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杨波献计

  “老臣以为，可将杨尘召入京城，置于陛下的眼皮底下看管。”

  杨波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不必给他过高的名分，可酌情授予一个闲职，既不算亏待，也能时时监视，防止他生出异心，同时也能安抚太后的心。”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赵睿，继续补充：“至于太后那边，陛下需亲自前去探望，好生安抚。太后流落民间多年，心中本就多有委屈，如今又身怀六甲，情绪定然不稳，陛下需以孝为先，切勿提及过往的荒唐之事，以免刺激到她，伤及腹中胎儿。”

  赵睿闻言，心中微动，细细思索着杨波的提议，只觉得每一条都切中要害，远比自己先前的胡思乱想周全得多。

  “那……太后腹中的孩子，待降生之后，又该如何处置？”这是赵睿最担心的问题，孩子的身份太过尴尬，一旦降生，其名分、归属都是难题。

  杨波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沉思半天，脑海中陡然闪过一丝亮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重重一拍桌面，脸上的凝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兴奋。

  “老臣有一计，或许能为陛下分忧。”

  “老爱卿速速讲来！”

  杨波激动地站起身，腰杆挺得愈发笔直，眼角的褶皱因心绪激荡而微微颤动，语气中满是激动。

  “老臣无嗣无后，偌大的王府终究冷清，若能收杨尘为义子，一来可解老臣膝下空虚之憾，二来也能给杨尘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

  杨波向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睿，语气愈发笃定：“太后腹中的孩子降生后，对外宣称是老臣收养的孙儿，因太后怜惜喜爱，特允养在宫中。

  如此一来，既保全了皇家颜面，又遮掩了孩子的真实身世，日后孩子在宫中长大，有太后照拂，有老臣这个‘祖父’背书，身份名正言顺，旁人纵有疑虑，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赵睿听着，脸上的阴霾彻底散去，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老爱卿说得是！朕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如此一来，所有难题便都迎刃而解了！”

  他起身踱步，玄色龙袍的衣摆扫过地面，带着轻快的弧度，先前的沉重与焦灼早已烟消云散。

  “杨尘成了你的义子，便是皇家亲眷，再与太后的牵扯，虽依旧尴尬，却也多了一层缓冲；孩子对外是平凉王府的孙儿，养在宫中合情合理，既不辱没皇家威仪，又能护得母子平安，当真绝妙！”

  杨波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躬身行礼：“陛下过誉，此计能解陛下之忧，能护皇家颜面，老臣便是倾尽全力，也心甘情愿。老臣无儿无女，能得杨尘这般年轻有为的义子，再添一个稚孙，便是晚年最大的幸事了。”

  “老爱卿深明大义，朕铭感于心。”

  赵睿走上前，亲手扶起杨波，语气恳切：“此事若成，多亏了老爱卿仗义相助。待杨尘入京，朕便亲自为你们主持认亲之礼，昭告宗室，让他名正言顺归入平凉王府名下。”

  “陛下万万不可。”

  杨波连忙摆手，语气郑重：“此事需低调行事，认亲之礼不必大张旗鼓，只需私下请几位宗室长辈见证即可。毕竟杨尘过往身份特殊，太过张扬，反而容易引人非议，得不偿失。”

  赵睿闻言，连连点头：“老爱卿考虑周全，是朕欠妥了。便依你所言，私下认亲，低调行事，待日后时机成熟，再慢慢为他们正名不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继续说道：“那此事便这么定了。即刻传旨，让人去天水接杨尘的人，顺带将认亲的旨意隐晦告知，让杨尘知晓此番入京的用意，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到京后慌乱失措。”

  “陛下思虑周全。”

  杨波颔首赞同：“杨尘出身草莽，性子可能桀骜，提前告知，既能显陛下与老臣的诚意，也能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让他明白此番入京是福非祸。”

  赵睿微微一笑，心中已然彻底安定下来，他端起桌上的碧螺春，向杨波举了举茶杯：“老爱卿，今日多亏有你，朕方能拨开迷雾，定下心计。这杯茶，朕敬你！”

  杨波连忙端起茶杯，躬身致意：“陛下折煞老臣，为国分忧，为君解愁，本就是老臣的本分。臣敬陛下！”

  两人举杯轻碰，青瓷茶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格外悦耳。茶汤入喉，清香回甘，先前所有的焦灼与沉重，都在这君臣同心的默契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传旨，”赵睿放下茶杯，语气沉稳而笃定，“加派侍卫护送杨尘入京，务必确保他的安全，不得有任何差池。另外，告知慈宁宫，朕稍后便到，让宫人好生伺候太后，切勿惊扰。”

  “遵旨！”

  殿外宫人闻声应和，脚步声轻快地远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利落。

  杨波看着赵睿有条不紊地安排诸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大夏的朝堂，终究会在这位帝王的执掌下，重回安稳与清明。

  而他自己，也将在晚年，迎来一段意想不到的天伦之乐，这对于无嗣半生的他而言，已然是上天最好的馈赠。

  赵睿安排好一切后，便转头看向侍立在侧的杨波，语气带着几分闲聊的随意：“老爱卿，这会闲暇，倒想与你说道说道那个杨尘。”

  杨波闻言，他微微躬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道：“陛下是想说，那杨尘绝非池中之物吧？”

  “哦？”

  赵睿挑眉，眼中露出几分赞许：“老爱卿倒是与朕想到一处去了。不错，这个杨尘，看似年轻，行事却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与锋芒，着实不简单啊。”

  杨波抚了抚颌下长须，语气笃定，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意味：“陛下所言极是。太后娘娘何等慧眼，纵观朝堂内外、江湖上下，能入她眼的人物寥寥无几，更遑论让她心甘情愿为其怀胎生子，托付终身。这般人物，若只是寻常之辈，岂能有此福气与能耐？”

  “哈哈哈……”

  赵睿闻言，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撞在御书房的金砖地面上，又反弹回来，层层叠叠地回荡着，打破了先前的静谧。

  “还是老爱卿通透！朕果然没看错人，知朕者，莫过于你啊！”

  笑声尚未完全消散，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慌张的呼喊：“陛下！陛下！成纪县急奏！”

  话音未落，李英已经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一身内侍服饰，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赵睿的笑声戛然而止，眉头瞬间拧紧，眼中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与凝重：“何事如此慌张？”

  李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份染了些许尘土的急报，声音带着颤音：“陛下！成纪县八百里加急急报，事态紧急，请陛下过目！”

  “呈上来。”赵睿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英急忙起身，捧着急报，小心翼翼地呈到龙案上。

  赵睿伸手拿起，缓缓展开，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原本舒展的眉宇一点点蹙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哼！”

  一声冷哼从赵睿齿间溢出，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意：“好大的胆子！成纪县的县丞和主簿，竟敢勾结地方豪强，阻挠新政推行，还敢公然刺杀朝廷命官！简直是无法无天！”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龙椅的扶手被他攥得微微发白，可见心中的震怒。

  跪在地上的李英吓得浑身发抖，脑袋死死地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触怒龙颜，惹来杀身之祸，只能颤声哀求：“皇上息怒！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

  侍立在侧的杨波也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恳切：“陛下息怒，事已至此，暴怒无益，当务之急是商议对策，平息事端才是。”

  赵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多了几分冷静的考量。他将手中的急报掷给杨波，沉声道：“老爱卿，你也看看吧，看看这些人，是如何藐视朝廷律法，对抗新政的！”

  杨波连忙双手接过急报，指尖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地展开。他目光专注，逐字逐句地细看，脸色也随着内容的推进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眉头越皱越紧，眼中闪过震惊、愤怒，最后化为深深的忧虑。

  杨波看完，缓缓将急报折好，双手奉还，语气沉重地说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新政乃是国之大事，关乎民生社稷，关乎朝廷根基，绝不能半途而废。

  苏文彦是新政的掌舵人，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全局，而杨尘此人，对苏文彦而言，既是左膀右臂，更是精神支柱。如今苏文彦在成纪县推行新政，阻力重重，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杨尘绝不能此时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看向赵睿，主动请命：“依老臣之见，暂且不能让杨尘回京。当务之急，是让他留在成纪，辅佐苏文彦稳住局面，全力推进新政，待新政在成纪落地生根，稳固下来之后，再让他回京不迟。

  老臣恳请陛下恩准，让老臣亲自去一趟成纪县！一来，老臣身为三朝元老，亲自前往，可替苏文彦站台，震慑那些宵小之辈，表明朝廷推行新政的决心；二来，老臣也好择机收杨尘为义子。”

  赵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看着杨波苍老却坚毅的面容，心中满是感慨。杨波已是古稀之年，本应在家颐养天年，却依旧心系朝堂，甘愿为了新政奔波劳碌，这份忠心，着实难得。

  他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与感激：“如此，便劳烦老爱卿了。成纪路途遥远，风寒露重，老爱卿年岁已高，此行务必多加保重，所需人手、物资，朕即刻命人筹备妥当，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杨波深深躬身，声音铿锵有力，透着一股忠臣的赤诚：“陛下言重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是老臣的本分。能为陛下分忧，为新政出力，纵然辛苦，亦是老臣的荣幸，何谈劳烦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