他去,若是弘晖也去,总要带上他了吧?
已经十岁的德隆对走礼参加宴会已经很有新得了,如果要去的人家家中有差不多年岁的小孩的,或者大家都带自己小孩儿去,那他阿玛和额娘大概率会带他去。
哈,如果弘晖也去了,他阿玛一定也会带他去的,现在首要的,就是要将弘晖拉到他同一个阵营中来。
我可真是个天才!
弘晖去不去?
弘晖当然要去啊。
若是没有这封手书,弘晖也只能听阿玛额娘的话老实在家待着。因为刚换季那会子,他有些不舒服,小小病了一场,四福晋如临大敌,将儿子看的严实,一直到现在,都不允许他出自己院落半步,只能让姐姐卓克陀达去看他。
弘晖在家实在是无聊的紧,只能每天读书之余猜想一下小伙伴在做什么,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一起玩耍,现在有了这封‘邀请函’,那说什么都要争取一下。
弘晖跟阿玛额娘打申请:简王府的大阿哥做邀,实在不好拒绝。
对于要不要去给叶勤庆贺这种事,胤禛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你请客的时候,给我发请帖,我就去,不给发,我就当做不知道。
至于他一个贝勒亲自去一个奉国将军家里道贺会不会太低就了,那就到时候再看,别人去,他也去,别人不去,他就派府上门人带着贺礼去走一趟。
但现在是小孩子之间的交往,儿子又跟那个德亨有书信往来,所以,再三思量之后,胤禛打算将儿子送去简王府,让儿子和德隆一起去。
雅尔江阿是宗人令,他将孩子送去他那里,真不算什么事儿。
但四福晋不乐意。
什么?
让奴才将儿子送去别人家中跟着别人家的孩子行事,她儿子是自己没有阿玛还是没有额娘啊?
坚决不同意!
胤禛:那就不要去了。
四福晋:不如我带着孩子走一趟,都是亲戚,也不用太过拿乔拿份了。
胤禛:……随你吧。
四福晋目送冷着脸的胤禛离开,心里平静无波,等胤禛走的看不到人影了,她吩咐二夏道:“去跟阿哥说,让他写条子问一下显王府,哪一天去叶勤家,咱们好结伴一起去,主家省事,咱们也热闹。”
等雅尔江阿知道儿子做了什么的时候,四贝勒府的管事已经在等他回话了。
雅尔江阿拿自家儿子没办法,他帖子已经发出去了,叶勤也给了上门日期,他只能跟这个管事说了具体日期,然后提醒贝勒府不要忘了给叶勤府上发拜帖,然后打发了这个管事,再在出行计划中加上妻子和儿子。
四福晋既然要去,那妻子最好也要去。
可巧这一天弟妹富察玉兰来王府拜访,听到姐夫让人来传的话,就凑趣道:“我们家那口子也说了打算去贺一贺这个叶勤,只是还没什么章程,不如就让他跟着姐夫一起去?”
瓜尔佳氏就笑道:“那天弟弟恐怕要当差,未必有空,不过你可以去,带上锦绣,咱们娘儿们说话不冷场,至于他们男人家,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说不了话?不用管他们。”
叶勤回府的日期是在休沐日,但傅尔丹是御前侍卫,他的休沐日和值班日都是不定的,所以瓜尔佳氏说那天傅尔丹恐怕不得空,他得在御前当值。
富察玉兰也才二十来岁的年纪,哪有不爱出门凑热闹的,一听王妃大姑姐这话,当即就应了下来,回家就跟傅尔丹道:“这可是王妃姐姐邀我去的,我不好回绝的。”
傅尔丹无奈道:“不用打姐姐的名号,你想去我也不会拦你的。”
富察玉兰就笑道:“之前又不认识,我一个人上门做什么,好没意思,和姐姐一起去,先是有个伴儿,再来,我也多交往一个。我可是听说了,如今叶勤手里握着第一等的羊毛布,若是我跟纳喇氏处的来,说不得她得匀我一匹半匹的,到那时,你再看,咱们这门槛不得让那些个人踩破了,哼哼。”
傅尔丹就道:“那你带上门的礼物可不能简薄了。”
富察玉兰道:“自是要多备上些体面又实惠的好东西,我听说纳喇氏有身孕了,带上咱们锦绣一起吧,是个喜意儿。”
傅尔丹:“你安排就是……”
于是,在一个秋风扫落叶的一天,显王府、四贝勒府和国公府三家一起,登门拜访了。
叶勤和务尔登、福顺一早就在叶勤家等着接待了。西厢房里也已经摆好棋牌桌案和茶水点心,此次上门的只有雅尔江阿一个男人,看他心情,他若是选择打牌,四人正好凑一桌,他若是想要对弈,叶勤也能与他杀上一局。
这西厢房属四不靠,只有一扇门和开在院内的一扇小窗,雅尔江阿若是谈一些公务的话,也不怕被打扰,更不怕被偷听。
瓜尔佳氏、四福晋、富察玉兰以及锦绣小姑娘则是被纳喇氏殷勤带去了正堂说话,东侧间里也已经摆上了各色羊毛(绒)布料、羊毛(绒)线、一些时兴的玩意儿和珍宝都是叶勤通过正经渠道从内务府搞来的好让她们有说不完的话题,看不完的乐呵,主打一个不要冷场。
至于弘晖和德隆两个,就交给儿子德亨招待了。
唯一让纳喇氏意外的就是锦绣小姑娘,国公府送拜帖的时候,只说了是主母富察氏携礼上门拜访,并没有说带了女儿来,但问题也不大,让她跟着她们女眷一起就行了,这样女眷这边还多了一个可说的话题呢。
在前院寒暄的时候,德隆还扮演着乖宝宝的角色,懂事、腼腆的跟叶勤和纳喇氏道喜,一被带进后院,他就跟脱了缰的小马驹一样,围着德亨转了好几圈,嘴上咋咋呼呼道:“你做了什么,让皇上封你辅国公?你知不知道,我可是被你害惨了,这几天我阿玛见我一次,就骂骂咧咧一次,总不给我好脸色看,还说‘你看看人家德亨,再看看你’,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看我哪点不顺眼?”
已经成了别人家小孩的德亨:……
怪我喽。
弘晖将德隆给拉住,道:“你别转了,都不嫌头晕的吗?”
又对德亨笑道:“你不是说要带咱们蒸羊毛脂的吗,快,在哪里?”
要说这一个多月,最让弘晖痛心的,就是德亨和衍潢“合谋”洗羊毛、搞羊毛布的时候他没有参与进来。
虽然他没参与进来,但也没落下进程,等再见的时候,弘晖对德亨正在做的事,不仅一点都没有生疏之感,而且,他对怎么洗羊毛、怎么纺羊毛线、怎么织布、乃至于最后怎么蒸羊毛脂,已经在脑海中有了一套基本流程了。
在隔日一封信中,德亨有跟弘晖提他在显王府洗羊毛的事,他甚至还跟弘晖分享了自己编纂的洗毛日记,但很可惜,任凭弘晖多么想参与进来,他连贝勒府都出不去。
只能云洗毛、云织布、云蒸羊毛脂了。
好在德隆的邀请帖来的很及时,这回弘晖不用费尽心思偷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德亨家找他玩了。
德亨先拉着弘晖咬耳朵:“我给你写的信,你阿玛是不是没看?”要不然在畅春园的时候,胤禛好像怎么对羊毛之事毫不知情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如果他早就知道了,至少有点不同寻常的反应吧?
或者四大爷城府深厚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知道了就好像不知道一样?
弘晖:“咱们通信不是说吃什么就是说喝什么玩什么,我阿玛早就对咱们的信不感兴趣了,我额娘倒是偶尔看一封两封的消遣,但他也不管我跟你都说什么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德亨:“在畅春园的时候,我见四贝勒反应寻常,我还纳闷呢。”
弘晖皱了眉头,不赞同道:“德亨,你跟我说的事,我都有好好保密的,不会随意透露出去的。”
德亨挠挠头皮,有些误会小伙伴后的羞赧,道:“你还是小孩子嘛,生活在大人的掌控下,就是被看到了,也没什么的?”
弘晖不满:“那怎么能行?就算是小孩子,也要守信,也要重诺,为人贵诚,这是阿玛教我的,我一直都做的很好的。”
德亨:“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其实德亨在给弘晖写信的时候是有犹豫的,胤禛心思敏感,如果被他看到了他的洗毛日记,他会怎么做?
他主动泄露了洗毛秘法,第一个就是对衍潢十分不利,后续如何发展他不能想象,但如果他跟弘晖只字不提羊毛之事,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弘晖会不会觉着自己受到了背叛?
两个小伙伴他都想要,所以,咳,那些羊毛日记里,其实是加了密的,即便被胤禛看到了,看到就看到呗,他要是真照着他记录的方法去洗的话,估计只能得到一桶臭羊毛吧。
但现在得知弘晖将他写的所有信都有好好保密,德亨心中就升起一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感。
他对弘晖的信任应该再多一些的。
德亨:“你回头就将那什么洗毛日记给烧了吧,我给你我整理的新版洗毛日记。”
弘晖:“……”
德亨拉着好朋友的手摇啊摇:“真的,都是真的,不要这样看着我嘛。”
弘晖轻轻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然后道:“这次就饶了你了。”
德亨:“好耶好耶,来,我带你去蒸羊毛脂。”
“哟,你们说完了?”德隆一脚踩在井沿子上,抱着手臂一颠儿一颠儿的斜眼看着两人。
德亨一把拉过他,笑道:“说完了,走,我带你去玩好玩儿的。”
后院西北角落里,原本种着西红柿的地方,入秋秧子枯黄之后,陶大就将这里给清理出来,竖了一根粗木,和两面墙角形成一个三角支柱,一侧扎竹竿,上面覆盖上茅草和黄泥,搭了一个大约十来平的长方小棚子出来,里面搭了架子,放了长桌,专门安置德亨的那些蒸馏器、搅拌杵、和瓶瓶罐罐的。
德亨将两人带至这个才安了一个小篱笆门的小棚子里,来到工作台前,先教两人怎么燃炭火,然后又教两人认识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做什么用的。
并且严肃叮嘱两人,所有的东西都不能上手去拿。
德亨:“要么用小夹子夹,要么用小勺子挖,或者用这牛皮吸管吸,总之,就是不能单独用手去触碰。”
德隆不服气:“为什么。”
他就要用手拿!
德亨:“因为这些九成都是有毒的。”
其实没有一样是有毒的,若真有毒,叶勤和纳喇氏早就将这些东西给扔了。
但德隆信了,十分敬畏道:“你阿玛和额娘居然让你整日与毒物为伍,怪不得皇上能封你做国公呢。”
德亨:“也许,皇上封我国公爵位,跟我与毒物为伍没有关系?”
德隆:“有没有关系的,反正你已经封了,快快,火点好了,再怎么办?”
弘晖脱口道:“该放底物了,底物在哪里?”
德隆奇怪:“你怎么知道?”
弘晖瞎扯:“我阿玛跟我说的。”
德隆:“你阿玛怎么知道的?”
弘晖:“我怎么知道我阿玛是怎么知道?”
德隆:“……”
陶牛牛从外头一个大水缸里舀了半勺底物过来,加入到蒸馏器中,然后弘晖拧紧蒸馏器的盖子阀门,道:“这样是不是等着就行了?”
德亨:“还得在出管的盒子里放凉水。”
弘晖:“对对,冷凝嘛,从蒸馏器里蒸出来的水汽是热的,需要放冷水将热气给凝成水珠,这样蒸出来的东西可以拿去再次溶脂。”弘晖背诵道。
德隆:“你怎么又知道!”
德亨闷笑两声,道:“弘晖你都记下来了?”那日记里,有假的,自然有真的嘛。
弘晖得意道:“我当时看的云里雾里的,总是想象不出来要怎么蒸,这下看到这蒸馏器,就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德亨好奇:“你们府上没有蒸馏器吗?”
弘晖:“我没问阿玛和额娘,我自己去府库看过了,我们府库里面没有,也可能有,是我没见到?”
德亨:“可能花房和厨房里有呢?”
弘晖:“为什么这两处地方可能会有?”
德亨:“因为这蒸馏器,就是用来蒸花露和蒸清酒的啊,我没跟你说吗?”
弘晖瞪圆了眼睛,控诉道:“没有!”
德亨挠挠后脑勺,抱歉道:“我以为你常见这东西,就没跟你说吧?”毕竟他的这个蒸馏器,就是从显王府的大厨房给发现的。
弘晖泄气道:“花房和厨房我一个都没去过,不知道也很正常吧。”
德亨点头:“这样的话,你不知道的确很正常。”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花房厨房的,我们王府的花房和厨房我也没去过。”德隆努力融入两人话题。
“我们府上的花房我去过,也见过这个蒸花露的蒸器,我额娘经常用它蒸花露。”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细细响起。
三人同时扭头去看,见这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身粉嫩颜色的小袍子,长的软软小小的,白皙的皮肤,肉肉的小脸,清秀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琼鼻如水滴,嘴唇如花瓣,整个人站在阳光下,如珍珠一般泛着盈盈光泽。
当然,也有可能是关照原因。
小女孩儿才开始留头发,只在两只耳朵上方用红绳珠花扎了两个小揪揪,其余头发过短,只能都散落下来,柔软整齐的贴在耳畔和脖颈处。
这个童稚的发型,让她看起来甜美可人的同时,又增添了一些活泼俏皮。
德隆惊道:“妹妹,你怎么过来了?跟着你的人呢?”
话声将落,小女孩身后露出一个仆妇身影,躬身回道:“回德隆阿哥的话,纳喇夫人和夫人让奴婢带格格出来转转,就转到这里来了,若是打扰,奴婢这就带格格走开。”
原来是小姑娘在屋子里呆的腻烦了,就让乳母带出来转圈圈遛弯来了,这不,一转就转到后院来了。
德隆去看德亨,德亨道:“我没关系的,弘晖,你呢?”
弘晖:“没事儿,又不用咱们哄。”自有乳母呢。
德隆:“好吧,不打扰。来,锦绣妹妹,过来见过两位哥哥。”又对德亨和弘晖介绍道:“这是我舅家表妹,叫锦绣的。”
德亨&弘晖跟锦绣小姑娘打招呼:“锦绣妹妹好哇。”
之前已经见过了,但那不是跟着大人见的嘛,现在他们自己做主,当然要正式再认识一番啦。
锦绣似模似样的给两位新认识的哥哥福了一礼,德亨和弘晖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也给她回了一礼。
锦绣笑的眼睛都眯成了小月牙,唤人道:“两位哥哥好哇。”
德隆叮嘱道:“妹妹,这里的东西都是有毒的,你可一个都不能碰啊。”
锦绣睁大了大眼睛,双手捂着小嘴:“哇!”
不知道是吓着了还是只是单纯的惊呼,她应该是不知道“有毒”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的。
德亨就道:“没关系,除了这烧着的炭火,随便玩儿,只要不弄疼自己就行了。”
德隆不可置信道:“喂,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弘晖扭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德隆气哄哄的:“好哇,你骗我!”
德亨忙解释道:“也不算骗你,我这不是怕你不听劝,这才往严重了说的吗?这些东西虽然没毒,但也是真的不能上手碰,会咬手指头,更不能入口,你要是突然想喝一点尝尝,咱们来不及制止你怎么办?”
还喝一点尝尝!
“我就这么不靠谱?”德隆再次控诉道。
德亨和弘晖同时点头,意思是你就是这么不靠谱。
德隆生气道:“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得亏我还想着和弘晖一起来贺你呢。”
真是白瞎了他的好心了。
说着就泄愤一般用小铁夹子一连夹了三大块焦炭放入蒸馏器下方烧火的炉子口。
锦绣小姑娘在旁道:“德隆哥哥,你炭加多了,会烧坏的。”
德亨忙过来将多余的炭给夹出来,德隆讪讪,还有些手足无措。
德亨无所谓道:“没事儿,烧坏了就烧坏了,衍潢那里还有好几个这样的蒸馏器,这个坏了,我再向他要一个就是了。”
德隆没说话。
德亨:“真生气了?”
德隆:“哼!”
德亨:“那好吧,我跟你道歉,等会羊毛脂蒸好了,我教你做胭脂好不好。”
德隆瞬间有精神了,他声音都压低了,神神秘秘的问德亨道:“做胭脂啊,你还会做胭脂?你阿玛没打你屁股吗?”
德隆渐渐到了知事的年纪了,开始对身边的“颜色”好奇起来,他已经知道了,这个“胭脂”代表了一些不可在白日言说的东西。
德亨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什么意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解释道:“我这个胭脂可跟你知道的胭脂不一样,就是润肤护肤用的,谁都可以用,我阿玛和两位陶阿爹都在用,而且,没!有!颜!色!”
德隆“嘁”了一声,道:“就是润肤膏嘛,哪里是胭脂?你别乱说。”
德亨:你才是乱说好吧?
德亨蒸这羊毛脂已经很熟练了,德隆和弘晖以及锦绣小姑娘都是第一次上手,所以德亨就在旁指挥,三人实操。
其实是两人实操,锦绣小姑娘就在旁拿拿玻璃罐子递一递小刷子之类的。
等到了调胭脂环节,就成了锦绣小姑娘的主场了。
她侃侃而谈:
“滑石粉少放一些,珍珠粉可以多放一些,再加一点茶油,这样胭脂涂在脸上,就不会假白、拔干。”
“不要用清水,用花露调脂,胭脂虫可以多放一些,有贝壳粉吗?没有啊,那有新摘的花瓣吗?没有?我看外头墙上还有很多未败的蔷薇花,去摘最大最香最鲜艳的来……”
在去摘花的空隙,德亨问锦绣:“加贝壳粉做什么?”
锦绣:“加了贝壳粉,涂在脸上会闪闪发光,可好看了。”
德亨:“你这么懂,是不是在家经常做胭脂?”
锦绣:“是啊,我额娘做的时候,我就在旁帮忙,可好玩了。”
德隆对亲手调制这些粉啊脂啊的不感兴趣,就随意在这不大的小棚子里转悠,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他拧开一个瓶子,闻了一下,惊呼道:“酒,你这里居然有烈酒!”
德亨立即过去抢过那瓶子酒,警惕道:“这可是我蒸馏的高浓度烈酒,你不会想喝吧?”
真打算喝一口尝尝的德隆搓手笑嘿嘿道:“德亨,你看,我们都带着贺礼来了,你连口酒都不管的吗?这可不是做主人的做派。”
德亨才不理他,将这瓶子浓酒交给陶牛牛,让他拿去大人那边藏起来。
德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发现的“好酒”被带走,他又不能去抢回来,只好垂头丧气道:“到嘴的鸭子飞了啊啊啊啊……”
弘晖就道:“德亨会酿糟米酒,咱们也能喝的,等开席的时候,你多喝两碗好了。”
德隆没兴致:“糟米酒有什么好喝的。”
新的花瓣采摘来,德亨和锦绣继续做胭脂,连弘晖都开始觉着没意思了,德亨还在兴致勃勃的和锦绣商量拧出来的花汁子加多少合适。
衍潢找来的时候,就是看到的在兴头做胭脂的两小只和无聊的翻石头捉虫子的两小只。
衍潢:“你们玩什么呢?”还玩的不一样?
德亨在锦绣的指挥下,将做好的胭脂装瓶,然后要埋在花树下酿上十天,就可以取出来用了。
锦绣说这胭脂是用这片地生长的蔷薇花瓣调的,那就埋在蔷薇花根下,用这供花瓣生长盛开的地气酿出来,才会更服帖。
怪玄学的,德亨都无所谓的,就答应将这做好的十几瓶胭脂都埋在这院子里酿上十天,十天后,他再派人送去给她。
锦绣很高兴的答应下来。
德隆先问衍潢道:“你不是上朝去了吗,怎么有空来找咱们?”
从畅春园里开始,康熙帝就下旨告知朝臣,允许衍潢上朝听政,另外补偿了他一个皇庄,之前那个织造羊毛布的王庄,就归康熙帝所有了。
对衍潢来说,一个王庄根本不算什么,补偿不补偿的都可,入朝听政,才是对他最大的赏赐。
这意味着可以学着参议朝政了。
步入国家权利中心,这对显王府来说,才是求都求不来的大好事。
所以衍潢最近是真的很忙,天不亮就起床去上朝,不上朝的日子,他也要按时起床晨练,然后跟着朱先生读书,再然后和王府众人议事,完成皇帝交代给他的差事……
总之,按照衍潢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一天下来忙的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衍潢一屁股坐在井台子边沿上,长长舒气,道:“十天一大朝,五天一小朝,我可不是天天都去上朝的。”
弘晖:“那你今天不忙吗?你们王庄清点完了?”
衍潢看了眼德亨,心道你们可真是无话不谈,嘴上回道:“王庄早就清点好了,不用我天天盯着了,这不是要找雅尔江阿回事情,听说他在这里,就找过来了。”
德隆:“那你不去找我阿玛,来后院做什么?”
衍潢白了他一眼,挑眉道:“不来这后院,也见不着你大少爷翻石子儿玩虫子滚的一身泥土草屑呢?”
德隆低头看了自己身上一眼,懊恼道:“遭了,我没带衣裳换。”
弘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袍子下摆和鞋子上都是细碎的草屑和褐色泥土。
德亨对两人道:“没事儿,拍一拍泥土草屑就好了,又没沾水,不脏。”
德隆:“穿着脏衣裳上桌,太失礼了。”
德亨:“我不嫌弃你。”
德隆:好有道理。
弘晖将德隆又被德亨给糊弄住了,不由偷笑,锦绣看了一眼表哥,突然觉着这个表哥傻傻的,怪好哄的。
德亨对衍潢道:“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就在我家用完膳再走吧。”
衍潢笑道:“当然,见完雅尔江阿我就没事儿了,用完膳,正好回王府……”
正说着呢,陶大来请:“衍潢王爷,简王爷请您过去叙话。”
衍潢深深叹了口气,起身对几人道:“你们玩吧,我过去了。”
等衍潢走了,弘晖跟德亨道:“衍潢看着跟上次见他大不一样了。”
德亨:“哪里不一样了。”
弘晖没说话,德隆不屑道:“就是更像大人了呗,啧,我跟我阿玛说,要他给我谋个差事,结果你们猜,他跟我说啥?”
德亨:“说啥?”
德隆老气横秋的学他阿玛说话:“‘等你跟衍潢一样大的年纪再说当差的事吧’,唉唉唉,你们说,是不是很没道理?我已经十一岁了,衍潢十三岁,咱们才差两岁,基本没差好吗?”
其实德隆才十岁,但这不是快过年了吗,过了年他就十一岁了,还差一个半月,他就当没差了。
弘晖好奇问他:“你会当差吗?”
德隆理所当然道:“不会啊,可是衍潢也不会啊,还不都是现学的?”
德亨就提建议道:“那你现在可以先跟你阿玛学着怎么当差,等让他见着你的本事,你不说,他自己就想着给你谋差事了。”
德隆认真思考了一下,道:“你说的也是条出路,等回我们府上,我就日日去他书房磨,一定能磨的他教会我怎么当差。”
德亨:“你高兴就好。”
德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凑过来跟德亨神神秘秘道:“你们还不知道呢吧,明天要大选了。”
德亨和弘晖对视一眼,都问道:“是你阿玛说的?”
德隆:“当然!”
德亨皱眉:“是你阿玛亲口跟你说的,还是你偷听来的?”
德隆无所谓道:“有差吗?”
德亨叹气:“大阿哥啊,偷听大人说话是不对的,”在德隆反驳之前,继续道,“而且,你听到的信息可能有误,而你却以为是真的,竟还告诉了别人,你这……”
“不仅给你阿玛招祸,还让别人以为你是个喜欢偷听壁角的小人,这格调,降低了啊。”
德隆半信半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
德亨:“不信你问弘晖?”
弘晖也点头道:“我阿玛和额娘都不许我听壁角的,我想知道什么,都会光明正大的问,或者派奴才去打听,偷听大人说话,真的很不君子,很不光彩。”
德隆:“……算了,我以后不偷听就是了。”
德亨话头一转,道:“不过,你说的这个大选,很可能是真的。”
德隆死鱼眼看着德亨。
德亨道:“这听到的消息呢,有真有假,咱们自己分析一下,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德隆:“那你是怎么分析出来,大选的消息是真的?”
德亨:“因为有一大批皇子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而且,如今羊毛产业正慢慢铺展开来,皇上该考虑如何从蒙古获得更多的羊毛,那么,满蒙再次多多联姻,就是一步很好的先头棋了。”
德隆问弘晖:“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么?”
弘晖猜测道:“到了大选的时候了,汗玛法就开始大选了。是吧,德亨?”
德亨点头,笑道:“就是这个意思,时机到了,皇上顺势而为。”
其实是造势。
都说时势造英雄,但真正的英雄,更习惯按照自己的心意,从青萍之末生风,再让这微风,慢慢蓄积势头变大,最后自然而然的吹向蒙古草原。
这大选,就是这个能起风的青萍了。
弘晖道:“那今年京城,要多很多蒙古王公和蒙古格格了。”
德亨嘿嘿笑道:“那我家的胭脂铺子,可以大卖了。”
说的弘晖也笑起来,点头同意道:“如今你阿玛羊毛织染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估计大家伙儿都知道你们家开了一家胭脂铺子,卖的胭脂就是用现下最时兴的羊毛脂做的,八旗秀女这样多,你们家的胭脂铺子要被抢光了。”
之前纳喇氏盘下的丁香胡同的铺子终于开张了,就卖羊毛脂面霜和胭脂。
胭脂的品色虽然不多,但量大管饱,您完全可以买回家,再二次加工,按照您自己的喜好调制自己喜欢的色号。
德亨哼哼道:“可算轮到我们家大赚一笔了。”
德隆看了一眼这后院小小的草棚子,震惊问道:“就靠你这间窝棚?”
德亨炸毛:“……我这间窝棚怎么了?你别看这间窝棚寒碜,第一瓶羊毛脂可就是在这里蒸出来的,第一盒胭脂也是在这里调制成的。”
这里可是羊毛脂的诞生地,三百年后是要作为五星级景观拉上红线再用玻璃围起来供人参观的!
德隆缩了缩脖子,委屈道:“我也没说什么吧?做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弘晖忙道:“肯定不会从这里出的,这里也太小……呃……”
弘晖去看德亨,德亨哼哼道:“是我阿玛跟皇上请奏,说我们家想开个胭脂铺子,皇上特地允许我们家用皇庄洗毛出产的羊毛脂啦。”
德隆理直气壮道:“这才对嘛,我就说肯定不是这个小窝棚啦。”
你还说!
弘晖对德亨道:“你别管他,你这里很好的,我就很喜欢。”
德隆大声道:“我也很喜欢,等回我们府上,我也让人在我院子里照着这个样儿给我弄一个。”
一直没出声的锦绣小姑娘突然拧着眉头细声问道:“盖个茅草屋,给你做茅房吗?那我以后都不去你的院子了。”
德亨&弘晖:……
德隆大怒:“谁说要做茅房了?是做窝棚,窝棚!”
吓的小锦绣一个猫腰躲到了德亨身后,只露出一只害怕的眼睛偷偷瞄着脸都气红了的表哥。
“噗哈哈哈哈哈……”
德亨和弘晖都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一直到开席的时候,德隆还哼哼唧唧的表示他很生气,但他也很好哄,德亨和弘晖一左一右敬了他一杯水酒,他就又重新嘻嘻哈哈的高兴起来。
真的是一个心里不留事儿心胸宽阔的好男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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