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外松内紧

  待目光收束，他朗声道，声音洪亮通透，穿透了堂内的沉滞：“总督大人与诸位同僚有所不知，那黑风寨盘踞之地，绝非寻常山野。其东接汉中沃野，西连蜀州险隘，正是两州往来的咽喉要冲，更兼一条鲜为人知的隐秘捷径藏于其间。

  官道之上，关卡林立，盘查繁琐，寻常客商若想避开关税盘剥与无谓纠缠，多会冒险取道此处，是以终年商旅络绎，车马不绝，倒成了暗中流通的要道。”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了沉，继续说道：“如今玉笛公子这般人物，竟殒命于那荒寨之中，而黑风寨一众悍匪，向来凶狠狡诈，盘踞多年未被拔除，此番却尽数伏诛，无一漏网。

  下官斗胆揣测，莫非是京都而来的顶尖高手，途经蜀州地界，或是偶见黑风寨作恶多端，愤而出手；或是与玉笛公子素有纠葛，于此地了结恩怨，这才惹出了这等震动江湖与官扬的惊天事端？”

  程潇的话音刚落，尚未有他人接话，一旁的蜀州通判魏无忌便已迫不及待地出列，脸上堆着附和的笑意。他抬手捻了捻颌下那三寸修剪整齐的短须，指尖摩挲间，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是觉得程潇所言正合心意。

  “程大人此言，当真是一语中的，切中要害！”

  他连连点头，语气中满是赞同：“如今江南一带，暴乱四起，烽烟连绵不绝，贼寇横行无忌，烧杀抢掠，致使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我大乾王朝国泰民安，岂能容此乱象蔓延？朝廷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必然早有谋划。”

  “依下官之见，”

  魏无忌向前半步，声音愈发笃定：“说不定便是陛下暗中派遣了顶尖高手，特意取道这蜀州捷径，欲沿长江顺流而下，星夜赶赴江南平乱。

  途经黑风寨时，恰好撞见这伙匪徒为非作歹，或是恰逢玉笛公子与匪徒冲突，这才顺手出手，清理了这伙为祸一方的匪患！如此一来，便也说得通了！”

  “汉中江湖……”

  胡志信捻着颌下长须，闻言低低呢喃了一声，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眉宇间满是思索之色。

  他缓缓踱步至堂中悬挂的巨大舆图前，那舆图以古绢绘制，墨迹苍劲，标注着各州府山川要道。

  只见他伸出食指，重重落在“汉中”二字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坚韧的古绢戳破。

  “汉中武林，昔日也曾有过辉煌，只是这些年早已没落不堪。”

  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笃定：“门派凋零，人才凋敝，能称得上高手的更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就凭汉中如今的武林势力，断然无此等能一击斩杀玉笛公子的顶尖人物。如此说来，那出手之人，当真来自长安不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口中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深深的疑惑与不解，眉头拧得更紧了。

  “可长安乃是帝都，高手如云，龙骧虎步之辈不计其数，真可谓藏龙卧虎，人才济济。究竟是哪一位高人，会不远千里，特意来到这蜀州地界，还闹出了这等天大的动静？此事着实蹊跷。”

  程潇见胡志信陷入沉思，神色凝重，当即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拱手问道：“总督大人，我等在京都布下的眼线，遍布六部九卿，上至朝堂重臣府邸，下至市井街巷，按理说消息灵通。

  难道就没有半点相关讯息传来吗？若是朝廷真有这般顶尖高手离京入蜀，如此大的动静，断无可能毫无风声走漏才是。”

  胡志信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堂内屏息等待的众官员，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怅然。

  “消息倒是有一些，只是……并无任何关于高手离京入蜀的讯息。如今朝堂之上，正因江南暴乱之事吵得不可开交，各派势力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僵持了许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最后，还是在礼部尚书张玉博、户部尚书李宗琪两位大人据理力争，合力施压之下，陛下才终于下定决心，派遣御林军副统领王勇，率领三千玄甲军，星夜赶赴江南，听从平凉王杨波的调遣，前往镇压乱党，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

  “三千玄甲军？”

  魏无忌眼睛骤然一亮，仿佛黑夜中燃起了一簇火焰，脸上瞬间褪去了先前的凝重，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轻松笑容。

  他猛地抚掌大笑，声音爽朗，连说了两个“妙哉”：“妙哉！妙哉！大人此言当真振奋人心！那玄甲军乃是我大乾王朝的精锐之师，王牌之军，军中将士皆是从百万大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手，个个身怀绝技，骁勇善战。”

  “诸位可曾知晓，这玄甲军的装备何等精良？”

  魏无忌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向往与敬畏之色：“将士们皆身披玄铁打造的明光铠，那铠甲由上千片鱼鳞甲与长条甲编缀而成，防护力极强，寻常刀剑难伤分毫；手中所持长枪更是精铁锻造，锋利无比，可破重甲。

  玄甲军将士个个能以一当十，冲锋陷阵之时，如黑云压境，势不可挡，曾多次创下过以少胜多的赫赫战功。”

  他环视众人，语气中满是信心：“有这三千玄甲军作为先锋，再加上江南各州府的府兵全力配合，里应外合，平定那区区江南暴乱，定然是绰绰有余！此战胜利，指日可待啊！”

  魏无忌的话音落下，堂中不少官员亦是连连点头，脸上的凝重之色褪去了大半，纷纷交头接耳，附和着议论起来。

  “是啊，玄甲军出马，定然马到成功！”

  “有这般精锐之师，何愁暴乱不平？”

  “这下可放心了，江南百姓有救了！”

  ……

  言语间，满是对玄甲军的信赖与信心，堂内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唯有胡志信，依旧眉头紧锁，丝毫没有被众人的乐观情绪所影响。他缓缓走到窗前，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云层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心中那份不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他总觉得，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那黑风寨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即便遇上高手，也不至于全军覆没，连一丝反抗的痕迹都未曾留下。而玉笛公子武功高强，江湖名声赫赫，怎会轻易殒命于荒寨之中？

  这背后，定然藏着一桩不为人知的隐秘，而这隐秘，或许比江南的暴乱，更要惊心动魄，更要关乎重大。

  “诸位，”

  胡志信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堂下众人，语气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怕不似我们表面所见那般简单，其中定然另有隐情，断断不可掉以轻心，更不能因此放松警惕。还需早做提防，未雨绸缪，方能有备无患。”

  言罢，他眸中精光一闪，神色愈发严肃，又补充道：“即刻传令下去，蜀州上下，对外需依旧如常，市集照常开市，关卡照常盘查，切莫显露半分戒备之态，免得失了先机，打草惊蛇。

  对内则须严加防范，增派人手巡查城乡各处，尤其是那些隐秘要道与关隘，加固防御，修补城防，清点兵器粮草。

  务必做到外松内紧，暗中布防，以防宵小之辈趁虚而入，生出什么不测之祸，危及蜀州安宁！”

  “谨遵吩咐！”

  堂下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先前的轻松情绪瞬间消散无踪，齐齐躬身拱手，高声应道。

  那声音整齐划一，洪亮如洪钟，震得议事堂的梁柱微微颤动，檐下悬挂的铜铃也随之轻轻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夜空中，远远传了出去，划破了浓重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