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
作者:乔方
琥珀推门而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丢下铜盆,急奔上来,为姜暮诊脉,完后掏出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来。
“姑娘您的病,最忌情绪波动。”
“这是能平定心神的静心丸,姑娘难受时就吃一粒。”
吃了琥珀喂下的药丸,姜暮刚缓过劲儿来,就听门外嬷嬷催促,说王妃起了,让她们去请安。
换好衣服,戴上面纱,随众人出了门。
入府之前,她已经听过不少谢藏渊宠姜离的传闻。
这一路上亲眼目睹,方知传闻还是保守了。
一步一景,一草一木,都能看出是精心布置的。
就连院门上的牌匾,也是谢藏渊亲笔所题。
莫离阁。
好一个莫离!
心头又苦又胀,脚步慢了半拍,被嬷嬷盯着催促。
“快点,王妃已经在等着了。”
强压下心潮翻涌的涩意,姜暮加快脚步,跟上嬷嬷。
虽是深冬,暖阁门前的花草依旧葳蕤,尤以门口白瓷瓶中的红梅为盛。
见她盯着看,门口守帘的丫鬟笑着介绍。
“姑娘好眼力,这是香雪梅,只有城郊西山才有。”
“我们王妃喜欢梅花,王爷日日都会亲自上山去采呢。”
姜暮没看花,一双眼死死盯着垫花瓶的黑色石头。
丫鬟见状解释,“此处地砖松动,婚仪期间又不宜动土,王爷不想影响王妃赏花,故寻了这不值钱的旧玩意垫上,让姑娘见笑了。”
姜暮眼尖,看到那石头侧边有一行熟悉的小字。
她果然没认错!
这是当年,她存了半年鸡蛋,又卖了娘亲留给她的玉簪,为谢藏渊换来的徽砚。
上面的字,是她用针,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每刻一次,指尖都会因为太用力被戳一次。
十二个字,一百一十九划,她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这竟成了不值钱的旧东西。
看来他是真的放下了。
如她所愿,这很好。
可为什么,心里的苦涩就是压不住呢。
琥珀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偷偷往她嘴里塞了颗静心丸,小心提醒。
“姑娘,不可忧思。”
吃了药,她才勉强撑住,艰难地迈开步子,走进暖阁。
帘子一掀开,暖烘烘的热浪混着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
姜暮记得,谢藏渊并不喜欢花。
当年她总想着和姜离攀比,学姜离弄一身花香,还被他嫌弃过。
可如今,满屋子的花香,他竟能听之任之了。
原来,他这般矜骄的人,也是可以爱屋及乌的。
她捂着胸口,强压下涌上来的难受。
逼自己敛下眉眼,不看,不听,不闻,不问。
见过礼,拜过茶,她寻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做个木头人。
可一声惊呼,就让她破了功。
“王爷回来了。”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已经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去。
门帘被掀开,一束还带着雪粒的红梅先闯进来。
错落的梅枝之后,是一双清隽的眉眼,如玉般的脸颊,被梅花映上了潮红。
许是疾奔而来,呼吸还很急促,薄唇微启,一团团白雾萦绕在他与梅花之间,宛若踏云而来的仙人。
他跨步进门,对上她的视线。
可下一瞬,一道纤柔的身影,突兀地插在他们之间。
姜离迎上他,语气娇嗔。
“谢郎,昨日累成那样,还去采什么梅花呀。”
“只要你喜欢,再累都值得。”
“别这样,妹妹们还看着呢。”
新婚夫妻蜜里调油的恩爱画面,姜暮垂着头,不去看。
绣着云纹的锦靴在她面前停留一瞬,转而跟着姜离迈步上座。
男人温润的声线,自前方传来。
“今日既然有缘撞上了,这梅花,便也赏你们一枝。”
“多谢王爷。”
“要谢就谢王妃,你们是沾了她的光。”
姑娘们陆陆续续拿到了花,最后才轮到姜暮。
她不愿意将伤口示人,尤其是他。
可,想到嬷嬷的交代,她还是举起双手,捧着。
持着梅枝、骨节分明的大手,顿住了。
下一瞬,梅枝被他扔回瓷瓶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丑死了,有伤就回去养着,出来瞎溜达什么。”
姜暮看着自己的手心,伤口未愈,脓疱下是触目惊心的红肉。
他没说错,的确很丑。
她默默缩回手,攥住,再疼也不许自己皱一下眉头。
伤口已经被他嘲笑过一回,她不想脆弱被人发现,再被他拿来品头论足。
她转身随着姑娘们离开,殷红的血自掌心涌出,化作雪地上的点点红梅。
一出莫离阁,她便被琥珀拉到无人处。
蜷曲着的手指被小心掰开。
看到她手心里被戳破的伤口,琥珀难得板起了脸。
“您的手,奴婢好不容易才调养好,现又功亏一篑了。”
姜暮努力堆起一个笑容。
“对不住。”
琥珀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姑娘不必道歉。”
“您生了病,受了伤,还被逼着见不愿意见的人,您心里苦,奴婢知道。”
姜暮看着小心翼翼替她包扎的琥珀,心头酸涩难受。
老天爷真残忍啊。
将死之时,还把这么好的琥珀送到她身边。
弄得她,都舍不得死了。
……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可谢藏渊周身的气度,却冷得很。
姜离觑着他的脸色。
好像自从见了那位师姑娘,他心情便不怎么好。
可谢郎待人一向宽厚,很少像今日这般,当众给人难堪。
她小心探问。
“谢郎,还在想那位师姑娘?你若不喜欢,大不了等十日期满,退回去便是。”
谢藏渊轻轻地“嗯”了一声,挪开话题。
“我放在库房里的一些旧物件,怎么不见了?”
“我瞧着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便随手处置了,怎么了?”
“还回去,以后没我允许,不要擅动。”
姜离被他冰冷的语气吓得一颤。
“谢郎,你怎么了?”
“自回京后,你就不太对劲,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
男人的眼神凛冽,“我只是不想忘了是怎么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置的。”
姜离悄悄松了口气。
“好,我这就命人寻回来。”
东西很快就送到了书房。
谢藏渊从一堆杂物里,寻出那块砚台,指腹磨过侧边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君为朝,妾为暮,与君朝朝暮暮。
眼眶微红,他失神呢喃:“丑死了!”
手腕上的旧伤口蓦地刺痛,回忆被撕开一个缺口,残忍血腥的过往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砚台脱了手,被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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