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的命，是姜离捞回来的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自御书房重逢，他就想方设法欺辱她、报复她，逼她低头、让她求饶。

  姜暮强压住哽咽，她不肯低头，更不想他人代她受罪。

  “琥珀受我命令行事，要罚就罚我。”

  “你当本王不敢吗！”

  男人的脸色森寒，眼神里怒火翻滚，只一眼，便看得人发怵。

  偏还有人煽风点火。

  “师妹妹，你怎可为一个奴才顶撞王爷，难道在你心里，奴才比王爷还重要？”

  姜离说完转身，又假意劝说谢藏渊。

  “谢郎莫要生气，师妹妹只是关心则乱，失了分寸。”

  姑娘们见状，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王妃就是太心善了，怎么还为这个女人说话！”

  “师千雪先是顶撞王妃，如今又顶撞王爷，这般胆大妄为，就该逐出府去！”

  “哐当”一声，上好的青花瓷盏炸成碎片，男人周身煞气腾腾。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教本王做事了！”

  “王……王爷恕罪。”

  满屋子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哆嗦着跪下，缩成鹌鹑。

  只有姜暮不惧他的怒火，直视着他。

  她看着他眉头紧蹙，看着他额头青筋鼓起，看着他眼神中怒火翻涌，好几次都要燎原，又被他强压下。

  他态度强势，她也不认输，他们就这样僵持着。

  还是姜离出声，才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

  “不过是姐妹间的小摩擦，谢郎何苦动怒。”

  言罢，又做大度，“师妹妹跪了这么久，也算罚过了，这事就此揭过，王爷以为如何？”

  男人脸色阴沉，抓起手边新换上的茶盏，仰头灌了一口。

  这，便是默认了。

  姜离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谢郎到底，是舍不得这位师姑娘的。

  可她不能让众人看出端倪，只能强打起精神，挤出笑容。

  “诸位妹妹起身吧，大家先回去休整，半个时辰后雅阁见。”

  姜暮跪得久，又有伤，腿早就麻木了，即便有琥珀扶着，起身时也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前方响起布料摩挲声，姜暮抬头，发现谢藏渊不知何故起了身。

  一对上她的视线，谢藏渊便别过头去。

  这是连多看她一眼都嫌？

  姜暮索性也别开了眼。

  她膝盖疼，走得慢，是最后一个走出莫离阁的。

  临出门时，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快看王爷和王妃。”

  姜暮闻言回头。

  廊前窗下，骨节分明的大手折下一支葳蕤盛放的迎春花，递给身旁的女人。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姑娘……”琥珀看着她，声音里满是担忧。

  可姜离却只是笑了笑，眼眸平静得可怕。

  “或许是习惯了，或许是真的放下了，如今瞧着，竟觉得这样很好。”

  琥珀心中突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静心丸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

  莫离阁内。

  姜离低着头，含羞带怯地从谢藏渊手里接过迎春花。

  “多谢谢郎，这花枝碍事，我想折很久了，奈何够不着，还是谢郎厉害。”

  谢藏渊静静看她，眼底的审视令人胆寒。

  “花枝逾越要折，人若逾矩了当如何？”

  姜离探究着问他，“谢郎是说那位师姑娘吗？她……”

  谢藏渊的脸色和语气都冷极了。

  “她的确是个没规矩的，但我说的不是她。”

  姜离一怔，终于明白他的怒火是冲自己而来。

  相处五年，他对她，脸都没红过，更不用说发火了。一时间，她措手不及，竟呆愣当场。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说过，师千雪的去留，我自有定夺，你不用插手，更不用编排我心疼她。”

  他竟什么都听到了！

  姜离心中一紧，忙起身道歉。

  “当时诸位妹妹追着问我，我不得已才寻了个理由搪塞。”

  “况，我想着谢郎待她不同，留她在身边多少是有几分喜欢心疼的。”

  她的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我见犹怜。

  但这招显然对谢藏渊不管用。

  他板着脸，像是发誓，又像是在急于证明着什么，语速极快。

  “我对她，没有心疼，更不会喜欢。”

  顿了顿，又强调，“以后她的事，你就不要再过问了。”

  谢藏渊说着起身，还没走到门口，被叫住了。

  “谢郎，今日的场面你也瞧见了。若不让她参赛，恐难服众。”

  谢藏渊的回答很干脆。

  “我留谁，不留谁，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可妾身需要！”

  谢藏渊脚步一滞。

  姜离追上来，恳求。

  “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几位姑娘背后的势力都会不满意。”

  “还请谢郎体谅妾身的难处。”

  相处五年，姜离很少开口求他。

  她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落在耳中，搅得他心绪不宁。

  当年，他身受重伤，是姜离衣不解带照顾他，把自己的肾换给他，甚至跪上大相寺，为他求舍利子续命。

  他的命，是姜离捞回来的。

  就是冲着身体里的这颗肾，他都无法拒绝她。

  他黑沉着脸，终是松了口，“好。”

  不过，在跨过门槛前，他还是回头，留下一句。

  “一个时辰后，我会去雅阁，与你一同评定。”

  言罢，不去管姜离的反应，转身大跨步离开。

  ……

  突然被通知要参赛，姜暮措手不及。

  她让琥珀去打听了才知道，是姜离为了大局，劝说谢藏渊改了心意。

  这样的结果，依旧令人意外。

  谢藏渊此人，表面看着宽厚好说话，骨子里却和她一样倔强，认准的事，决不改变。

  如今，竟为姜离破了例。

  亏她之前劝他怜取眼前人。

  那时候，他肯定在心里嘲笑她多此一举，自作多情吧。

  琥珀见她神思恍惚，很是担心，劝她。

  “姑娘，要不我去求求王爷？”

  “不用。”

  “可您手上还有伤，这怎么弹琴射箭？”

  “不过是表面应付一二，不碍事。”

  “怎么能表面应付呢，这可关系着您的去留……”

  姜暮抬头，定定地看着琥珀。

  “琥珀，你真觉得，仅凭一个比赛，就能能决定我的去留？”

  “与人为妾，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能如何？主家想赶你走，不过一句话的事。”

  琥珀还是不甘心，强行为谢藏渊开脱。

  “王爷只是碍于王妃才改口让您参赛，并不是想赶您走。”

  “他是想留您的，不然之前也不会主动留下您，更不会为了您，在莫离阁发火。”

  “他心里是有您的。”

  姜暮苦笑着摇头。

  她见过谢藏渊爱一个人的样子。

  就如对姜离一般，温柔，体贴，给对方全部的信任和耐心，而非偏执不耐烦，动不动就暴怒发脾气。

  从一开始，他的“偏袒”，就不是喜欢，只是变着法子折磨她罢了。

  这样的日子，实在难捱。

  更何况，她已没多少时间给他折磨了。

  所以，这次姜离给她的机会，她一定会抓住。

  想到这儿，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翻出红纸，执笔写下几个字。

  红纸在指尖翻转，很快变成一只纸鹤。

  她将纸鹤挂在不起眼的角落，双手合十，认真地鞠了三躬。

  这是娘亲告诉她的祈福仪式。

  以往外祖、舅舅出征，娘亲都会用这种方式，祈求他们平安归来。

  而今，她只求娘亲在天有灵，能保佑她这一回。

  姜暮一心祈福，并没发现，角落里，有个人影，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