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尸骨未寒？

  姜暮这一觉，很长。

  她像是被困在一个罐子里，没有声音，没有光，不知冷，不知热，不知疼。

  只有无尽的黑暗，陪着她。

  所以，在耳边骤然落入叽叽喳喳的人声时，她竟然有想流泪的冲动。

  只是，在听清说话人的声音后。

  这份感动就消失殆尽了。

  姜离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因着对姜离的厌恶，她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灰色的帷账，麻灰色的被褥，就连糊窗的纱帘，都是灰色的，整个房间里看不到一点亮色。

  这难道是……谢藏渊的房间？

  她怎么会在他的房里？

  在她昏迷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谢郎，你把大家叫来，所为何事？”

  “是啊王爷，师姐姐尸骨未寒，我们来打扰，不合适吧。”

  尸骨未寒？她？

  姜暮捏了捏自己的脸。

  嘶——疼

  她没死啊。

  还没等她想清楚是怎么回事，低沉、清润的嗓音传进来。

  “今日喊大家来，就是想履行之前对二位的承诺。”

  “本王说过，一个香囊可换一个心愿，你们的香囊，可带了？”

  香囊？

  她突然想到那个，害她百口莫辩、害她被关进水牢的香囊。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形。

  谢藏渊，这是在为她调查真相吗？

  可是，他之前不是还说，不必再查吗？

  心有疑惑的，显然不止她一个，姜离也问了他。

  “谢郎，好端端的，你提这件事干什么？”

  “本王身为一家之主，自然言出必行，怎么？你们都没有心愿吗？”

  下一刻，庄雪羽的声音传进来。

  庄姑娘的声音听着不如之前爽朗，有些嘶哑憔悴。

  “王爷，这是贱妾的香囊，贱妾只有一个心愿。”

  说到此处，庄雪羽哽咽了，深吸了一口气，才说。

  “请王爷允许我去看看师姐姐，送她最后一程。”

  姜暮懵了。

  她和庄雪羽，算不得深交，甚至在一开始，她们还是相看两厌，一见面就动手的关系。

  这个傻姑娘，竟舍得为她用掉那么珍贵的香囊？

  但谢藏渊的回答很不近人情。

  “香囊本王收下了，不过，人，你暂时不能见。”

  不是，不答应你收人家东西干嘛！

  不让庄姑娘来见我是吧！

  我出去见她，总行了吧！

  姜暮努力支起身体，刚掀开被子，酸痛就席卷而来。

  浑身跟散了架一样，每个动作都扯得肌肉生疼。

  她好不容易才挪下床，鞋都没穿稳，就听谢藏渊在问。

  “妙华，你的香囊呢。”

  “回……回王爷，贱妾的香囊……丢……丢了。”

  姜暮穿鞋的手一顿。

  她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张望。

  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谢藏渊。

  他正侧对着她，和姜离并肩坐在上座，整个人看着削瘦不少。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将香囊递出去的时候，那笑容冷冷的，分明带着算计。

  “那可巧了，本王这里恰好捡到一个香囊，你看看是不是你掉的。”

  她看着那位袁姑娘身子一僵，低着头，始终不敢看谢藏渊。

  “这香囊看着陌生，不……不像是妾身的。”

  “看都没看就说陌生？是不想认，还是不敢认啊！”

  谢藏渊蓦地提高音量。

  袁妙华扑通一声跪下，只一味求饶。

  “求王爷恕罪。”

  “恕罪？你也先得说说犯了什么罪，本王才好宽恕你。”

  姜离似乎是想劝他，一句“王爷”刚说出口，就被他粗暴地打断了。

  谢藏渊一掌拍在矮桌上，所有人都被这动静惊得一个哆嗦。

  “王妃！当初不是你们姜家口口声声，说要追查到底，严惩不贷的吗？”

  “怎么，本王照做，王妃也不乐意了？”

  呵斥住姜离，谢藏渊抄起香囊，狠狠扔向跪在地上的袁妙华。

  “是你自己说，还是要本王用刑才肯说？”

  摄政王府的刑罚，以前没见识过的人，这几日，也都见识到了。

  可那袁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瘫坐在地上，只知道哭。

  谢藏渊明显没什么耐心。

  “鬼宿！”

  没等他喊人进来，姜离腿一软，在他身边跪下。

  “王妃？”

  谢藏渊的声音远不如之前强硬。

  姜暮听得出来，他在害怕。

  他的洁癖，不允许枕边人背叛他。

  所以，他恨她，恨了五年都放不下。

  心被狠狠揪着，痛得她连呼吸都困难了。

  什么真相，什么委屈，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恨不能冲出去，求他不要查了。

  往他心上捅刀子的人。

  有她一个就够了。

  再多一个。

  那谢藏渊也太惨了。

  还好，姜离只是为袁妙华求情。

  “谢郎，你不能动袁姑娘。”

  “笑话，这摄政王府里，还有我不能动的人？”

  也不知道姜离跟谢藏渊说了什么。

  只见他的脸色立刻变了，再看袁妙华的时候，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娘……姓宋？”

  袁妙华抽抽噎噎着点了头。

  姜暮的脑子轰地一下。

  眼前的一切在快速旋转倒退。

  她站在那间四处漏风的厨房里，手里拿着匕首，浑身是血，呆呆地看着倒在灶台前，胸口被扎穿，连死时都在笑着的宋嬷嬷。

  她会在天冷时，偷偷从主家背来米粮接济他们。

  她会熬夜为不通针线活的她补衣服，缝被子。

  她会像娘亲那样，抱着她，给她唱摇篮曲，哄她入睡。

  就连她把匕首捅进她心脏时，她都在笑着谢谢她。

  “阿暮，谢谢你，渊哥儿这辈子太苦了，有你在他才尝到甜。”

  “以后，替我好好照顾他。”

  她失言了。

  没能照顾好谢藏渊，给了他这世上最多、最痛的苦。

  她捂住嘴转身，不许自己哭出声。

  身后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关门声响起。

  他们应是走了。

  她突然松了一口气。

  膝盖不小心磕到凳子，眼泪立马涌出来了，怎么都止不住。

  “谁准你下床的？”

  姜暮一僵。

  还没等她回头，身体凌空，她被打横抱起。

  一片泪眼模糊中，她看到男人皱了眉。

  他恶狠狠地命令。

  “不许哭，丑死了！”

  姜暮咬着唇，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身体接触到软乎乎的床面，他将她小心放下，温热的大手盖在她冰凉的膝盖上，暖流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遍全身。

  他温柔的话语就在耳边。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

  这一刻，她们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她不是姜太妃，他也不是摄政王。

  她不小心碰了，他紧张得到处找药膏。

  那时候，宋嬷嬷总会笑着打趣他。

  “哟，渊哥儿也会疼媳妇了。”

  一时失神，竟让大手得寸进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手已经一路往上。

  姜暮愕然抬眼，看着身前的男人。

  他半撑在床沿上，将她圈在逼仄的空间里，不给她任何逃离的余地。

  大手，覆上她的小腹。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这里，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