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配方成功
作者:西北野狼王
深宫九重,往日里除却朝钟暮鼓的沉鸣、宫娥内侍步履轻缓的窸窣,便只剩得檐角铜铃在风里摇出细碎清响,静谧得如同凝固的水墨。可这三月以来,这份沉寂早已被接连不断的闷响撕碎。
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那片被御林军层层封锁、旁人不敢近前半步的工坊地界,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成了常态,且愈发密集。
从最初数日一两声的沉闷轰鸣,到后来白日里接连不断、震得宫墙青砖都微微震颤的巨响。偶有甚者,声浪掀动得远处宫殿的窗棂都簌簌发抖,惊得檐下雀鸟扑棱着羽翼四散纷飞。
这方工坊,便是杨尘如今扎根的天地。整整三月,他晨昏颠倒,吃住皆在此处,未曾踏出工坊半步。
工坊之内,遍地皆是散落的硝石、硫磺、木炭碎屑,案几上摆着密密麻麻的手记,纸页上记满了无数组反复推演的配比数字,边角处还沾着干涸的炭黑与硝霜。
白日里,他守在炼药炉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工匠们研磨、筛粉、称重、混合,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半点不敢松懈。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之时,旁人皆已酣眠,唯有他独坐在昏黄的烛火之下,对着满桌的实验记录反复推算,指尖划过那些或成功或失败的配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执着。
此间辛劳,唯有亲历者方能知晓。无数次的配比调试,无数次的引燃试验,无数次在轰然巨响中直面飞溅的火星与弥漫的硝烟,失败的灰烬积了一层又一层,工坊的石墙被震出了数道细密的裂纹,连炉鼎都换了好几尊。
可杨尘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工匠们见主官如此殚精竭虑,亦个个铆足了气力,日夜不休地跟着反复试验,任凭满身烟尘,任凭耳膜被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始终无人言弃。
天道酬勤,终不负日夜苦功。
这一日,工坊上空骤然响起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其声之烈,远胜此前任何一次试验,震得整座皇城都似在微微晃动。
烟尘翻涌间,一团浓黑的云气冲天而起,在澄澈的天幕下凝成了硕大无比的蘑菇形状,遮天蔽日,翻卷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劲风,向着四方席卷而去,连工坊外值守的御林军将士,都被这股气浪逼得连连后退,抬手护住了面门。
成了!
杨尘立于烟尘之中,衣衫早已被火星燎得满是破洞,鬓发覆着厚厚的炭黑,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惊人。
他望着那团冲天而起的蘑菇云,紧绷了三月的脊背缓缓舒展,连日来积压在眉宇间的疲惫与焦灼,尽数化作了释然的笑意。历经千百次的试错、调整、推演,黑火药的最佳配比,终是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硝石七分五,硫磺一分,木炭一分五。
这组凝结了无数心血的数字,便是黑火药威力臻至顶峰的密钥。这般配比之下,硝石的助燃之力、硫磺的猛烈之性、木炭的引燃之效,三者相融相合,彼此成就,催生出的爆炸之力最为雄浑。
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破坏性达到了极致,远非此前任何一次试验所得的配方可比。
这一日,杨尘终于踏出了那座他坚守三月的工坊。门外天光正好,暖风拂面,吹散了他周身萦绕不散的硝烟气息,也吹散了连日来的困顿。
他回身望向身后这座满目疮痍却又功勋卓著的工坊,沉声道:“工坊内所有匠人半月长假,一应薪俸加倍发放,众人归家休整。”
此言一出,紧绷着神经的工匠们皆是面露狂喜,纷纷对着杨尘躬身行礼,几月的辛劳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与慰藉。
而守在工坊外,同样提心吊胆了三月的御林军参将李忠,听闻此讯,亦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素来紧绷的面庞上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望着杨尘的背影,心中只剩得无尽的敬佩。这三月煎熬,终是换来了圆满结果,往后大乾手中,便又多了一件震慑四方的利器。
褪去满身烟尘与疲惫,杨尘入了温热的浴汤之中。滚烫的热水漫过肩头,将连日来积压在骨血里的劳碌与倦意尽数涤荡,氤氲的水汽裹着淡淡的安神药香,缠上他眉宇间化不开的沉倦,连指尖都渐渐松缓下来。
他闭目靠在浴桶边缘,任由温热的水流淌过每一寸肌肤,洗去满手炭黑与硝霜,也洗去工坊里那挥之不去的硝烟气息,唯有耳畔水流轻响,心湖终是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待浴罢起身,他换上一身素净柔软的锦缎常服,料子细腻地贴合着肌肤,褪去了工坊里粗布短打的糙砺,整个人虽依旧难掩倦色,却已不复此前那般风尘仆仆。
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铺天盖地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步履轻缓地踱至床榻边,未及褪去外袍,便径直倒在了绵软的衾褥之中,头刚沾着枕,沉重的眼皮便阖了下来,呼吸转瞬便变得绵长而安稳。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无梦无扰,足足三天三夜。
窗外天光几经轮转,檐下的雀鸟唱罢了朝暮,殿内烛火熄了又燃,杨尘却始终未醒,唯有平稳的呼吸,在静谧的寝殿里悠悠回荡。
守在外间的宫人不敢惊扰,只静静候着,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位大人安歇。
直至第三日的午后,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菱花窗棂,斜斜洒在床榻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芒,杨尘才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眸光初醒时,尚有几分茫然涣散,待视线渐渐清明,看清了周遭熟悉的殿内景致,连日紧绷的神经,终是彻底松了下来。
“爹爹!”
一声清脆软糯的童声骤然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与雀跃,划破了寝殿的宁静。
杨尘循声望去,便见小小的思晨像只归巢的乳燕,迈着轻快的步子,一溜烟儿地从殿角跑到床榻前,小身子灵巧地扑到床边,不等杨尘反应,便将温热柔软的小脸,径直贴在了他的脸颊之上。
杨尘几月未刮胡子,下巴上已生出了一层密密匝匝的青黑胡茬,粗粜的触感蹭过思晨娇嫩的脸颊,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软糯的笑声清脆悦耳,在殿内漾开,连带着殿里的气氛,都变得鲜活温暖起来。
思晨一边笑,一边还不忘用小手轻轻去摩挲他的胡茬,小嘴里嘟囔着:“爹爹的胡子扎人,像小刺猬一样!”
杨尘心头一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尽是化不开的宠溺。
而一旁,太后李静正缓步靠近床榻。她身着一袭素雅的烟霞色宫装,乌发仅以一支玉簪松松挽起,眉眼间皆是掩不住的柔婉与疼惜。
她轻轻挪动莲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兰芷馨香,无声地坐在床沿边,目光落在杨尘略显憔悴却依旧俊朗的容颜上,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落在他那身松垮衣衫上,声音甫一出口,便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字字句句里,都裹着无尽的心疼与动容。
“辛苦你了。”
短短四字,轻得似一缕清风,却又重得砸在杨尘心上。这三个字背后,是她尽数看在眼里的殚精竭虑,是她藏在心底的牵挂与担忧,千言万语,终究只凝作这一句疼惜。
杨尘心头激荡,却未多言,只借着床榻的力道,翻身坐了起来,长臂一伸,便将扑在床边的思晨稳稳地揽入了怀中。
小家伙软软的身子撞进他温暖的怀抱,带着孩童独有的清甜气息,杨尘低头,在他细腻绵软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胡茬再次蹭过那娇嫩的肌肤,惹得思晨又是一阵咯咯的笑闹,小手不住地去推他的脸,撒娇似的喊着:“爹爹坏,又扎我!”
“哈哈哈……”
杨尘朗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与为人父的温情,他抬手揉了揉思晨柔软的发顶,指尖拂过小家伙的发梢,满眼欣慰。
“瞧瞧,我家思晨,又长高了些,也壮实了不少。”
思晨闻言,立刻挺直了小小的身板,仰着小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模样娇憨又可爱。
“那是!孩儿每日都要好好吃饭,好好习武,以后要长得高高的,保护爹爹和母后!”
“好,爹爹等着我家思晨长大。”
杨尘笑着应下,眼底的宠溺更甚。
“爹爹,母后给你煮了参汤,熬了好久好久呢!”
思晨忽然想起什么,忙不迭地从杨尘的怀中挣了出来,小小的身子趴在床沿,麻利地滑下床榻,迈着短短胖胖的小短腿,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嗖嗖跑到不远处的桌案前。
那桌上摆着一方精致的紫檀木食盒,正是李静一早便命御膳房精心熬煮的参汤,足足慢炖了数个时辰,只为补他耗损的心神与元气。
思晨费力地伸出小手,将沉甸甸的食盒抱在怀里,食盒比他的小胳膊还要宽些,小家伙抱着食盒,脚步微微踉跄,却依旧咬着牙,一步一晃地朝着床榻走来。
走到近前时,已是小脸涨得通红,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微微喘着气,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将食盒稳稳地递到杨尘面前,软糯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爹爹,快喝!母后说,这个汤最补身子了!”
说着,他还忍不住抬起小手,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食盒,满眼馋意,却依旧懂事地不肯多动一口,只盼着爹爹能快些喝下。
杨尘看着他这副可爱模样,又看了看一旁含笑凝望的李静,心头暖意翻涌,伸手接过温热的食盒,指尖触到食盒上的暖意,一路暖到心底。
他抬手掀开食盒盖子,浓郁醇厚的参香便扑面而来,汤色莹润,香气馥郁。
杨尘低头,望着思晨满眼期待又带着几分馋意的小脸,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轻声道:“好,那我们一同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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