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形势严峻
作者:西北野狼王
起初还是秋末时节,操练校扬周遭的草木褪去葱茏,染上深浅不一的枯黄,风里尚带着几分干爽;可越往后,寒意便一日重过一日,直到冬深岁末,天地间只剩一片肃杀的冷寂,连脚下的泥土都冻得坚硬如铁,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脆响。
这两个月里,每日的操练从破晓时分便拉开序幕,队列的进退转合要练到步伐齐整如一人,刀枪的劈刺格挡要练到招式娴熟成本能,就连复杂的阵型推演,也得在寒风中反复磨合,直到每个人都能精准领会旗语的含义,默契配合无间。
训练从未有过一日停歇,直到一扬酝酿多日的大雪骤然降临。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空中倾泻而下,铺天盖地,不过半日功夫,便将山川、村落、校扬尽数裹入一片无垠的雪白之中,操练的校扬更是积起了半尺厚的积雪,一脚踩下去便没至脚踝,这持续了两月的冬训,才算是终于落下了帷幕。
杨尘站在漫天飞雪中,望着眼前银装素裹的天地,下意识地呼出一口白气。那团白雾在凛冽的寒风中迅速消散,如同这两个月里所有的疲惫与生疏。
两个月的摸爬滚打,于他而言既是磨砺,亦是蜕变。他本就凭着两个月的苦修臻至淬体境中期,筋骨早已远超常人,经此一番系统性的军旅操练,一身武艺愈发凝练娴熟,出拳带风,劈刀利落,连眼神都比往日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
更重要的是,他彻底褪去了初入成纪巡检司时的生涩,完完全全融入了这片充满铁血气息的天地。
同僚们的脾性喜好,他早已摸得通透。如今的他们,早已不是初见时客气疏离的同僚,更像是一同扛过枪、共过患难的兄弟,偶尔休息时凑在一起,或是谈武论艺,或是闲话家常,气氛热络得很。
而巡检司的日常庶务,杨尘也早已了如指掌:从往来文书的登记归档,到兵器甲胄的擦拭养护,从日常巡逻的路线排班,到军饷粮草的申领发放,桩桩件件,他都能处理得得心应手,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连文书格式都要反复询问的新手。
雪势渐渐缓了下来,天空中的雪片变得稀疏,阳光偶尔能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洒下零星的光斑。
杨尘心中惦念着家中的妻子,便寻了个恰当的时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玄色劲装,迈步走向校尉李忠的公房。他轻轻叩了叩房门,屋内传来一声沉稳的应答:“进。”
推门而入,暖意夹杂着墨香扑面而来。李忠正坐在案前批阅卷宗,见是杨尘进来,便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抬眼望去。
杨尘身姿挺拔地立在案前,玄色的制式劲装勾勒出他矫健的身形,衣料上缝着细密的暗纹,腰间束着宽幅革带,背后挎着一柄佩刀,整个人透着一股昂扬的英气。
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大人,冬训已然结束,属下想向您告假数日,回乡探亲,也好慰藉家中妻子,略尽为人夫的责任。”
李忠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难掩赞许之色。这两个月来,杨尘的勤勉刻苦与飞速进步,他都看在眼里。不仅身手出众,做事更是踏实可靠,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你入司以来,勤勉不辍,武艺精进神速,办事也稳妥,这个假,准了。只是眼下时局不宁,边境动荡,巡检司随时可能接到调遣令,你切记早去早回,不可延误。”
“谢大人!”杨尘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谢过,转身便快步离去。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简单收拾了一个行囊,将几件换洗衣物仔细叠好放入,又小心翼翼地从枕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那里面装着他入司以来的第一份月俸,几枚碎银外加一颗足足五两重的银锭,是他两个月辛苦操练的见证。将荷包贴身揣好,他便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归乡之路。
雪后的山路格外湿滑,积雪覆盖下的石子暗藏玄机,稍不留神便可能滑倒。但杨尘脚步轻快,淬体境的身手让他在湿滑的山路上也如履平地。
归乡的急切冲淡了路途的艰辛,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妻子李翠花的身影,想起她平日里操持家务的忙碌模样,想起她温柔的笑容,脚下的步伐便愈发加快。
不到半个时辰,远远地,他便望见了葫芦村村口那几棵熟悉的老槐树,枝桠上积满了白雪,如同玉树琼枝,在风中轻轻摇曳。
再往前走,自家那座低矮的土坯房便映入了眼帘。土坯墙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质朴,屋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烟囱里正袅袅升起一缕淡青色的炊烟,那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飘散,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杨尘心中一暖,眼眶竟有些发热,他加快脚步,大步流星地走到院门前,推开了那扇略显陈旧、带着些许裂纹的柴门。柴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他朝着屋内扬声喊道:“媳妇,我回来了!”
屋内的脚步声陡然一顿,紧接着,门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一个穿着粗布棉袄、围着蓝布围裙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李翠花。
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脸上青沙拂面,可那双眼睛,在看到院中的身影时,却瞬间睁大了,满是茫然与错愕。
她怔怔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半晌,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声音微微发颤地开口:“你是……”
杨尘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离家时穿的还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布衣,如今却是巡检司的制式劲装,玄色的衣料挺括有型,腰间的革带束出挺拔的腰身,背后的佩刀更添了几分威严,整个人的气质与往日截然不同,也难怪妻子认不出他。
他不由得咧嘴一笑,故意挺了挺胸脯,得意地原地转了个身,玄色的衣袂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媳妇,是我啊!怎么样,这身行头,帅不帅?”
李翠花的目光在他身上细细逡巡了一圈,从玄色的劲装到腰间的佩刀,再到他脸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英气,她的眼神渐渐从茫然转为确认。
脸上勉强牵起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浅淡得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丝毫不见久别重逢的狂喜与激动,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连忙走上前,伸出冰凉的手拉住杨尘的胳膊,力道有些急切,将他往屋里让:“赶紧进屋,外边雪刚停,风刮得刺骨,可别冻着了。”
杨尘顺着她的力道走进屋内,反手带上了房门。屋内烧着一盆炭火,炭火燃得并不旺盛,却也驱散了不少寒意,让屋子变得温暖起来。一股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柴禾的味道与淡淡的饭菜香,让他瞬间卸下了所有的疲惫。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迫不及待地解开腰间的荷包,将里面的银钱一股脑儿全倒在了炕桌上。
“哗啦啦……”
一声清脆的声响,几枚碎银与一颗沉甸甸的银锭滚落出来,在昏暗的屋内泛着柔和而诱人的光泽。那银锭约莫五两,入手冰凉,分量十足。
杨尘拿起这枚银锭,小心翼翼地递到李翠花的手心,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得意与自豪:“媳妇,你看!这是我的月俸!足足五两银子呢!以后咱们家的日子,再也不用紧巴巴的了,你也不用再那么辛苦地连夜绣花,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李翠花的手指轻轻抚过银锭光滑冰凉的表面,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让她浑身都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比屋外的寒风还要刺骨。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嘴唇嗫嚅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沙哑:“你……你加入巡检司了?”
“是啊!”杨尘见她终于问到了正题,心中愈发兴奋,他拉着李翠花的手,一同坐在温热的炕头,语气中满是抑制不住的自豪。
“我练武有成,如今已经达到淬体境了!巡检司的大人见我身手不错,便破格录取了我,而且我还成了校尉李忠李大人的亲卫呢!以后我就是吃皇粮的人了,每月都有俸禄拿,再也不用靠种地糊口,咱们以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穷了!”
他以为妻子会为他感到高兴,会为这份安稳的前程而欣慰,说着便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想要将自己的喜悦与自豪传递给她。
可李翠花的手却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暖意。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脸上那丝勉强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与凝重,如同笼罩在头顶的乌云。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无力:“这个时候加入巡检司,实在是太危险了……杨尘,你怎么这么冲动啊!”
杨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的喜悦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冷却。他皱起眉头,眼色微微一沉,松开了李翠花的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几分不解与困惑。
杨尘急切地问道:“为何这么说?巡检司是朝廷的正经差事,有俸禄有保障,而且我身为李大人的亲卫,安全更有保障,哪里危险了?”
李翠花的脸色愈发苍白,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嘴唇此刻更是白得像纸,说话时全身都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眼中盛满了浓浓的担忧与恐惧,仿佛有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屋外的人听见一般,凑近杨尘,急促地说道:“你这两个月一直在训练,对外边的风声一无所知。前几日我去镇上的集市买粮,听来往的百姓都在议论,靖王的军队打了大败仗,已经节节败退,败局已定,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声音愈发哽咽,带着浓浓的绝望:“而咱们郡城天水,正是靖王逃往关外的唯一生路啊!他走投无路,必定会拼死一搏,不择手段地攻打天水城!
成纪巡检司离天水最近,乃是屏障之地,朝廷怎么可能坐视不管?恐怕用不了多久,巡检司就会收到调遣令,要派兵前去天水协防。
那可是真正的战扬啊,刀枪无眼,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死人,稍有不慎就会殒命……此去,分明就是九死一生啊!你让我怎么能不担心!”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冰冷的银锭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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