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进宫谢恩

  杨波今日身着一袭石青色五爪蟒袍，袍角绣着腾云驾雾的祥龙纹样，在冬日暖阳下熠熠生辉。

  腰间玉带紧扣，一柄鎏金剑柄的尚方宝剑斜挎在身，剑鞘上镶嵌的七颗东珠流光溢彩，正是方才圣旨所赐的无上荣耀。

  他昂首挺胸，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方，每一步都透着说不尽的意气风发。

  行经长街时，他非但没有收敛锋芒，反而故意将腰间的宝剑晃得叮当作响，目光扫过街边驻足观望的百姓，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恨不得将这份荣光昭告给满城百姓，让所有人都瞧瞧他平凉王今日的威风。

  紧随其后的杨尘，身着一袭绯红正三品官服，胸前补子上绣着云雁纹样，衬得他身姿挺拔，俊朗不凡。

  姜玉兰则身披二品诰命夫人的霞帔，霞帔上绣着缠枝牡丹与锦鸡图案，头绾高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行走间环佩叮当，温婉端庄。

  可二人看着前头杨波那副招摇过市的模样，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夫君，父王他……怎会如此？”

  姜玉兰压低声音，美眸中满是错愕，忍不住侧头看向身侧的杨尘。堂堂平凉王，历经三朝的元老，此刻竟像个得了新玩意儿的孩童，这般招摇，实在是有些失态。

  杨尘抬手捂着脸，俊朗的脸上满是尴尬，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个……父王他就是性子跳脱了些，素来爱玩闹，你慢慢就习惯了。”

  话虽如此，他的余光瞥见街边百姓投来的异样目光，耳根还是忍不住泛起了红。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玄武门前，此处乃是皇宫禁地，守卫的御林军皆是精锐，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神色肃穆。

  谁知杨波行至门前，竟突然抬手将腰间的尚方宝剑抽了出来，雪亮的剑光出鞘的瞬间，寒气四溢。

  “噌……”

  剑鸣声响彻宫门，守卫的御林军见状，脸色骤变。他们何曾见过有人敢在宫门前拔剑，再定睛一看那宝剑形制，以及杨波身上的蟒袍，顿时反应过来这是陛下亲赐的尚方宝剑。

  一众御林军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噗通”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波见状，仰头发出一阵得意洋洋的大笑，笑声爽朗，震得人耳膜发颤。他大摇大摆地提着宝剑，迈步走进了宫门，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得胜归来的大将军。

  杨尘见状，脸色更是窘迫，连忙快步上前，对着跪倒在地的御林军连连拱手，声音里满是歉意。

  “诸位兄弟恕罪，家父今日得了陛下隆恩，一时欣喜若狂，这才失了分寸，还望海涵，海涵！”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玄武门的城楼上洒落下来。只见参将李忠立在城头，身披明光铠，腰悬长刀，正朝着下方抱拳朗笑，声如洪钟，震得檐角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世子不必如此惶恐！这平凉王的性子，京城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素来是这般率性洒脱，得了陛下的隆恩，高兴得忘形也是常事！”

  李忠说着，又朝着那些仍跪在地上的御林军将士扬声笑道：“你们这群小子，也都起来吧！方才一个个跪得那般干脆，不就是知晓老王爷的脾性，故意配合着，哄他老人家开心嘛！”

  话音落下，跪在地上的御林军将士们这才纷纷起身，脸上皆是忍俊不禁的笑意，方才那紧张肃穆的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城楼下的杨尘闻言，不由得怔了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片刻后，他抬起头，朝着城楼上的李忠郑重地抱拳行礼，以作回敬。随后，他又看了一眼早已提着宝剑，大摇大摆走进宫门的杨波的背影，只得轻叹一声，快步跟了上去，那脚步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窘迫。

  穿过玄武门将，朱红宫墙蜿蜒向深处延展，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飞雪中的宫阙更显巍峨肃穆。引路的内侍脚步轻捷，领着杨波三人穿过一重又一重殿宇，脚下的金砖光可鉴人，两侧值守的禁军将士甲胄鲜明，肃立如松，目光平视前方，不敢有丝毫旁骛。

  行至太和殿外，暖阁中早已传来君臣谈笑之声。内侍尖着嗓子唱喏：“平凉王杨波、世子杨尘、二品诰命夫人姜玉兰一同觐见！”

  杨波连忙收了方才的意气风发，敛去脸上的笑容，将尚方宝剑解下交由内侍保管，而后整了整蟒袍衣襟，率先躬身迈入殿内。

  杨尘与姜玉兰紧随其后，三人一同跪地行礼：“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都平身！”

  御座之上，身着明黄龙袍的天子含笑抬手，声音温和而威严。可当他的目光落定在杨尘身上时，笑意却微微一顿。

  天子心头翻涌着旁人难懂的波澜。当初特意召杨尘去御林军校扬比武，根本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存了几分探究与考量。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能让母后放在心尖上的男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想亲手试试，这个搅动了深宫心绪的少年郎，是否真有担当的本事。

  那日拳风相击的震感犹在掌心，杨尘的果敢与坚韧，确实让他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可君臣名分、皇家颜面如同一道无形的天堑，一面是对母后半生寂寥的不忍，一面是朝堂悠悠众口的忌惮，这份矛盾几乎要将他撕扯开来。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座扶手上的蟠龙纹，那冰凉的触感也压不下心头的燥热，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平和：“老爱卿今日得偿所愿，朕看着也高兴。这尚方宝剑赐下，往后朝野内外，再也没有人敢小觑你平凉王府！”

  杨波起身时，眼角眉梢仍带着难掩的喜色，却又强作沉稳地躬身道：“臣惶恐。此乃陛下隆恩，臣定当持剑监察朝野，肃清朝纲，不负陛下重托！”

  天子颔首，目光再次转向杨尘，赞许之意虽浓，却总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疏离与复杂。

  “杨尘，你三年前参加平叛，后又协助苏文彦推行新政，前一段时间主持天水新政，皆是大功。朕封你为工部侍郎，便是看中你行事干练，不畏权贵，往后工部的差事，你可要多费心。”

  他看着杨尘后背，心头又是一叹。那日校扬比武之后，他便已下定决心护下杨尘与太后的秘密。

  封他世子，任他侍郎，何尝不是想给杨尘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宫里，出现在母后面前？

  可这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他是天子，一言一行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分任性。

  杨尘垂首躬身，心头五味杂陈。他能清晰捕捉到天子目光里的复杂，君臣之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他压下心头的局促，声音铿锵却刻意放得恭谨：“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为大乾百姓谋福祉！”

  “好！”

  天子抚掌赞道，似是想打破这份微妙的尴尬，又转向一旁的姜玉兰，目光柔和了几分。

  “姜氏贤淑，教养女儿有方，思晨那丫头机灵可爱，朕心甚喜，封你为二品诰命夫人，实至名归。”

  他看着姜玉兰温婉的模样，又想起思晨那张与母后有几分相似的小脸，心头更觉复杂。姜玉兰是个通透人，怕是早已知晓内情，却依旧待思晨视如己出，这份胸襟，让他既敬佩又愧疚。

  姜玉兰连忙屈膝福身，声音温婉恭顺：“谢陛下隆恩，臣媳愧不敢当。”

  君臣又寒暄了几句，杨波正欲开口请辞，天子却忽然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他目光落在杨尘身上，沉吟片刻，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极低。

  “杨尘，你且留步。老爱卿与姜氏先行去御花园寻思晨吧，朕有几句话要与他说。”

  杨波一愣，随即会意，示意姜玉兰，躬身告退。

  暖阁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君臣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