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阿兄

  府卫听到动静，上前收拾，捧着碎片，看着堆满杂物的桌面，小心翼翼地问他。

  “爷，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

  “找个箱子锁起来，埋了。”

  “是。”

  ……

  从莫离阁回小院，姜暮被嘲笑了一路。

  “入门第一天，就被王爷嫌弃。还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骗得了谁哦。”

  “她昨天就得了几样不值钱的药材，今天更是连一束梅花都没捞着，丢死人了。”

  “我要是她，还等什么十天，自己收拾包袱，乖乖回去得了。”

  琥珀听不下去，小声请示，“姑娘，要不要奴婢出手，帮您教训她们？”

  姜暮摇摇头。

  “不过是一群小姑娘，何必较真。”

  她们说谢藏渊厌恶她，在她听来，是祝福的好话。

  希望能承她们吉言，早日脱身。

  回到房间，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桌上多出来的两个白色小瓷瓶。

  琥珀拿起来嗅了嗅，“姑娘，是梅花膏。此物是以香雪梅为底研制而成，可做胭脂。”

  又取下一点验了验，喜道，“这里面竟然还掺了珍珠粉！珍珠粉能消疤去痕。等姑娘伤好了，正好能用上。”

  一提起香雪梅，姜暮就会不受控地想起那方徽砚，心里堵得慌。

  她挥挥手，“你留着用，我不需要。”

  “可这分明是王爷特意送您的。”

  门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嚷声。

  “姐妹们有没有收到香膏？”

  “有！好像是梅花膏。”

  “看来王爷对咱们，还是上心的。”

  姜暮笑容苍白，“瞧，并非特意。”

  琥珀沉默了。

  姜暮揉了揉眉心，刚想让琥珀退下，门被叩响。

  天真烂漫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师姐姐，听说京都第一才子姜大少爷会来王府，大家都去看他了，你要不要一起？”

  姜暮蓦地睁开了眼。

  姜大少爷，姜长青。

  她的……阿兄。

  ……

  人群中，她一眼就认出了阿兄。

  五年未见，阿兄长高了许多，清瘦不少，模样也已大变，褪去稚气，变得成熟稳重了。

  一见到他，眼眶就不受控地红了。

  他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血亲，也曾是她最敬重的人。

  母亲还在世时，他会为她做纸鸢，用木头雕做各种小玩意逗她开心。

  可后来，母亲走了，姜离来了，他的眼里只剩姜离，不哄她，也不陪她了。

  如今，姜离可以挽着他的手，向他撒娇。而她，只能躲在竹林后，偷偷看他。

  “长青，你不是在外出公差，怎么有空过来？”

  “按照婚俗，婚后第一日，娘家兄弟要上门给新娘撑腰，事关阿姐的终身幸福，我当然要来。”

  “难为你还记着。”

  姜暮看着他们亲昵的背影，只觉得心里破了个大洞，风直往里面灌，凉飕飕的。

  原来，还有这样的婚俗。

  可为什么，她结过两次婚，她的阿兄一次都没出现？

  这个想法一冒头，姜暮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的阿兄不在意她，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被困深宫五年，她的家人，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是她没出息，一听说阿兄来了，就眼巴巴跑来看他。

  好了伤疤忘了疼，活该受气！

  她失魂落魄地转身，不小心和一个抱画的小厮撞上了。

  画洒了一地，小厮急得破口大骂。

  “走路不长眼睛啊，这可是姜大少爷精心挑选的贺礼，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姜暮眼神一动。

  “这是姜大少爷送的？”

  “那是自然！”

  “对不住，是我不小心，来，我帮你捡。”

  ……

  赏竹亭里早备好了瓜果点心，还生了炉子，炉子上架着铜锅，锅里面温着酒。

  烫杯，斟酒，热气蒸腾间，亭中人宛若天上仙。

  “姐夫！”

  听到动静，谢藏渊回首，只见姜长青正疾奔而来，还没落座，便迫不及待地邀功。

  “我知姐夫喜欢陈老的画作，特意去了一趟青州，求得老先生的墨宝。”

  姜长青双手接过小厮捧着的画作，一边展画，一边笑言道。

  “我可是磨了老先生多日才求来的，就冲这画，你以后也得对我阿姐好点。”

  画徐徐展开，可坐他对面的两个人，脸色却渐渐变得……难看。

  “你们怎么了？”

  姜长青偏头朝画看了一眼，人傻了。

  这画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脚印？

  ……

  “姜府大少爷偏心庶姐，对您这个亲妹妹不闻不问，您心中不爽，奴婢能理解。”

  “可，您再怎么生气，也不该踩那画。若查到您头上，您是会被退回去的。”

  姜暮沉默着没说话，只拉着琥珀坐下，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后腰上。

  琥珀先是一怔，很快就被指尖崎岖的触感惊住了——这分明是挨了板子才会留下的陈年旧伤。

  “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有一年的春日宴，姜离不小心弄坏了太子殿下的画，阿兄却让我顶罪。”

  琥珀听急眼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偏心的兄长！别人犯的错，凭什么让姑娘你顶罪！”

  姜暮吸吸鼻子，仰起头，将眼泪逼回肚子里。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阿兄的，他说了很多大道理，但我一句都不想听。我拒绝认罪，他竟当众指认我，说亲眼所见，画就是我弄脏的。”

  “我百口莫辩，最后还因拒不认错，挨了十大板，这个伤疤，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

  琥珀气得拍案而起。

  “早知是这样，奴婢刚才就帮姑娘多补两脚了！”

  姜暮哑然失笑，“不怪我踩画了？”

  “姑娘没做错，就算太后怪罪下来，奴婢也会帮姑娘说话的！”

  姜暮不敢去看琥珀坚定真诚的眼神。

  她弄脏姜长青的画，既为报复，也有想回宫的私心。

  可这份私心，她不敢对琥珀坦诚。只希望日后，这姑娘能遇到个更有前途的主子。

  ……

  聚会不欢而散的消息，很快就传入姜暮的耳中。

  她借口要外出采买胭脂，在门口等着姜长青。

  很快，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刚想迎上去，发现姜离也在。

  她不想见姜离，转身藏于墙角。

  隔着一堵墙，她听到阿兄的声音，很低落。

  “对不住阿姐，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画是在王府里弄脏的，是府中下人办事不力，怎能怪你。”

  “唉，以后再也不送画了，上次春日宴也是因画生了事，我们姜家和画，犯冲！”

  听到这儿，姜暮心中一颤。

  阿兄竟然，一直记着春日宴……

  难道他一直耿耿于怀？

  她不是小气的人，只要阿兄为当年之事向她道歉，她就去谢藏渊面前为他澄清。

  姜离显然也意识到这点，问他。

  “长青可是想起了那年的春日宴？”

  “那次是我不小心弄脏了太子殿下的画，却让姜暮妹妹为我顶了罪，害她挨了板子。”

  听到姜离自责，阿兄的声音明显变得急切起来。

  “当年那种情况，若姜暮不顶罪，那些罪责落到你头上，你会被重罚的！那你的名声就毁了。”

  “姜暮与你不同，即便毁了名声，也有外祖父的军功撑腰，小小责罚对她而言无关痛痒。”

  “况且，若不是当年她犯倔不肯认罪，陛下也不会罚她，她那顿板子，是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