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抛弃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成型。她咬了咬牙，抱着孩子，坐上了去纺织厂方向的公交车。

  王德发家的院门紧锁着。

  林念念腾出一只手，拍了拍那扇掉漆的木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女声。

  门被拉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看到林念念，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里燃起恨意。

  “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女人尖叫一声，扑上来就抓林念念的脸。

  “你还敢来！你害得我家破人亡还不够吗！”

  林念念抱着孩子，躲闪不及，脸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

  “嫂子！嫂子你听我说！”林念念哭喊着，“这孩子是德发的！是你们老王家的种啊！他现在进去了，我一个人养不活她，求求你，你收下她吧！”

  “我收下她？”王德发的老婆像是听到了笑话。

  她停下手，指着林念念怀里的孩子骂道：“你做梦！你个烂货生下来的野种，凭什么要我养？我巴不得你们俩现在就去死！”

  她说着，又冲上来对林念念拳打脚踢。

  林念念被打得连连后退，怀里的孩子被惊得哇哇大哭。

  “你抱着你的野种，滚！滚得越远越好！”

  王德发的老婆一脚踹在林念念的腿上，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关上之前，她最后那句话，清晰地传进林念念耳朵里。

  “你怎么不抱着她一起去死啊！”

  林念念抱着大哭的孩子，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周围的邻居对着她指指点点。

  她从地上爬起来，回了家属院。

  刚走到楼下，她就看到了赵勇。

  他正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

  看到林念念，他脚步没停。

  他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包往地上一扔。

  “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林念念看着脚边的行李，又看看他冷漠的脸，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抱着赵勇的腿，嚎啕大哭。

  “赵勇，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是自愿的！是王德发！是他强迫我的！”

  她开始往王德发身上泼脏水。

  “那天我去找你，你不在，我喝多了，他就……他就霸王硬上弓！我反抗了，可我力气没他大……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嫌弃我……”

  赵勇低头，看着脚下这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捏住林念念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林念念，”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开口，“你当我是蠢货？”

  赵勇松开手，站直了身体。

  “林念念，我以前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是个好女人。”他抬脚，踢了踢地上那个鼓囊的行李包，“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念念跪在地上，怀里孩子的哭声和周围路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完了。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街角。

  是周九晏。

  他一条胳膊还用绷带挂在胸前，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他身边，跟着同样提着东西的陈鹿。

  林念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抱着孩子就冲了过去。

  “九晏哥！”

  周九晏脚步一顿，看到是她，脸上瞬间浮上一层不耐。

  陈鹿也停了下来，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九晏哥，你帮帮我！”林念念跑到他面前，眼泪说来就来，“赵勇不要我了！他要把我赶出去！我没地方去了，我……”

  周九晏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陈鹿在一旁凉飕飕地开了口：“你男人不要你，你找我男人干什么？想让他接盘？”

  林念念被她的话刺得一抖，她转向陈鹿，哭得更凶了。“陈鹿，我们以前好歹是朋友，你怎么能这么落井下石！我现在都这么惨了，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朋友？”陈鹿笑了，“别玷污这两个字。我可不记得，我有你这种专门在背后捅刀子的朋友。”

  林念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见陈鹿这边说不通，又把目标转向周九晏。

  她扑通一声，当着来来往往的路人，直直地跪在了周九晏面前。

  “九晏哥，我求求你！看在……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你借我点钱吧！等我找到工作，我一定还你！”她哭得声嘶力竭，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大哭起来，场面更加混乱。

  周九晏看着脚下这个撒泼打滚的女人，仅存的那点耐心也耗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五块的票子，直接扔在了林念念面前的地上。

  “拿着钱，滚。”

  他的口气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驱赶苍蝇般的厌烦。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眼前。”

  那十块钱打的林念念脸上火辣辣的。可她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把钱捡了起来。

  “不够……这点钱不够……”她抬起泪眼，看着周九晏，“我还有孩子……我养不活她……”

  她的视线，忽然转向了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陈鹿。

  “陈鹿！你不是最喜欢孩子吗？你发发善心，你帮我养她吧！我真的养不活她！”

  她说着，竟真的要把怀里的孩子往陈鹿这边送。

  陈鹿被她这番操作气笑了。

  “林念念，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

  她上前一步，挡在周九晏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我喜欢孩子没错，但我有自己的孩子。”陈鹿指了指自己，“我不想替别人养孩子，更不想替你这种人养。”

  她蹲下身，盯着林念念的眼睛。

  “自己生下来的种，自己不负责任，却想着扔给别人。”

  “你告诉我，你这样的人，当初为什么要当妈？”

  林念念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陈鹿站起身，拉着周九晏的胳膊。“走吧，别让这种人脏了眼睛。”

  两人转身离开，再没回头看一眼。

  夜深了。

  店里已经打烊，后院的屋子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三个孩子都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陈鹿刚洗漱完，正准备上床，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微弱又急促的婴儿啼哭声。

  她和周九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凝重。

  周九晏先一步起身，走到门边。陈鹿跟在他身后。

  门被拉开。

  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个破旧的竹篮。

  篮子里，一个被花布包裹的婴儿，正闭着眼睛，张着小嘴，发出猫儿似的哭声。

  婴儿的胸口，还压着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