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师千雪，留不得

  姜暮又被罚跪了，这次跪的是摄政王府的宗祠。

  她这样的身份，是不能进宗祠见祖宗的，只配跪在后院里。

  祠堂里，传来阵阵怒斥声。

  “我这才离开几天，王府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对着半开的门缝，她看到了谢藏渊的背影，他正跪着挨训，连头都不敢抬。

  在他面前，坐着一位身形削瘦、面色冷漠的中年女人，一看到她那双凶狠的三角眼，姜暮心里就直打颤。

  这个世上，她怕的人并不多，这位朱夫人算一个。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就听她劝谢藏渊——

  “姜家真正受宠的是庶女姜离，如今姜离被人退婚，正是咱们下手的好机会，你不如一并把她也纳了。”

  在这位朱夫人眼里，什么夫妻情分、海誓山盟，都不如抓在手里的权势来得实在。

  当年，姜暮为了让谢藏渊死心，故意说的那些话，有很多都是跟这位朱夫人学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朱夫人一点都没变，张口闭口离不开权势二字。

  “你吃了多少苦才拥有今天的权势，你要为了一个女人功亏一篑吗？”

  眼下的谢藏渊，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少年。

  他不会再大声反驳朱夫人，不会再立血誓，说此生只要阿暮一个人。

  他只是垂着头，安静地道歉。

  “儿子知错了。”

  许是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朱夫人的面色和缓不少。

  “渊儿，当初我不支持你扶姜离做王妃。告诉你她耳根子软，容易被姜府拿捏。你非说她陪你五年，你不忍辜负。我拗不过你，便随你去了。”

  “可你既然娶了姜离进门，又何苦为了一个师千雪与她离心？”

  “家宅不睦，必生灾祸的道理，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谢藏渊回话的声音很低，姜暮听不清了。

  只知道朱夫人听完后，眼神又冷了几分，良久，才叹息一声，道。

  “既是如此，你的做法虽然激进了一些，倒也没做错。”

  顿了顿，又道。

  “但师千雪，留不得。”

  听到这，姜暮瞪大了眼，一直低眉顺首的谢藏渊也猛地抬起了头，急得喊出一声。

  “不行！”

  朱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怎么？你还真如传闻说的那样，被那个狐媚子迷了心不成！”

  谢藏渊应是真的慌了，语速都比平日急切许多。

  “她是宫里送来的，儿子只是不想驳了太后的面子。”

  “呵，太后如今要仰仗你才能坐稳宝座，她的面子，驳不驳有何要紧？”

  谢藏渊的身形明显矮了半截，他朝朱夫人深深磕了一个头。

  “这是我和太后做的交易。”

  “太后许阿离郡主之位，作为交换，我接纳她安排的人入府。”

  姜暮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琥珀和太后说过的话，就在耳边。

  “真不知道这摄政王是怎么想的，明明是他向太后求的您……”

  “谢藏渊，人是当初你自己要的……”

  她们都说，是谢藏渊向太后求的她。

  她也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所以她拼了命的躲开他，生怕他会旧情复燃，生怕他会放不下。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原来，她不过是他为姜离谋高位时，不得不收的附属品罢了。

  他表现出来的那些心疼、在乎，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姜暮，你真是……傻得可以。

  你和谢藏渊，五年前断得那么狼狈。

  你怎么还敢奢想，他会不计前嫌，爱你如初的？

  朱夫人和谢藏渊后面说了什么，姜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知道不久后，耳边便传来谢藏渊起身告辞的声音。

  没多久，“咯吱”——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

  一身紫褐色长袍的朱夫人，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刚才王爷的话，你可都听清了？”

  姜暮明白了。

  朱夫人故意将她安排在后院，故意让她听到谢藏渊的心声。

  就是为了让她认清现实，不要再抱着不该有的幻想。

  朱夫人这一招，的确有效。

  如醍醐灌顶，她被彻底浇醒。

  她垂下头，藏起眼里的潮热，哽咽着回话。

  “听清了。”

  “王爷天人之姿，妾，不敢肖想。”

  “妾只求夫人成全，还妾自由。”

  说完这句话，姜暮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她只是他不得不收的附属，而她也不想留在摄政王府。

  既然双方都痛苦。

  不如她主动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

  “如今王妃已是太后亲口封的郡主，哪怕妾离开王府，太后也不好收回成命。”

  “妾性子孤僻，不善与人打交道，留在王府，只会惹王妃和两位姨娘不高兴。届时后宅不睦，必会影响王爷施展宏图。”

  “夫人若是担心王爷不允，只要夫人提供方便，妾可以在不惊扰王爷的情况下，偷偷离开。”

  头顶响起一道轻嗤。

  “你倒是考虑得细致。”

  姜暮垂下头，盯着面前的青石板砖，默默等着朱夫人的回答。

  “半个月后，王爷寿辰。按照往常惯例，我要带王爷去拜祭他的生父生母。届时，我会安排马车，送你离开。”

  姜暮怔愣一瞬，在他寿辰那日离开？那他会不会……

  只是迟疑片刻，便引得朱夫人不满。

  “怎么？不是你自己说要走的吗？我这么安排，你不满意？”

  姜暮忙收拾好情绪，道，“夫人安排得很好，妾没有异议。”

  “你要记住自己的承诺，此事，绝不可让王爷知道。”

  姜暮浑身的力被抽尽，几乎是趴着向朱夫人磕头的。

  “多谢夫人成全，妾一定守口如瓶。”

  ……

  朱夫人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跪在地上的女人一眼。

  一派春光明媚之中，她孤零零地跪着，没有一点生气。

  听说，她身子娇弱得很，只是在水牢里关了几天，就差点断了气。

  也不知道太后是怎么想的，把这么一个人送来王府。

  宫里没人了吗？送细作也不知道挑个壮实点的。

  难不成指望她用这副瘦弱的身子骨，承恩争宠不成？

  嬷嬷小声提醒她。

  “夫人，她毕竟是太后的人，您就这么答应她，会不会太草率了？”

  “万一她是打听到王爷的秘密，想出府去给太后报信呢？”

  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凶狠。

  “谁说我要放了她了？”

  “那您这是……”

  “她自己偷跑，出了王府，遇到意外，可怪不得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