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中毒

  姜暮已经无法回答他了。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早说不出话了。

  意识全失之前，她听到一声惊呼。

  “不好了，王妃中毒晕倒了。”

  眼前一阵疾风闪过，男人疾奔离去。

  姜暮“咚”地倒在地上，看着那双离她越来越远的云纹锦靴，缓缓闭上眼。

  “阿暮，阿暮。”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一张温柔的笑脸。

  是娘亲。

  眼眶瞬间湿润了，她哭着扑进娘亲怀里。

  “娘亲，阿暮好想你。”

  “我的阿暮怎么变成小哭包了？可是受委屈了？”

  姜暮吸吸鼻子，猛猛点头。

  “阿暮受可多委屈了，父亲欺负我，阿兄也欺负我，他们都只要继母和姜离。还有……”

  心疼得厉害，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出那个名字。

  “那个姓谢的浑蛋，他也欺负我。”

  母亲低低笑着。

  “我家阿暮从不骂人的，这位……谢浑蛋怎么把阿暮气成这样？”

  “阿暮在乎他，喜欢他吗？”

  姜暮别开脸，一口否认。

  “才没有！”

  可娘亲一眼就看穿了她。

  “看样子，不仅喜欢，还是很喜欢。”

  姜暮将头埋住，藏起来，瓮声瓮气的。

  “不喜欢了。”她小声、闷闷地补充道，“不能喜欢了。”

  她紧紧环住母亲的腰。

  “娘亲，我不想提他，一想起他，阿暮就好苦啊。”

  “您带阿暮走吧，阿暮只想做娘亲的跟屁虫。”

  娘亲温柔的话语落在耳边。

  “你想好了吗？你要是跟我走了，你惦记的人可都见不到了，你舍得吗？”

  舍得吗？

  脑海中闪过许多人影。

  阿兄，太后，月稚……

  最后，定格在一张清冷无双的脸庞上。

  摇摇头，将那张脸从脑海里甩开。

  “娘亲，这个问题太难了，阿暮不想回答。”

  会无条件宠着她的，只有娘亲。

  “好，那就不想，阿暮是不是很困了？在娘亲怀里好好睡一觉吧。”

  熟悉轻柔的摇篮曲在耳边缓缓流淌。

  她已经做好沉沉入睡的准备，一道粗暴的男声却突兀地插进来。

  “给本王醒来！”

  她被硬生生地拽走。

  姜暮慌了，拼命挣扎。

  “不要，娘亲！”

  眼看着娘亲越来越远，化成虚影，她发了狂，对抓她的人拳打脚踢。

  “你把娘亲还给我！”

  或许是被她打痛了，那人竟卸了劲儿。

  她失去支撑，身体重重超后栽倒。

  砰的一声，头碰到硬物，疼痛袭来的瞬间，她睁开了眼。

  娘亲不见了，小院不见了，摇篮曲听不着了。

  等着她的，是一双清冷、愤怒的桃花眼。

  “姜暮，终于不装死了？”

  大手抓着她的衣领，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解药。”

  姜暮被问懵了。

  什么解药？

  琥珀的求饶声传入耳中。

  “王爷，那药是我家姑娘治病用的，并非毒药，请王爷明察！”

  “笑话，王妃一中毒，你家姑娘就病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中毒？

  姜暮猛然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一句：“王妃中毒晕倒了。”

  姜离中毒了？

  谢藏渊以为是她下的毒？

  瞥见谢藏渊手心里熟悉的瓷瓶，她二话不说，伸手抢过。

  仰头，半瓶药全进了嘴里。

  谢藏渊瞬间慌了。

  “你疯了，快吐出来！”

  大手掐住她的下颚，逼她张嘴，想将她嘴里的药丸抠出来。

  她不肯，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她犯了倔，用了狠劲儿，十指连心，他疼得直冒冷汗。

  可他却不肯松手，摁着她低头。

  药丸化成褐色的汁水，混着鲜红的血，自嘴角流出，浸透雪白的纱领。

  嗅到血腥味，她才松口。

  看着那根被她咬破，又青又肿的手指，她冷笑提醒。

  “谢藏渊，你不是说这是毒药嘛，现在你的手也沾上了，建议你把手剁了，免得也中毒了。”

  谢藏渊恨得咬牙切齿，可一抬头，怔愣住了。

  姜暮的嘴角还流着血，头发耷拉着，衣服因为挣扎破了，看起来像个残败的布娃娃。

  心像是被人拿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逼问的话被吞回肚子里，半天也只憋出一句。

  “疯女人！”

  她没回话，只红着眼，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知道我疯，就别来招惹我！

  剑拔弩张的交锋被府卫一句话叫停。

  “王爷，王妃醒了。”

  谢藏渊毫不犹豫转身往外走，拉开门时，还不忘交代。

  “看好她，在查出毒害王妃的凶手之前，别让她死了。”

  “是！”

  ……

  谢藏渊一边往莫离阁走，一边处理手上的伤口。

  深可见骨的伤口，看得随行的鬼宿倒吸凉气。

  竟敢伤他家王爷，不要命了！

  “王爷，属下这就去把那个臭女人给剁了！”

  谢藏渊一脚将他踹开。

  “老子都没舍得动的人，你敢伤一根毫毛试试！”

  鬼宿迷茫了。

  王爷很讨厌女人，特别是碰他的女人。

  除了姜离，其他女人但凡敢碰他一下，都会被剁手剁脚丢去乱葬岗。

  这个叫师千雪的，都害他受这么重的伤了，王爷居然也忍了？

  他揉了揉被踢疼的小腿，诧异地问。

  “可，不是都说她是毒害王妃的凶手吗？”

  没等谢藏渊回应，一道焦急的声音插进来。

  “谁？是谁想毒害阿姐！”

  姜长青听说姜离中毒，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刚进门，就听到“凶手”，顿时血气上涌。

  他抓着鬼宿的衣服，怒声质问。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

  谢藏渊安抚他，“此事尚未有定论。”

  这个说法显然不能让姜长青满意。

  “谢藏渊，我还没问你，好端端的，我阿姐怎么就中毒了？”

  “你别忘了，你在佛祖面前发过誓，要一辈子护阿姐周全，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谢藏渊深深闭上眼。

  他的确发过誓，会保护姜离，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这是他欠她的。

  “放心，等本王找到证据，不管是谁，本王都不会轻饶。”

  “最好这样！”

  姜长青不再搭理他，越过他，快步走进莫离阁。

  谢藏渊跟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姜长青在问话。

  “阿姐，好端端的，你怎么会中毒？”

  “是我不小心吃坏了肚子，你不要担心。”

  “你身体不好，平日里饮食起居都很注意，从没闹过肚子！”

  听到“身体不好”四个字，谢藏渊脚步一滞，手下意识地覆上腹部的伤口。

  手掌之下，躺着她身体的一部分。

  “谢郎。”

  听到姜离在唤自己，谢藏渊回神，掀帘走进去。

  他在她的床边落坐，神情克制温柔。

  “怎么起来了？大夫不是交代过，要多休息。”

  姜离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都怪妾身没用，害谢郎担心了。”

  “妹妹们怎么样，没吓着吧？”

  谢藏渊摇头，“我安排人送她们回房了。”

  姜长青听不下去了，着急地插话进来。

  “阿姐，你都这样了，就不要管别人了。”

  说罢，唤来大夫，问道。

  “我阿姐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恭敬回话，“王妃中的，是钩吻之毒。”

  “钩吻？哪来的？”

  大夫从药箱里掏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双手捧着奉上。

  谢藏渊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姜暮那个小药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