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平凉王

作者:西北野狼王
  他缓缓松手,密报轻落在铺着暗金龙纹锦缎的案头,与白玉镇纸相触,发出一声细响。随即负手而立,玄色龙袍的衣摆扫过云锦软垫,悄无声息,唯有腰间和田玉腰带扣,随步伐偶尔与玉佩相撞,叮铃作响。

  御书房内静得可怕,只剩角落铜壶滴漏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赵睿心头,沉甸甸的,拉长得光阴愈发凝滞。

  他的目光掠过墙上的《千里江山图》,画中山河壮阔,泼墨间尽是大夏疆域的恢弘,可此刻,这幅象征皇权的画作,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阴霾。

  脑海中反复盘旋的,始终是杨尘那复杂到棘手的身世,以及那些扑朔迷离的行踪。

  踱步的节奏渐渐放缓,赵睿眉头紧蹙,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

  他时而驻足,凝视案头那方冷冽的玉玺,权柄的重量压得他呼吸发沉;时而转身望向紧闭的朱红殿门,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界,却隔不断心中翻涌的思绪。

  利弊得失在脑海中反复权衡,无数念头交织缠绕,乱如团扯散的丝线,寻不到半点头绪。

  一刻钟的时光,在这般深沉的思索中格外漫长,仿佛比一整日还要难熬。

  窗外晨光渐高,金色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进殿内,最终落在案头的密报上,将“杨尘”二字映照得格外清晰。

  赵睿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像是终于从千头万绪中寻到了突破口,他缓缓舒了口气,胸中浊气消散些许,转身迈步走向殿侧的软榻。

  锦缎软榻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他坐下时,软垫受力下陷,发出轻微的噗声,周身紧绷的气息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稍作调息,他抬眼扬声道:“小李子。”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英躬身快步而入,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垂首侍立在软榻旁,大气不敢出,唯有头顶发髻随呼吸微微颤动。

  “皇上,奴才在。”他的声音温顺谦卑,带着习惯性的恭敬。

  赵睿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雕花扶手,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说,这个‘杨尘’,该怎么处理?”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李英耳边,他浑身猛地一颤,佝偻的身子弯得更低,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晕开锦垫上一小片水渍。

  他不过是个伺候起居的太监,朝堂纷争、人事处置这般掉脑袋的大事,哪里轮得到他置喙?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李英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嘴角往下撇着,苦得像是吞了黄连,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语无伦次:“皇上……奴才打小进宫,只懂端茶倒水的琐事,朝堂之事……奴才一窍不通啊!求皇上恕奴才愚钝,实在不敢妄言!”

  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模样,赵睿心中的凝重与烦躁被冲淡了些许,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也罢,朕知晓此事为难你,本也没指望你能给出章程。”

  李英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却不敢表露分毫,依旧垂首侍立,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谢皇上恩典。”

  “传旨,”赵睿坐直身子,背脊挺得笔直,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沉稳锐利,“宣平凉王杨波即刻进宫议事,入御书房进谏。另外,传膳,让御膳房多备一副碗筷,朕今日与平凉王同食早膳。”

  “遵旨!”李英连忙应声,脚步轻快地退出御书房,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连衣摆被门槛勾住都顾不上整理。

  御书房再次恢复宁静,晨光铺满大殿,将密报与画卷都染得温暖。

  赵睿端起早已凉透的雨前龙井,青瓷茶杯入手微凉,茶汤清澈,茶香清冽。他浅啜一口,回甘在舌尖散开,稍稍平复了心绪,目光落在殿门上,静静等候杨波到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平凉王杨波觐见!”

  朱红殿门被缓缓推开,身着藏青色亲王蟒袍的杨波缓步而入。

  他已是六十二岁高龄,鬓角霜白如秋雪,眼角额头布满岁月褶皱,却依旧腰杆挺直,步履稳健,周身透着宦海沉浮沉淀的从容威严。

  杨波目光清明,进门便望见软榻旁的赵睿,当即停下脚步,整理衣襟,恭敬躬身行君臣大礼,双手交叠置于额前,声音洪亮却不失谦逊:“老臣杨波,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爱卿不必多礼。”赵睿笑着起身,快步走下软榻,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力道轻柔,满是真切的敬重,“快请起,朕已备下早膳,正好与你边吃边叙。”

  说着,他扶着杨波走向殿中餐桌。桌上铺着明黄色织金桌布,精致的青瓷餐具釉色莹润,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香气袅袅,油焖冬笋、清蒸鲈鱼,还有那道冰糖莲子羹,皆是杨波平日里偏爱的菜式。

  可杨波却并未入座,反而轻轻挣开搀扶,再次躬身行礼,语气郑重:“陛下乃九五之尊,君臣之礼不可废,此乃臣之本分,还请陛下成全。”

  言罢,他深深俯身,额头几乎触地,直至赵睿无奈点头,才缓缓直身,恭恭敬敬走到下首座位旁,欠身致谢后,才小心翼翼坐下,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丝毫不敢懈怠。

  赵睿看着他恪守礼数的模样,无奈苦笑摇头,心中对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亲王,更多了几分信任与倚重。

  他坐回主位,先与杨波闲聊朝堂琐事,从地方收成聊到边境安稳,语气轻松,如晚辈与长辈闲话家常。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品尝御膳,气氛渐渐缓和。

  待吃饱喝足,赵睿示意宫女撤去碗筷,换上两壶碧螺春,茶香清幽,驱散了饱胀感。

  随后他挥挥手,屏退所有宫人,御书房内只剩两人相对而坐。

  赵睿端起茶杯,指尖摩挲杯沿,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尴尬与羞愧,他轻叹一声,声音低沉:“老爱卿,今日召你前来,实则有棘手之事,想请你替朕出出主意。”

  “哦?”杨波眼中闪过好奇,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关切,“陛下英明神武,执掌江山国泰民安,何来棘手之事?老臣定当知无不言。”

  “唉……”赵睿重重叹气,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语气艰涩,“此事说来,实乃皇家耻辱,也是朕的失职。太后当年流落成纪县十三年,朕竟一无所知,直至靖王叛乱才知晓下落。”

  “那逆贼为羞辱朕,竟逼迫太后与流民杨尘结为夫妻,简直是奇耻大辱!”说到此处,他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平复心绪后,赵睿继续道:“去年冬训,杨尘表现优异,被巡检司破格录取。年底靖王猛攻天水,他随同协防,倒也算悍不畏死。可最棘手的是……太后怕他战死无后,悄悄服用孕子汤,如今已怀孕五月有余。”

  他抬眼看向杨波,目光满是迷茫与焦灼:“此事牵连太后名节与皇室颜面,又关乎杨尘的尴尬身份与朝堂议论,朕思来想去,不知如何处置才妥。老爱卿历经三朝,见识深远,还请务必教朕。”

  杨波闻言,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指尖,他却浑然不觉,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

  他缓缓放下茶杯,眉头紧锁,眼角的褶皱因心绪起伏而愈发深刻,沉默了片刻,才声音凝重地开口:“陛下,此事……此事当真属实?太后她……竟已有五月身孕?”

  赵睿沉重地点头,脸上的羞愧之色更浓:“朕岂会拿此事戏言?密报早已核实,太后腹中胎儿确是杨尘的骨肉,如今此事虽暂未外泄,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旦传开,皇家颜面扫地不说,朝堂之上必定掀起轩然大波,朕实在是进退两难。”

  杨波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殿内再次陷入寂静,铜壶滴漏的滴答声依旧,却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沉重。

  他历经三朝风雨,见过无数朝堂纷争、宫廷秘事,可这般牵扯太后名节与皇嗣血脉的事,却是头一遭遇到。

  处置得轻了,不足以平息皇家的耻辱,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处置得重了,太后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何况太后本就身世坎坷,流落民间十三年已是受苦,如今再受苛责,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半晌,杨波缓缓睁开眼,目光中已然没了最初的子惊异,多了几分深思熟虑后的沉稳:“陛下,此事干系重大,绝非轻易能处置的。依老臣之见,首要之事,便是严密封锁消息,绝不能让此事泄露分毫,否则一旦流言四起,再想掌控局面便难如登天。”

  赵睿闻言,连连点头:“老爱卿所言极是,朕早已下令,知晓此事的宫人、侍卫皆已严加看管,绝不准踏出宫闱半步,密报也已妥善封存,只是这般隐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隐瞒自然不能长久,但眼下唯有先稳住局面,方能徐图后计。”

  杨波语气笃定,继续说道:“其次,便是那杨尘的处置。此人身份卑微,却与太后有夫妻之名,如今更是太后腹中孩子的生父,杀不得,也放不得。

  杀了他,太后必定伤心,且腹中胎儿日后知晓生父下扬,恐生怨恨;放了他,又恐他在外仗着太后的名头胡作非为,更怕有心人利用他的身份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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