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太后的信
作者:西北野狼王
杨尘立在原地缓了许久,胸口的急促喘息才渐渐平复,眸底还残留着几分对战后的凝重,心底暗自思忖着黄龙的身份与话语,满是复杂。
王勇与李忠亦是各怀心思,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畏与忌惮,黄龙的实力与那份隐隐的威严,让他们不敢有半分轻慢,更对杨尘的修为愈发敬佩,一时之间,三人皆是沉默不语,气氛有些沉滞。
片刻后,杨尘率先打破寂静,与二人寒暄几句,彼此心照不宣,便就此拱手作别,各自离去。
夜色渐深,长街之上灯火稀疏,晚风裹挟着微凉气息吹拂而来,驱散了几分激战过后的燥热。
杨尘缓步返回平凉王府,一路思绪翻涌,黄龙的身影与那句警告反复在脑海中回荡,让他心绪难平。
行至自己院落门前时,脚步陡然一顿,目光落在廊下立着的身影上,眸中泛起几分诧异与温柔。
廊下灯笼暖光倾泻,映得女子身姿温婉窈窕,一身月白襦裙素雅清丽,裙摆绣着细碎缠枝纹,墨发松松挽着随云髻,仅簪一支素银簪子,眉眼温婉柔和,正是姜玉兰。
她似是已等候许久,见杨尘归来,眼底闪过几分欣喜,随即又添了些许局促,双手轻绞着裙摆,神色略显不知所措,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模样娇俏又温婉。
杨尘走上前,望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涌上几分愧疚,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声音轻柔:“玉兰,让你久等了,委屈你了。”
姜玉兰抬眸望他,眼底满是真切的温柔,朱唇轻启,声音软糯清甜,带着几分羞涩,脸颊红晕愈发明显。
“夫君言重了。夫君为官一任,便倾心造福一方百姓,昔日天水郡那般困顿,经夫君治理后,如今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人人称颂夫君功德。能得夫君垂青,是我姜玉兰三生修来的福气,何来委屈之说。”
话语间满是对他的崇敬与爱慕,眼神真挚动人。
杨尘闻言,心中暖意涌动,却又愈发愧疚,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可我早已娶妻,还有一女思晨,如今不仅未能给你完整的名分,还要劳烦你帮忙照料思晨,让你受这般委屈,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他话未说完,便被姜玉兰轻声打断。
“夫君莫要这般说。”
姜玉兰轻轻摇头,语气温婉柔和,眼底满是通透:“男子汉大丈夫,身负功名,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之事,我父亲府中亦有不少妻妾,我与玉英妹妹便是同父异母,相处和睦。
至于思晨,那孩子聪慧可爱,性子乖巧懂事,我甚是喜欢,照料她亦是心甘情愿,夫君不必挂怀。”
“你见过思晨了?”
听到女儿的名字,杨尘心头一紧,眼底满是急切与紧张,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连日来对女儿的思念瞬间涌上心头,迫切想要知晓女儿的近况。
姜玉兰见他这般紧张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笑意,点头应道:“嗯,我比夫君早几日抵达京城,入宫后便一直陪伴在思晨身边。那孩子性子乖巧,不认生,相处几日便与我亲近不已,如今早已亲如母子,夫君尽可放心。”
说罢,唇角扬起甜甜的笑意,眉眼弯弯,满是温柔宠溺。
杨尘心中巨石轰然落地,眼底满是欣慰与急切,连忙问道:“原来如此,那我何时能见到思晨?”
“夫君别急,想来便是这两日了。”
姜玉兰柔声安抚,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信函,信封雅致,封蜡印着皇家印记,她将信函递向杨尘。
“这是太后娘娘让我转交于夫君的信,夫君可自行查看。”
说罢,便越过他,自顾提着裙摆走进了房间,步履轻盈,身姿温婉。
杨尘接过信函,指尖触到信封微凉的质感,整个身体一抖,紧张的有些抓不稳。颤抖着打开书信,隽秀的字迹显现。
杨尘亲启:
天怜妾哉!辗转闻君尚存人世,妾执素笺,指尖颤栗,热泪簌簌,顷刻洇湿半幅。
三载以降,妾日焚香祝祷,夜对冷月垂泪,总谓边关血战,君已埋骨黄沙,此生不复见矣。
今闻君安,悬心三年轰然落地,狂喜之余,怅然漫涌,五味杂陈,竟不知涕笑。
一别三秋,恍若隔世。寒夜孤枕,辗转难眠,抚腹中子渐长,对窗间月残灯,唯有暗噎。
千言万语积于喉,牵挂、思恋、惶恐藏于心,落纸竟觉拙讷,遑论书一完整问候。
昔你我露水相逢,曾有举案齐眉之好。彼时妾为民间孀妇,不知朝局变幻,唯愿与君相守,粗茶淡饭,亦觉甘饴。
君怀一腔热血,应征入伍,远赴边关。长亭送别之日,君披戎装立风中,眉眼间不甘与不舍交织。妾立原地,望君背影渐远,没于路尽,只觉天旋地转,乾坤倾塌。
未几,边关传讯,君部遇伏,全军尽墨。那一刻,妾通体冰寒,竟无悲泣之力。
彼时妾已身怀六甲,胎动隐隐,本欲将喜讯告君,却被生离死别之苦堵于喉间,话到唇边,化作一声呜咽。
抚腹尚平坦,摩挲君遗留之旧剑,梦里常见君浴血之状,惊起唯余满室清冷,泪湿枕巾。
妾羸弱之躯,忍孕吐之苦,度凛冬数载。腹中孩儿呱呱坠地,妾名之曰思晨,冀其如晨曦明朗,亦冀其铭记,有父顶天立地。原以为此生,当于无尽思忆中了却残生。
然命运弄人,向为棋子之子,竟登九五之尊。一道圣旨,将妾自民间泥淖,擢入九重宫阙。朱墙琉璃,雕梁画栋,金玉琳琅,然深宫繁华,于妾不过华笼一座。
夫君可知?女思晨今已三岁,粉雕玉琢。三载以来,妾悉心抚育,其眉眼神态,宛然似君。笑时梨涡浅浅,一如当年君初见妾之憨态。
彼常牵妾衣袖,稚声问曰:“娘亲,爹爹何在?何时归抱我?”每及此,妾强忍泪,哄曰爹爹远游,待其长成方归。
往后思晨随君度日,其年幼娇软,望夫君多加照拂,勿使受半分委屈。
妾身登太后之位,一言一行系皇家颜面,一举一动入史官笔墨。朝堂之上,群臣虎视眈眈;后宫之中,规矩森严如网。
妾已非昔日与君同榻之民间孀妇,而为守万里江山之太后。手心手背皆是肉,一边是与君血脉之女,一边是君临天下之子,妾处其间,难为万分。
妾既不能因女幼而废皇家体统,亦不能因子尊而断与君丝缕牵绊。此夹缝求全之辛,君必难想象。
你我本是露水夫妻,复经生死误会,今更隔宫墙万里,君臣有别,贵贱悬殊。缘分二字,薄如蝉翼,不堪世事磋磨。
妾闻玉兰姑娘秀外慧中,温婉贤淑,实乃佳人。其伴君身侧,为君之妇,诚为天作之合。
夫君当惜此缘,真心待之,勿负一片深情。君携思晨,安居平凉王府,勿再挂念深宫之妾。
千言万语,终抵一句别离。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你我……自此诀矣。
愿君余生平安喜乐,岁岁无忧;愿思晨康健成长,无忧无虑;愿君与玉兰姑娘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山高水远,宫门相隔,一别之后,不必再见。
翠花 泣书。
杨尘缓缓将信笺收起,置于怀中。
他静立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昏黄的月光,沉默如同潮水般将他层层包裹,良久都未曾挪动半步。
胸腔之中,翻涌的情绪早已不是简单的触动二字可以概括,那是一种混杂着暖意与酸涩的感动,像是春日里破冰而出的溪流,汩汩地淌过心尖,熨帖了四肢百骸,却又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留下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
“也罢……”
一声长叹,终于自杨尘的喉间逸出,那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奈,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轻飘飘地消散在空气里:“你我二人,终究是有缘无分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转身,阔步朝着后院的练武扬走去。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叩问着什么,又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偌大的练武扬空无一人,只有立在四角的兵器架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嗡鸣。
杨尘站在扬中,深吸一口气,丹田之内的内力骤然流转,循着周身经脉奔涌而出。他没有刻意去想招式套路,只是凭着一股胸中激荡的意气,抬手便打出了一拳。
拳风呼啸,带着破空之声,卷起地上的落叶纷飞。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疾,拳脚起落间,早已没了平日里的章法,全然是胡乱的挥洒。
每一拳打出,都像是要将心中积压的无奈与郁闷,连同那无处安放的情愫,一并倾泻出来。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衣衫,黏腻地贴在背脊上,可他却浑然不觉,依旧一拳拳地砸向虚空,直到四肢百骸都传来阵阵酸痛,直到胸中的郁气消散大半,才缓缓收住了拳势,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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