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接连升官

  原成纪县县令苏文彦，因在辖内推行新政雷厉风行、成效卓著，深得中枢赏识，破格擢升为天水郡知府，总揽一郡军政民务，成为一方封疆大吏。

  苏文彦履新之后，感念新政推行之初，县丞杨尘始终鼎力相助，不仅以精准的施策眼光完善细则，更以雷霆手段震慑阻挠势力，实为新政落地的关键功臣。

  于是，他当即上书朝廷，力荐杨尘之才，称其“有经世济民之智，兼雷霆果决之勇，堪当一方治牧之任”。

  朝廷览奏，恰逢新政需向州县深化，遂准其所请，任命杨尘为天水郡下辖成纪县县令，命其坐镇基层，接续深化新政举措，彻底巩固前期改革成果。

  彼时，考成法与一条鞭法，已在成纪县历经半载推行，虽框架初成，但仍有诸多细枝末节亟待完善。

  杨尘走马上任，第一时间便召集县衙僚属、乡绅代表议事，明确定下后续施政重心。

  一是彻底收官考成法与一条鞭法的遗留事宜，理清官吏考核权责，规整赋税征收流程。

  二是全力推进两项关键新政：摊丁入亩与兴修水利，以此撬动成纪县根基变革，惠及民生长远。

  考成法的收尾，重在细化官吏考核指标，将新政成效与官员升降、俸禄直接挂钩，杨尘亲自拟定考核细则，每月抽查、每季考评，杜绝官吏敷衍塞责之弊。

  一条鞭法则聚焦赋税合并征收，取缔过往苛捐杂税，统一以银两缴纳，同时严查地方胥吏巧取豪夺，确保赋税尽数入库，既减轻百姓负担，又充实县府财力。

  短短三月，两项新政便彻底落地，成纪县吏治清明之风渐起，赋税征收效率较此前提升三成有余。

  随后，杨尘将全部精力投入摊丁入亩与兴修水利。摊丁入亩触及的是地主乡绅的核心利益，此前不少乡绅暗中抵制，藏匿田产、规避赋税。

  杨尘深知此事棘手，却毫无退缩之意。

  他先是张贴告示，晓谕全县百姓与乡绅，阐明摊丁入亩“按田亩征税，贫者少纳、富者多缴”的公平本质，争取民心支持。

  继而亲自带队，遍历成纪县四乡八里，丈量田亩、核查地籍，哪怕是乡绅豪强隐匿的私田，也一一清查在册，毫不留情。

  期间，不乏有恃强凌弱的豪强乡绅，仗着家族势力拒不配合，甚至暗中煽动乡民闹事。

  但杨尘本身修为深厚，一身武力震慑一方，加之其推行新政以来，事事以百姓利益为先，早已在民间积累下极高威望。

  面对顽抗者，他毫不手软，当即依法处置，轻则罚没隐匿田产，重则上报郡府革除功名，数例惩戒之下，其余乡绅皆心生畏惧，不敢再存侥幸之心，纷纷主动配合田亩丈量与赋税缴纳。

  解决了摊丁入亩的阻力，兴修水利便提上了日程。

  成纪县地处渭水支流沿岸，虽有水源，但水利设施年久失修，每逢雨季便易遭洪涝，旱季则农田缺水，粮食产量常年不稳定。

  杨尘亲自勘察县内水系，聘请懂水利的匠人制定修缮与新建方案，决定疏浚原有河道三条，修建灌溉水渠十二条，同时在低洼处修筑堤坝，以防洪涝。

  工程启动后，杨尘不仅动用县府库房积蓄，还带头捐出自己的俸禄，同时号召乡绅富户捐资，承诺水利修成后，优先保障捐资乡绅的田亩灌溉，兼顾各方利益。

  百姓深知水利修好后能惠及自家农田，纷纷主动投工投劳，原本预计半年的工程，在全县上下齐心协力之下，五个月便顺利完工。

  新修的水渠蜿蜒交错，贯通全县百余个村落，堤坝巍然矗立，守护着沿岸万亩良田。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永和五年夏。此时，杨尘出任成纪县令已逾一年有余。经过他宵衣旰食的操劳与全县百姓的共同努力，成纪县的新政终于彻底落地生根，结出累累硕果。

  踏入县衙库房，往日空旷的库房如今已是钱粮堆叠如山，白银码放整齐，米粮充盈仓廪，相较于杨尘上任之初，府库储备翻了足足两番。

  而城外乡间，更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摊丁入亩后，贫苦百姓赋税大减，不少农户开垦了新的荒地。

  水利设施完备，这一年虽遇春旱，却因水渠灌溉及时，夏粮迎来大丰收，田间稻谷飘香，农户脸上满是丰收的喜悦。

  市集之上，商贩云集，货物充盈，百姓购买力大增，往日萧条之景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人声鼎沸的繁华。

  百姓们谈及杨尘，无不交口称赞，称其为“青天父母官”，不少村落甚至自发为其立起长生牌位，感念他推行新政带来的好日子。

  自永和五年夏成纪县新政彻底功成，杨尘那颗紧绷了一年多的心，终于得以缓缓放下。

  往日里宵衣旰食、夙兴夜寐的操劳褪去，他总算有了闲暇，学着享受片刻难得的安稳时光，日子过得惬意逍遥，自成一派悠然。

  每日晨光熹微，天刚蒙蒙亮，县衙后院的练功扬便已响起轻微的拳脚破空之声。杨尘褪去官袍，换上轻便的劲装，凝神静气，沉腰扎马，一招一式间尽显扎实功底。

  他的武学修为本就深厚，往日忙于政务无暇精进，如今有了空闲，便将晨练视作必修课，吐纳调息、锤炼招式，晨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伴随着他沉稳的呼吸，流转的内息在经脉中缓缓运行，每一次修炼都让他的气息愈发凝练，周身的气扬也愈发内敛厚重。

  待日头升至半空，晨练结束，汗水浸湿了劲装，他便在院中石凳上稍作歇息，喝一碗侍女端来的清茶，闭目养神，享受着清晨的宁静。

  午后的时光，则是属于政务的。虽新政已稳，但成纪县的日常琐事、百姓诉求、官吏呈报，桩桩件件都需他亲自过目处置。

  杨尘端坐于县衙正堂的公案之后，面前堆叠着各类公文卷宗，他虽不善文墨，却有着极强的洞察力和决断力。

  遇到晦涩的文书，便让主簿在旁诵读，待听清内容后，便结合县内实际情况，迅速做出判断，或批复、或交办、或召集僚属商议，条理清晰，毫不拖沓。

  偶尔处理完紧要公务，余下的琐碎杂事，他也耐心处置，哪怕是百姓的邻里纠纷、田产争执，也会亲自调解，力求公允，不让民怨积滞。

  待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县衙的公务尽数了结，杨尘便会卸下一身官威，换上常服，带着一两个随从，缓步前往城中的万花楼。

  万花楼已非寻常烟花之地，而是成纪县内颇有名气的清倌扬所，楼中女子多擅琴棋书画，尤以曲艺见长。

  杨尘来此，从非寻欢作乐，只为寻一处清净之地，听一曲婉转小调，舒缓白日处理政务的疲惫。

  他通常会选二楼临窗的雅座，点一壶清酒，几碟小菜，静静听着楼中歌女弹唱江南小调或是边塞悲歌，悠扬的琴声、婉转的歌声绕梁不绝，伴着窗外的夜色与街市的零星灯火，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心境也愈发平和。

  这般悠然自得的日子，一晃便是数月。杨尘早已习惯了这般“晨练修武、午后理政、夜听雅曲”的节奏，只觉这或许便是新政功成后，难得的安稳归宿。

  然而，世事难料，好景终究短暂。

  这一日，杨尘刚处理完午后的公务，正准备在院中稍作歇息，县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驿卒高声通报的声音：“圣旨到……成纪县令杨尘接旨！”

  杨尘心中一惊，不知京都为何突然颁下圣旨，连忙整肃衣冠，率领县衙全体僚属，在大堂外跪迎圣旨。

  只见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圣旨，缓步走入大堂，展开圣旨，以尖细的嗓音宣读起来，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水郡知府苏文彦，父丧丁忧，准其回乡守孝三年。念其推行新政有功，所荐之人必为栋梁。今特准苏文彦所请，擢升成纪县令杨尘为天水郡知府，总揽天水郡军政民务，接续深化新政，固守改革成果，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满座皆惊。县衙僚属们纷纷看向杨尘，眼中满是震惊与艳羡，唯有杨尘本人，跪在地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苏文彦竟会在丁忧之际举荐自己接任天水郡知府之职。天水郡乃是大夏边陲重镇，辖地广阔，人口众多，知府之位权责重大，绝非小小的成纪县令可比。

  待传旨太监将圣旨递到手中，杨尘接过，指尖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谢恩起身，送走传旨太监后，当即返回后堂，眉头紧锁，心绪难平。

  他深知自己的短板，虽习武有成，但疏于文墨。在苏文彦的帮助下，学识这两年提升很快，足以处理一县政务。

  但若执掌一郡，面对更为繁杂的军政要务、更为庞大的僚属体系，自己的学识与阅历定然难以胜任。

  更重要的是，天水郡乃是新政推行的核心区域，一旦自己履职不当，不仅会耽误朝廷大计，更会辜负苏文彦的举荐之恩，辜负百姓对新政的期盼。

  思虑再三，杨尘当即叫来主簿，口述奏章，恳请主簿代为草拟。实在是因为杨尘的字写得扭扭歪歪，怕污了圣上龙眼。

  奏章之中，他言辞恳切，直言自己“目不识丁，学识浅陋，难当一郡知府之重任，恐有负圣恩，贻误新政大局”，恳请皇帝收回成命，另择贤能之人接任。

  奏章草拟完毕，杨尘亲自审阅，确认无误后，当即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都。此后数日，杨尘心中惴惴不安，一面照旧处理成纪县政务，一面等待朝廷的回应，期盼皇帝能体谅自己的难处，驳回举荐。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京都那边却杳无音讯，仿佛从未收到过他的辞呈一般。杨尘数次派人打探消息，得到的回复皆是“圣意已决，无需多言”。

  他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朝廷既已下旨，又无回应，便是断了他推辞的念头，只盼他尽快到任，稳固天水郡的新政局面。

  万般无奈之下，杨尘只得收起心中的忐忑与顾虑，开始着手收拾行囊。他将成纪县的政务细细交接给副手，叮嘱其务必坚守新政成果，善待百姓。

  临行前夜，杨尘再次来到县衙后院的练功扬，望着院中的老槐树，心中满是复杂。

  这数月的逍遥时光，如同一扬短暂的美梦，如今梦醒，等待他的，是更为沉重的责任与挑战。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杨尘身着崭新的知府官袍，腰间佩刀，带着简单的行囊与几名随从，踏上了前往天水郡治所的路途。

  马蹄声哒哒，尘土飞扬，身后是他倾注了心血与汗水的成纪县，前方则是未知的重任与风波。

  杨尘勒紧缰绳，目光坚定地望向天水郡的方向，心中暗下决心：纵使学识有限，纵使前路难行，也定要不负圣恩，不负苏公举荐，守住天水郡的新政成果，护一方百姓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