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头上一片绿草地

  王德发被抓的消息，不过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纺织厂。

  林念念在宿舍楼下的水房打水，听见几个家属在议论。

  “听说了吗？咱们厂的王主任，因为故意开车撞人，被抓了！”

  “早就听说了！判了三年呢！”

  “撞的谁啊？”

  “就是那个在街口开饭馆的，周连长的媳妇儿！”

  林念念手里的暖水瓶哐当掉在地上，热水溅出来，烫得她脚背生疼，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王德发被抓了？

  判了三年？

  那她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林念念只感觉小腹一阵阵的往下坠，剧痛袭来。

  “哎呀！你看她，是不是要生了！”

  “快！快送医院！”

  医院里，赵勇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

  他怎么也想不通，好端端的，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怎么突然就要生了。

  产房的门被推开，护士抱着一个襁褓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谁是林念念的家属？”

  “我是！我是她男人！”赵勇赶紧迎上去，“护士，我媳妇儿怎么样了？孩子呢？”

  “大人没事，就是早产，身体有点虚。孩子情况不太好，”护士的表情很严肃，“是个女孩，生下来就贫血，现在呼吸有点弱，得马上输血。”

  “输血？那就输啊！用我的！抽我的血！”赵勇急得满头大汗。

  “你先去验个血型，看匹不匹配。”

  赵勇被抽了血，又在走廊里焦心地等了半个多钟头。

  刚才那个护士又找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张化验单，看他的神情有些古怪。

  “你是O型血，你爱人是A型，都跟孩子对不上。”

  赵勇脑子嗡的一声，他一把抢过化验单，那上面的字母和数字他一个也看不懂。

  “对不上？怎么会对不上？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护士摇了摇头，“孩子是B型血。根据血型遗传定律，A型血和O型血的父母，是生不出B型血的孩子的。”

  化验单从赵勇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生了个女儿。

  不是他的。

  他辛辛苦苦盼来的孩子，不是他的种。

  他替别人养了孩子，还当了个绿王八。

  一股血腥气涌上喉头，赵勇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周围的议论声和护士同情的眼神，让他无地自容。

  恨意和屈辱瞬间吞噬了他。

  他猛地推开扶着他的护士，红着眼就往林念念的病房冲。

  “同志！你冷静点！病人刚生完孩子，身体很虚弱！”护士在后面大喊，拼命想拉住他。

  病房里，林念念刚醒过来，虚弱地靠在床头。

  她看到赵勇黑着一张脸，跟索命的阎王一样冲进来，内心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以为，赵勇是嫌弃她生了个女儿。

  林念念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忘了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扯着嗓子就骂。

  “赵勇你什么意思！给我要脸子看？不就是生了个丫头片子吗！我为你怀胎十月，九死一生，你还嫌弃？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林念念脸上。

  林念念被打蒙了，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赵勇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他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林念念的脑子嗡的一声，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捂着脸，看着赵勇，眼睛里全是错愕。

  “你……你打我？”

  赵勇没说话，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睡衣的领子，把她半个身子都从床上拽了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林念念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终于听出了不对劲。

  他不是嫌弃女儿，他是知道了？

  林念念内心全是恐慌。

  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赵勇，你疯了！孩子当然是你的！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我的？”赵勇气笑了。

  他松开手，林念念跌回床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皱巴巴的化验单，直接甩在林念念脸上。

  “你自己看！你是A型，我是O型，孩子是B型！你告诉我，这孩子怎么会是我的！”

  化验单落在被子上。

  林念念看着上面的字母，虽然看不懂，但赵勇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完了。

  林念念感觉浑身发冷。

  “不……不是的……一定是医院搞错了！对！一定是搞错了！”她语无伦次地辩解。

  “搞错？”赵勇扯了下嘴角，全是嘲讽。

  “林念念，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弯下腰，凑到她面前，一字一句。

  “离婚。没得商量。”

  说完，他直起身，再也不看床上的女人，转身就走。

  “赵勇！”林念念尖叫一声。

  她掀开被子，不顾刚生完孩子的虚弱，连滚带爬地想下床去追。

  “你不能走！你听我解释！”

  她刚下地，腿一软，整个人就朝冰冷的水泥地摔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被人从后面扶住。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扶着她的护士急得直跺脚。

  “刚生完孩子，大出血，下地走动都得人扶着，你还敢跑？”

  护士把她扶回床上，盖好被子，嘴里还在数落：“有什么事比你自己的身体还重要？月子里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你男人也是，怎么能这时候跟你吵架！”

  林念念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呆呆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赵勇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她完了。

  王德发进去了。

  赵勇不要她了。

  她没有工作，没有钱，现在还多了一个拖油瓶。

  护士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把旁边小床里睡着的孩子抱了过来。

  “看看孩子吧，多可爱。为了孩子，也得爱惜自己。”

  林念念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心里没有半点为人母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厌烦和憎恶。

  都是因为这个孽种！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在医院住了不到一个星期，林念念就强撑着办了出院。

  赵勇一次都没来看过她，只是托人送来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点钱。

  出院那天，林念念抱着孩子，站在医院门口，茫然四顾。

  她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