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朝会

  今日是年前最后一次大朝会，朝廷上下都格外重视。工部的同僚们也陆续到齐，六品以上的官员们个个身着朝服，神色肃穆。

  杨尘作为新任的工部侍郎，三品大员，虽然是第一次参加如此隆重的朝会，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好奇。

  等众人到齐，在工部尚书贾向前的带领下，一行人沿着宫道缓缓向皇城走去。宫墙巍峨，红墙金瓦在冬日的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沿途的侍卫肃立如松，气氛庄重得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辰时三刻，金銮殿外的钟声准时敲响。钟声沉稳有力，回荡在整个皇城上空。

  官员们按照品级依次进入大殿，殿内一瞬间站满了人。衣袖摩擦声、轻微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却并不显得嘈杂，反而透着一种压抑的肃穆。

  杨尘跟在贾向前身后，站在靠近殿心的位置。第一次站在如此宏伟庄严的金銮殿内，他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

  雕梁画栋，金龙盘柱，御座高高在上，铺着明黄色的龙袍，整个大殿气势恢宏，让人望而生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总管李英那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皇上驾到！”

  声音落下，原本还略带些微动静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齐齐整理衣冠，调整站姿，神色恭敬到了极点。杨尘也赶紧收敛起心中的好奇，挺直了脊背，目光平视前方。

  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当今大乾皇帝赵睿缓缓步入金銮殿。龙行虎步，气度威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朝臣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大殿似乎都在微微颤动。杨尘随着众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

  这，便是大朝会的威仪。这，便是他今后要参与其中的朝堂。

  第一次上朝的杨尘，在这片肃穆与庄严之中，悄悄握紧了手中的象牙笏板，有些紧张，更多的是好奇。

  “众爱卿平身。”

  金銮殿上，龙椅之侧的明黄嗓音沉稳雍容，裹挟着九五之尊的威仪，缓缓落进殿中每一个角落。阶下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山呼之声震得殿梁上的鎏金纹络都似微微震颤。

  “臣等，谢陛下！”

  待百官归列，身姿肃然垂首而立，赵睿才抬眸，墨色凤目缓缓扫过阶下济济朝臣，俊朗的眉宇间漾开一抹和煦笑意，声线温和却字字铿锵。

  “倏忽之间，岁聿其莫。过往一载，大乾江山安稳，四海清平，皆赖诸位肱骨之臣殚精竭虑、恪尽职守。朕心感念，特在此谢过诸位。”

  言罢，这位九五之尊竟自龙椅上微微欠身，朝着满朝文武躬身行了一礼。此举一出，殿中百官皆是一惊，连忙再度躬身俯首，恭谨回礼，声浪更盛：“陛下折煞臣等！此乃臣等分内之责！”

  赵睿抬手虚扶，待百官归位，才缓步落座龙椅，指尖轻叩着冰凉的龙纹扶手，目光精准落向户部尚书范文杰，唇角噙着几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朝堂之上难得的亲和。

  “范爱卿，咱们大乾的财神爷，今日便先由你起头，给满朝文武，通报今年国库的收支。”

  “老臣遵旨！”

  范文杰应声而出，年过花甲的老者身着宝蓝官袍，身形微佝却脊背挺直，颌下花白长须随动作轻轻抖动，他自班列中缓步走出，立于大殿中央。

  先是朝着龙椅方向躬身行礼，而后清了清嗓子，浑厚沉稳的嗓音透过殿内的回音，清晰无比地传遍整座金銮殿。

  “启禀陛下，列位大人。今岁我大乾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四海之内国泰民安，百业兴旺，国库岁入较往年足足增了一成，实为盛世之兆。

  其中，田赋乃是国本，今岁垦荒拓耕颇有成效，总入已破七百万两大关，共计七百五十万两白银。

  盐铁专营之税，稳中有固，与往年持平，约六百两百万。

  商税一道，因陛下推行通商惠工之策，南北商路畅通，市井繁茂，今岁收得五百万两，较去年足足多出一百万两。

  边贸、海贸更是捷报频传，番邦往来络绎，岁入四百万两，亦增百万之数。

  其余茶税、矿税、杂税等项，合计五十万两。统算下来，我大乾今岁国库总收入，共计两千三百万两白银！”

  话音落定，殿中先是一瞬的寂静，随即响起低低的惊叹之声，百官面上皆露喜色，看向范文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热切与期待。

  赵睿听罢，龙颜大悦，重重颔首，眉宇间的笑意更浓，抬手一挥，语气爽朗干脆。

  “好！好一个两千三百万两！范爱卿督办户部，功不可没。既已算清了进项，那便由各部依次奏报用度，今日殿上，便给诸位分拨钱粮！”

  “分钱粮”三字一出，宛若一道惊雷炸在百官心头，方才还肃然端方的朝臣们，眼底瞬间迸射出灼灼精光，方才还垂着的脑袋尽数抬起，看向范文杰的目光，竟似要将这位户部尚书生吞活剥一般。

  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连平日里素来沉稳的几位老臣，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动，满心满眼皆是对钱粮的期盼。

  朝堂之上的躁动尚未平息，一道洪亮沉稳的声音便率先响起，打破了殿中的热切氛围。

  兵部尚书于杰一身赤红官袍，身形魁梧，大步流星地自武将班列中走出，先是朝着龙椅方向深深躬身，行过君臣之礼，而后转过身，朝着满朝文武抱拳一揖，声如洪钟，字字恳切，又带着几分沉郁。

  “陛下，臣有奏。军队乃国之柱石，边军更是大乾万里疆土的屏障，边军安稳，方有王朝长治久安。此理，陛下与列位大人皆知。”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愈发沉重：“我大乾今朝，有边军四十万镇守边关，御林军十万拱卫京畿，二者合计五十万大军。可往年拨付兵部的俸银，不过五百万两，这点银钱，于五十万大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尤其是驻守边关的将士，更是窘迫至极。”

  “边关苦寒之地，朔风凛冽，土地贫瘠，屯田所产粮食本就微薄，军中粮草、军饷早已入不敷出，这般窘境，已是迁延数载。

  边关将士戍守疆土，浴血奋战，却连温饱都难以为继，薪俸更是微薄至极，军中怨声载道，军心浮动。

  此数载，臣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日日忧心忡忡，唯恐军心涣散，坏了大乾边防根基。

  还请陛下体恤边军将士戍边之苦，亦请列位大人念及边关万里河山，为兵部多拨些钱粮，以安军心！”

  于杰躬身俯首，语气恳切，字字泣血，听得殿中不少朝臣皆是面露动容，就连赵睿也微微颔首，眉宇间掠过几分凝重，看向于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与心疼。

  “于爱卿所言极是。边军将士驻守苦寒之地，捍我疆域，拒我外敌，功劳卓著，苦劳更甚，朕岂能不体恤。

  朕意，为兵部追加一百万两军饷，以补边军之用。范爱卿，你身为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此事你意下如何？”

  话音落，所有人的目光皆齐刷刷投向范文杰，这位手握国库钥匙的财神爷，面色却瞬间沉了下来，他对着龙椅躬身一礼，语气沉稳，却字字据理力争，分毫不让。

  “陛下容禀。今岁我大乾与周边诸国邦交和睦，边境无战事，亦无剑拔弩张之势，边军虽苦，却也无大规模征战之耗。况且臣早已核算过，边贸所收赋税，户部已为边关截留三成，再加上军中屯田所产，虽不算富足，却也足够支撑边军日常用度，断断无需再追加百万之数。”

  “范文杰！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于杰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一张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颌下花白的胡须气得根根倒竖，双目圆睁，狠狠瞪着范文杰，周身武将的悍戾之气尽数迸发，周身衣袍都似被怒意鼓动。

  “四十万边军，戍守万里边关，东起辽东，西至河西，处处皆是苦寒之地！区区三成边贸赋税，分摊下去，于四十万将士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些年，我大乾一位边疆士兵，一年所得俸银竟不足十两！十两白银，在京中尚且不够寻常人家一年用度，何况是在物资匮乏的边关？连饱腹都难，拿什么让将士们为大乾尽心竭力，浴血守边？”

  盛怒之下，于杰大步向前半步，周身气势汹汹，看向范文杰的目光里满是怒火，那模样，竟似恨不得当扬与这位户部尚书动手理论一般，殿中百官皆是屏息凝神，生怕这两位大员在金銮殿上起了冲突。

  范文杰亦是被于杰的怒火激得面色铁青，他死死攥着袖中的双手，指节泛白，咬着牙，一字一句，寸步不让。

  “于大人！老夫并非苛待边军，只是国库钱粮，需统筹全局，万般用度皆要顾及。今岁虽有两千三百万两进项，可河工修缮、漕运疏通、百官俸禄、宗室用度，桩桩件件皆是耗银之事，户部亦是捉襟见肘。

  老夫可以做主，为兵部再多拨付三十万两，这已是户部能挤出的极限，再多一分，亦是万万不能了！”

  三十万两。

  于杰愣了一瞬，怒火翻涌的心头，顿时被一盆冷水浇下，可转念一想，如今国库虽丰，可范文杰素来铁面无私，能挤出三十万两，已是不易。

  若是再僵持下去，怕是这三十万两都要落空，终究是蚊子再小也是肉，聊胜于无。

  念及此，于杰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狠狠瞪了范文杰一眼，而后猛地转过身，朝着龙椅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却又不敢迟疑，连忙应声：“臣，谢陛下隆恩！便依范大人所言，追加三十万两！”

  生怕晚了一步，这位铁面财神便会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