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县令苏文彦

  县衙的庭院中，晨雾已然弥漫开来，如轻纱般缭绕在青砖铺就的小径上，沾附在黛瓦飞檐的翘角处，凝结成一颗颗细密的露珠。

  露珠悬于瓦当边缘、垂在院角的兰草叶尖，随着晨风轻轻晃动，恰似散落的碎钻，折射出点点细碎而温润的光，将古朴的县衙衬得愈发清雅静谧。

  杨尘一夜未得深眠，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初到成纪县的种种事宜，可此刻推开房门，精神却依旧饱满得惊人。

  他身着一袭玄色捕头公服，衣料是上等的暗纹绸缎，在晨光中泛着沉稳而内敛的光泽，腰间束着宽幅玉带，带扣上雕刻的祥云纹路精致考究。

  微风拂过，衣袂轻扬，腰间悬挂的宝刀随之轻轻晃动，刀鞘上镶嵌的七颗黑檀木珠碰撞出声，清脆悦耳。

  宝刀的影子与地面上他挺拔的身影相映成趣，那抹冷冽的金属光泽，为他平添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英气。

  他素来不喜拖沓，脚步沉稳地踏上青砖小径，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

  此时的县衙已渐渐苏醒，远处的厢房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几个洒扫的杂役拿着竹扫帚，低着头默默忙碌着，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见杨尘走过，杂役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身站在小径两侧，躬身行礼，口中低声道：“见过捕头大人。”

  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敬畏，偷偷抬眼打量着这位新任捕头。

  杨尘目不斜视，对众人的行礼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径直穿过庭院，朝着县令日常办公的“亲民堂”走去。

  亲民堂坐北朝南，是县衙中最为气派的建筑，朱红的堂门紧闭着，门楣上悬挂的“亲民堂”匾额，在晨雾中透着几分庄重。

  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历经岁月侵蚀，依旧昂首伫立，鬃毛毕张，眼神威严，在晨雾的笼罩下更显沉默肃穆，透着县衙特有的凛然正气。

  他放缓脚步，走到门侧的廊柱旁静静站立。廊柱是上好的楠木所制，历经风霜仍纹理清晰，他身姿挺拔如劲松，脊背笔直如标枪，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并拢。

  目光平静地落在庭院中那株老槐树上，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晨雾缭绕在枝叶间，露珠顺着叶脉缓缓滑落。

  他没有丝毫焦躁，只是耐心等候，周身的气息沉静如水，与清晨的静谧融为一体。

  约莫两刻钟后，一阵急促却不失章法的脚步声从庭院外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明快，既带着几分赶路的急切，又不失为官者的沉稳，显然来人是个行事干练之人。

  杨尘抬眸望去，只见一位身着七品青色官服的年轻人正疾步走来。

  那官服的衣料平整挺括，色泽纯正，领口袖口的滚边精致，腰间系着一条銙带，銙带上镶嵌着几颗圆润的玉石，下方悬挂着一方印绶，印绶的流苏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眉宇间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又透着几分饱读诗书的温和，眼神明亮而澄澈，顾盼间自有一番气度，显然是个兼具才学与胸襟之人。

  那年轻人走到亲民堂前，抬眼便看到了廊柱旁的杨尘，脚步蓦地一顿，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未曾想到，清晨的亲民堂外会有旁人等候，目光先是带着几分诧异，随即掠过杨尘身上的玄色捕头公服，又瞥见他腰间悬挂的宝刀与胸前佩戴的捕头标识。

  那标识是一块黄铜打造的令牌，正面刻着“捕头”二字，背面是成纪县县衙的印记。

  瞬间，他眼中的诧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的神色，嘴角随即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春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晨雾的微凉。

  “你就是郡城派来的新任捕头？”年轻人开口问道，声音清朗温和，如同春日里的暖风，带着一种天然的感染力，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

  他说话时微微颔首，态度谦和有礼，眉宇间没有半分七品县令的倨傲，反而透着几分真诚与友善。

  杨尘见状，心中微动。他来之前在郡城也曾听闻，新任成纪县令是从京都赴任的，本以为这般年轻便出任七品县令，多半会有些恃才傲物，或是官扬历练尚浅的青涩，却未想这位新县令竟如此谦和坦荡，气度远超他的预期。

  他当即上前一步，腰身微躬，行了一个标准的官礼，动作流畅而恭敬，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属下杨尘，奉郡府文书，新任成纪县捕头，今日特来拜见县令大人。”

  “嗯，不错，果然英气勃发。”

  年轻县令笑着点头，目光在杨尘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从他挺拔的身姿到沉稳的神色，再到腰间的宝刀，眼中渐渐露出几分赞许。

  眼前这新任捕头，身形挺拔，气度沉稳，眼神锐利而不张扬，确实有几分捕头应有的英武之气。

  “本官姓苏，名文彦，刚从京都赴任，接手成纪县诸事。”苏文彦坦诚开口，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平和自然。

  “说来也巧，前任县令调任江南，原先的捕头也随之离去，县衙捕头之位空悬多日，城中近日颇有几分不太平，正是缺人之际，杨捕头来得正是时候。”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既说明了自己的来历，也点出了眼下成纪县的处境，言语间没有丝毫官腔，反而透着对杨尘的期许与信任。

  杨尘心中愈发安定。这位苏县令看似年轻，却行事坦荡，言语真诚，没有丝毫城府，显然是个值得辅佐之人。

  他再次躬身，语气坚定而恳切：“属下既已到任，自当尽心竭力，查案缉凶，维护县城治安，为大人分忧。”

  “好！有杨捕头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

  苏文彦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伸手虚扶了杨尘一把，语气中满是欣慰。

  “成纪县虽不算大，但近来琐事颇多，正需杨捕头这样有能力的人相助。”

  说罢，他侧身让开道路，抬手示意杨尘随他入堂：“快请进，屋内说话。关于县衙捕房的一应事务，还有城中近日发生的几桩案子，都需要与杨捕头细细商议。”

  杨尘点头应是，紧随苏文彦身后，迈步踏入亲民堂。

  堂内陈设简洁而庄重，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公案，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与几本卷宗，两侧是排列整齐的座椅。晨雾从敞开的窗棂涌入，与屋内的光线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一片平和而肃穆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