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试探

  玉玲珑歪着头，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月白罗裙随之晃动，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听闻杨尘小哥哥一手虎魄刀法出神入化，早就想讨教一二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便如惊鸿般掠出，指尖凝起一缕真气，堪堪停在杨尘鼻尖前一寸处。那凛冽的真气刮得他鼻尖生疼，惊出他一身冷汗。

  刘皇后在一旁看得心头大骇，惊呼出声：“大师姐！不可！”

  杨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躬身求饶：“玲珑仙子饶命！饶命啊！在下这点微末伎俩，哪里配得上与仙子切磋！求仙子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

  玉玲珑指尖的真气微微一收，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怎么？方才不是还倚着树装模作样？这会儿倒是怂得快。”

  她悬浮在杨尘胸前，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溢的惧意，笑意更浓，指尖却缓缓摩挲着他下颌的线条，语气陡然变得意味深长。

  “我问你，你甘心屈居太后那老寡妇身下，是真心实意，还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杨尘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

  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说！”

  玉玲珑语气陡然一厉，指尖的真气又逼近几分，带着彻骨的寒意：“你的部分内功心法，绝非大乾本土所有；你平日里那些看古板老实，却处处谨小慎微。小哥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杨尘头顶。他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只怔怔地看着玉玲珑，眼底满是惊骇欲绝。

  刘皇后连忙上前，拉住玉玲珑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师姐！你看他都吓成这样了，你就放过他吧！”

  玉玲珑瞥了一眼杨尘，又看了看苦苦哀求的刘皇后，指尖的真气缓缓散去。她忽然轻笑出声，伸手拍了拍杨尘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算你识相。今日暂且饶你一命。”

  说罢，她身体慢慢落地，转身对着刘皇后扬了扬下巴，目光却依旧落在杨尘身上，像盯着一只跑不掉的猎物。

  “走了，回客栈去。这江南的夜，凉得很，总不能让我的小师妹受了寒。”

  刘皇后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杨尘，眼底满是复杂。

  玉玲珑的身影并未掠出别院围墙，反而袅袅娜娜地随着刘皇后往二楼走去，清脆的笑声在夜风中散开，带着几分狡黠的尾音，飘进杨尘耳中。

  “杨尘小哥哥，别想着跑。你要知道，我既然来了江南，就没打算轻易走。你的秘密，我迟早会挖出来的。”

  杨尘躬着身体，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客栈尽头，才敢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喘着粗气，望着沉沉的夜色，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又夹杂着挥之不去的绝望。

  晚风拂过，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在这寂静的夜里，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森然。

  夜色渐深，客栈的回廊里灯火摇曳，将玉玲珑娇小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她跟着刘皇后进了客栈大厅，却没急着落座，反而支着下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滴溜溜转着，嘴角噙着几分玩味的笑。

  “宝儿，这客栈的茶，怕是不怎么好喝。不如，让你那位杨尘小哥哥，去给我煮壶茶来？”

  刘皇后心头一跳，连忙摆手：“大师姐，这怎么好意思？客栈有的是小二，哪里用得着劳烦他……”

  “下人煮的茶，哪有他煮的香？”

  玉玲珑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听闻，杨尘小哥哥不仅武功好，煮茶的手艺更是一绝。今日难得一见，总得尝尝才不算白来。”

  她这话明摆着是故意刁难，刘皇后哪里听不出来，却又拗不过她，只能苦着脸吩咐小二去传话。

  不多时，杨尘便端着一个茶盘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白色衣袍，只是领口微微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厉害，脚步也带着几分虚浮，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神来。他低着头，将茶盘轻轻放在桌上，声音细若蚊蚋。

  “玲珑仙子，请用茶。”

  玉玲珑却没伸手去端茶杯，反而抬眸睨着他，似笑非笑：“小哥哥，你这茶，是用什么水沏的？”

  杨尘身子一僵，低声回道：“回仙子，是……是院里的井水。”

  “井水？”

  玉玲珑挑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倒是听说，有一种茶，需得用无根之水来沏，方能显出真味。比如那荷叶上的晨露，或是天降的甘霖。寻常井水，怕是辱没了好茶。”

  她这话，看似是论茶，实则是在试探。无根之水这种说法，在江湖上虽有流传，却绝非寻常武人会挂在嘴边的讲究。更遑论，她特意加重了“无根”二字，意有所指。

  杨尘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尖泛白：“姑娘说笑了。在下粗人一个，不懂这般雅致的讲究，能将茶沏熟，已是万幸。”

  “粗人？”

  玉玲珑轻笑一声，忽然起身，绕着他缓缓踱步，娇小的身影仰头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可我瞧着，杨尘小哥哥不像是粗人啊。你前日给皇后娘娘出的主意，说什么‘开渠引流，变旱地为水田’，这法子，便是朝中的农官，怕是也想不出来吧？”

  这话一出，杨尘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法子，是他无意间脱口而出的，本是想着帮刘皇后收拢江南民心，却没料到，竟被玉玲珑记在了心里。这分明是属于异世的农耕之法，在这个时代，根本无人知晓！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那……那是在下偶然从一本古籍上看来的，并非什么高明的法子。”

  “古籍？”

  玉玲珑停下脚步，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不知是哪本古籍？可否借我一观？”

  杨尘的心沉到了谷底，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得紧。他哪里有什么古籍？这不过是他随口编造的借口！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一旁的刘皇后见状，连忙上前打圆扬：“大师姐，时辰不早了，你一路奔波，也该歇息了。有什么话，不如明日再说？”

  玉玲珑瞥了刘皇后一眼，又看了看浑身发抖的杨尘，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杨尘的身子猛地一颤。

  “也罢，今日就饶过你。”

  她语气轻快，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不过，小哥哥，我这人好奇心重，你越是藏着掖着，我便越是想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威胁：“明日，我还会来找你。到时候，若是你还不肯说实话……”

  她没有说完，只是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腕，那里，正是脉搏跳动的地方。

  杨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玉玲珑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对着刘皇后道：“宝儿，带我去歇息吧。这江南的夜，还真是有趣得很呢。”

  说罢，她便袅袅娜娜地跟着刘皇后往内室走去，留下杨尘一个人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桌上的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可他却觉得，那热气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他知道，玉玲珑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的秘密，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将他刺得粉身碎骨。

  杨尘揣着满肚子的惊惶与忐忑，脚步虚浮地踱回自己的房间。房门被他反手扣上，门闩落下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依旧压不住他胸腔里狂跳的心脏。他背靠着门板，重重喘了几口粗气，指尖冰凉的触感顺着脊背蔓延，让他打了个寒颤。

  方才在客栈大厅之上，玉玲珑那双洞察一切的眸子，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几乎要将他层层伪装的外衣尽数剖开。

  那丫头分明是瞧出了端倪，却偏生不点破，只吊着他的胃口，这般猫捉老鼠的戏码，比直截了当的质问更叫人煎熬。

  定了定神，他俯身蹲下身，伸手探向床底。指尖触到那只沉甸甸的木箱时，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许。

  木箱的锁扣依旧完好，没有丝毫被撬动过的痕迹，箱身也没有磕碰的印记，显然是无人动过。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粗糙的箱面，指腹划过那些细密的木纹，仿佛在触摸着自己在这异世唯一的底气。

  确认箱子完好如初，杨尘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直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榻上。

  他四肢摊开，望着头顶斑驳的帐顶，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玉玲珑，心思刁钻，武功又高得离谱，摆明了是盯上了他的秘密。今日她不过是小试牛刀，几句试探便叫他险些露馅，往后若是她步步紧逼，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是继续装傻充愣，还是寻个机会，彻底摆脱这尊煞神？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搅得他心烦意乱。倦意渐渐袭来，他阖上双眼，脑子里却还在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的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