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拒绝招揽

  先前那些暗地抵制新政、依附旧族的势力，见亲王亲自为苏文彦站台，皆是吓得收敛了所有小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新政推行的阻碍顷刻间土崩瓦解，原本拖沓的户籍整顿、赋税改革、吏治梳理等事宜，如今在各县吏员的全力推进下，竟一日一个新模样，成纪县的风气愈发清明，百姓们脸上也渐渐多了几分对新生活的期盼。

  为震慑宵小，平凉王特意遣了亲卫前往天水郡府，当着一众属官的面，严词斥责了知府王大人。

  斥责他尸位素餐、纵容旧族阻挠新政，言语间的威严与怒火，直吓得王知府当扬面如土色、汗湿重衫。

  消息传回成纪时，更是听闻那王知府经此一吓，当夜便一病不起，卧在榻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无，哪里还敢再对成纪的新政置喙半分。

  这边新政推行得顺风顺水，杨尘的日子却过得有些焦头烂额。

  身为县衙典史，他本就肩负着整顿治安、协助苏文彦推进新政的重任，每日查访街巷、理清匪患、核验户籍，忙得脚不沾地。

  可自从平凉王到来后，他又多了一项“差事”：陪王爷体察民情。说是体察民情，实际上是游山玩水。

  平凉王似乎格外中意他，无论是逛县城老街，还是登临城郊楼阁，总爱叫上他随行。

  杨尘性子沉稳，不善逢迎，每次陪同都只恪守本分，默默随行伺候，可心底里的烦躁却日渐堆积。

  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是，不知从何时起，他总觉得平凉王看他的眼神透着几分怪异。

  那目光并非审视下属的威严，也非欣赏后辈的温和，反倒带着几分探究，几分难以言喻的打量，偶尔落在他身上时，还会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让他莫名觉得拘谨，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这日天朗气清，晨光熹微，薄雾尚未散尽，平凉王便兴致勃勃地提出要进山打猎。县衙上下不敢怠慢，当即备好猎具、安排好护卫，而随行陪同的人选，自然又落到了杨尘头上。

  无奈之下，杨尘只得换上轻便的劲装，佩上腰刀，领着一队王府亲卫，陪同平凉王朝着城郊的卧龙山行去。

  山路蜿蜒，两旁林木葱郁，晨露沾湿了草木枝叶，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行至山脚，一座雄伟的山峰骤然映入眼帘，只见那山连绵起伏，峰峦叠嶂，山体巍峨挺拔，如同一头蛰伏的巨龙，云雾缭绕在山巅，似龙鳞流转，晨光洒下，更添几分磅礴气势。

  杨尘停下脚步，侧身对着身侧的平凉王拱手禀报：“王爷，前方便是卧龙山了。此山乃是成纪境内第一高峰，山势险峻，林中常有獐子、野兔出没，偶尔还能见到野猪、鹿群，正是打猎的好去处。”

  平凉王勒住马缰，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雄山，先是凝神打量片刻，随即放声大笑，笑声爽朗洪亮，震得林间的雀鸟都扑棱棱飞起，回音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卧龙山？好名字！当真是个好名字！”他抚掌赞叹，眼中满是兴致，“龙卧浅滩待云起，这般气象，配得上这名号！今日咱们入山寻猎，看看能否擒得一头猛兽，不负此山盛景！”

  话音未落，平凉王杨波已是眼中精光一闪，兴致勃发。

  他反手从亲卫手中接过那柄特制的牛角长弓，弓身雕纹古朴，弓弦紧绷如满月，只听他低喝一声，竟不见丝毫借力，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凌空跃起，足尖未沾草木，整个人化作一道玄色残影，循着山林深处疾驰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眨眼之间，便已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林木掩映之中，只余下一阵猎猎风声掠过耳畔。

  “宗、宗师！”

  杨尘瞳孔骤然紧缩，惊呼声脱口而出。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看似威严和煦的平凉王，竟有着如此深不可测的修为！

  那踏空而行、御风疾驰的姿态，绝非先天境所能企及，唯有宗师强者，方能有此神通。

  震惊之余，杨尘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全力运转，周身气流激荡，脚下步法陡然加快，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绝学“飞燕功”。

  只见他身形如矫健的灵燕，穿梭在茂密的林间，脚尖轻点树干便能借力跃起数丈，枝叶在他身侧飞速倒退，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与枝叶摩擦的沙沙声。

  可即便他已将飞燕功催动到极致，速度较往日快了数倍，却连平凉王的半点残影都捕捉不到。

  山间林木郁郁葱葱，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网，遮天蔽日，视线被严重遮挡，只能循着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微弱气息，不断朝着山林深处疾驰。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路翻山越岭，绕过陡峭的崖壁，穿过幽深的峡谷，心中既担忧跟不上王爷的步伐，又对这位亲王的宗师修为满心震撼。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杨尘内力消耗大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就在他正欲放缓脚步调息片刻时，一阵淡淡的血腥气顺着风势飘来。

  他心中一动，循着气息快步前行，穿过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处清冽的水潭坐落于山谷之中，潭水澄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的苍松翠柏，而潭边的空地上，平凉王正半蹲着身子，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的短刀，神情专注地处理着一头体型庞大的棕熊。

  那棕熊约莫有两丈来高，皮毛油光锃亮，即便已然殒命，依旧能看出生前的凶猛，此刻却被平凉王轻易放倒在地，脖颈处一道整齐的伤口，显然是一箭毙命，手法利落至极。

  “杨小子，你倒是有些慢了。”

  平凉王闻声回头，见是杨尘赶来，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手中的短刀并未停下，刀刃划过熊皮，发出“嗤嗤”的声响，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耻笑。

  “这般速度，竟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看来你还需好好努力。”

  杨尘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具巨大的棕熊尸体上，依旧震惊不已。

  这棕熊体型远超寻常猛兽，力道凶猛，即便是先天境高手遇上，也要费一番手脚，可平凉王竟能在片刻间将其猎杀，还从容不迫地在此剥皮，宗师之威，果然深不可测。

  他定了定神，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恭敬：“王爷乃是宗师修为，神通盖世，下官不过是先天境修为，与王爷相较，自然是云泥之别，如何能追得上王爷的脚步。”

  平凉王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手中的动作愈发熟练，很快便将熊皮剥下大半，露出底下厚实的熊肉。

  他抬头看了杨尘一眼，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赏赐的意味：“你说得倒也有理。今日难得猎到这般肥美的大家伙，一会便给你一只熊掌，也算是谢你陪老头子进山一趟。”

  “多谢王爷厚爱！”

  杨尘心中一喜，急忙上前躬身谢恩，随即不等平凉王吩咐，便主动拿起一旁的猎刀，小心翼翼地帮忙处理熊肉，分割、清理，动作利落而细致。

  两人分工协作，不多时，那头庞大的棕熊便被彻底分解完毕，熊皮、熊肉、熊掌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渐渐被潭水的清冽气息冲淡了些许。

  平凉王抬手将剥好的整张棕熊皮铺开，利落的将分割好的熊肉、熊掌尽数裹入其中，绳索几绕几系，便捆成一个硕大的包裹。他随手一抛，千斤重物裹挟着风声朝杨尘坠去，力道虽沉，却留了分寸。

  杨尘早有准备，跨步上前稳稳接住，顺势甩到背上，肩背微微一沉，随即便稳稳当当站直了身子。

  他调整了一下肩带，脚步丝毫未滞，依旧从容不迫地跟在平凉王身后，朝着卧龙山外走去，脸上不见半分吃力，神态自若得仿佛背上负的不是千斤血肉，而是一捆轻羽。

  平凉王回头瞥了一眼，见他步履轻快，脊背挺拔如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赞叹：“好小子！这肉身强度竟不弱于一般宗师，倒是本王看走眼了！”

  杨尘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谦和：“王爷谬赞了。下官出身农家，自小上山砍柴、下地劳作，经年累月下来，倒也练出了几分蛮力，算不得什么本事。”

  “出身农家又如何？能有这般体魄与心性，已是难得。”

  平凉王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脚步放缓了几分，顺势开口道：“杨尘，本王十分看好你，有意收你为义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尘脚步蓦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躬身行礼，语气委婉却坚定：“这……多谢王爷抬爱。下官资质平凡，不过是成纪县衙一介小小典史，实在不敢奢望这份殊荣。”

  “先别急着拒绝。”

  平凉王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笑容温和：“你可知，本王乃是大乾王朝如今唯一的异姓王，更是境内屈指可数的顶尖宗师。若认了本王做义父，无论你想在官扬晋升，还是在江湖立足，本王都能为你铺平道路，这对你而言，可是天大的机缘。你不妨再好好考虑考虑。”

  杨尘垂眸，神色依旧平静：“王爷的威名与权势，苏县令早已细细告知过下官。正因为王爷身份尊崇、威名显赫，下官才更不敢高攀。下官此生所求，从不是高官厚禄，更非天下无敌的修为，能安稳度日，尽己所能辅佐苏大人推行新政，便已足矣。”

  “哦？”平凉王挑了挑眉，眼中多了几分探究，“既不求名不求利，那你心中所求，究竟是什么？”

  “下官对眼下的日子，已然十分满意。”杨尘抬眸，目光澄澈，语气坦然。

  平凉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声音轻了几分：“本王倒是听闻一件事，你曾有一位妻子，后来离你而去，去了京城发展，你难道就不想寻回她，或是争一口气给她看？”

  提及此事，杨尘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怨怼或不甘，反倒淡然一笑，语气洒脱：“当初我与她，本就是官府强制婚配，并无多少情意。如今她有更好的前程与选择，自去便是，我何苦纠缠不休，自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