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哪怕是朝廷出面，也是令人不免怀疑，莫不是其中有诈。

  多说无益，不如去做，去做好。

  当做出成果时，不需要他们再去解释，也会有无数的人相信他们，也支持他们。

  刘据冲少年道：“比起我们说什么，肯定大家都会更关注我们做什么。我们真心亦或者假意，总会有见到的一日，到那时，自有人会为我们说话。”

  对与错，从来不是一句话就能够解释，而是需要他们去证明。

  用行动去证明，永远是比要用嘴去说更有说服力。

  刘据露出笑容，也令浮躁不安的人心都定下来。

  哪怕是他们，都不确定是不是可以把学校办得很好。能怪无数的人们也不相信？

  做出成果，会有无数人为他们正名。

  刘据呢，也开始跟人就教材讨论起来。

  不要把眼前的学生当成已经读过书的人，他们这些人，自小连书本都没有见过，而他需要做的是用最快的速度把知识装到他们的脑袋里，为师者的责任就在这儿。

  图文识字，图文并茂，刘据要求把字和图都弄到一起，这一建议也就意味着他们得请专门的人来画画。

  刘据算是其中画得不错的存在。

  好吧，图文识字，要是把启蒙的图书弄出来，不仅仅是学校可以得利，便是全天下的人也都是可以。

  刘据是一日日在宫里，门都不出，画出图来，他画图，写字的事得交给别人来，不然他也是顶不住。

  行，分工合作。

  刘据一时安静，刘彻还奇怪，得知刘据在弄启蒙书。

  刘彻抽个空便亲自来瞧瞧。

  结果刘据正在一边画图，一边念菜谱，“叫花鸡，炖猪蹄，梅花肉，葱油鸡……”

  刘彻额头青筋不断跳动，莫不是又在那儿画菜谱，要真是如此，刘彻非又要打刘据不可。

  刘彻不许人通传，直接走过去，走到刘据身边，刘据却是在一边画着图，一边不断的嘀咕。

  刘据嘴里还在不断的念菜名，但是手下画的图却是字。

  好吧，想打刘据的心，算是被刘彻按下。要是他这一进来看到刘据在画菜谱，他怕是要在第一时间把孩子往死里抽。

  好在，刘据画的是字的图，不是菜谱，否则……

  “好饿！先去找母亲要点零嘴，小肉干，牛肉糕，还有小酥肉，鸡块！母亲！”刘彻不作声不假，可是一个个伺候的人瞧着刘据在那儿一如从前的念叨，满心惦记的都是吃的。

  额头都渗出汗来。

  伺候的人：祖宗，你回头看一眼吧，你爹在你后头都要吃人了！你别再念菜名了！

  满宫谁人不知刘彻最不乐意的正是刘据贪吃，如今对上刘据时时都惦记吃，怕是心里也是在犯嘀咕！

  刘据一边念，一边回头，看见刘彻那一刻，吓得直接喊出来，不是，谁家好人站在人的后头的，吓不吓人，要不要人活了？

  刘据吓了一跳，也是赶紧道：“父皇。”

  见礼见礼，可是赶紧见礼。

  刘据也是犯嘀咕，刘彻何时来的，连个通传的人都没有，一个个坑他是不是？

  富贵哭丧着脸，他们敢有这个心吗？分明是莫可奈何，刘彻不许他们出声，他们只能是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刘据念菜谱的时候都不知道刘彻的脸有多难看，若是……

  亏得刘据也是养成习惯，吃吃吃，干活的时候也是不能只惦记吃，该做的事不含糊。这才免于刘彻没有收拾他。

  但是，刘据和刘彻碰上眼，刘彻瞧他这明明像是怕他，偏又不是真怕的样儿，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因而伸手戳上刘据的脑门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刘据脑门痛，也是不忍的道：“父皇不也吃？不吃您还能来椒房殿？”

  多少人死死压下心头的种种想法，恨不得把刘据的嘴堵上！

  可惜，刘据肯定是不打算改，甚至大有死干到底的意思，也是令人无奈！

  刘彻被戳心窝，不吃，他是愿意委屈自己的主儿？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谁要退而求其次？

  但凡要是刘彻是可以退而求其次的人，也不能对刘据要求高到这地步，都是不依不饶，怎么着也是不能改！

  “早晚有一天把你的嘴缝起来。”刘彻也是说不出来刘据到底是怕他还是不怕，每每见着他便躲，回回恨不得有人把他挡住，好让刘彻瞧不见他！

  在刘彻提出各种条件时，刘据是该听的他听，不，是他认为应该要听的他听了，不是该听的他是断然不会听。是不是把刘彻气得半死？

  瞧如今刘据是不知道刘彻为何生气？知道，还专门挑着刘彻不能容的地方说话，摆明是要折腾。

  刘彻也是额头青筋不断跳动。转过身是不愿意再看刘据一眼。

  刘据撇撇嘴，他都不去刘彻眼前露头，刘彻偏要来，来又挑他毛病，一脸他罪无可恕的架势，需要这么相互伤害吗？

  捉头，刘据心里有些纳闷，也不知道刘彻怎么回事，总来椒房殿，也总来看他，他有什么好看？刘彻不是一向都不喜欢看他这张脸，甚至是只要想到他这个人，脸都要变色。

  在刘彻身后努努嘴，刘据亦知刘彻的心思难猜得要死。

  一个个皇帝任性得要命，刘彻在其中更是佼佼者！

  跟皇帝试图讲道理？他愿意跟你讲，道理才是道理，要是不愿意，你一边待着去吧。

  刘据知道这个道理，也是压根不敢多说几句。

  而刘彻转过头突然道：“不是要去找你母亲？”

  咦！

  刘据颇为惊奇！随之毫不犹豫往外跑，“母亲，母亲，我们做些小零嘴吃！”

  他算是看明白了，刘彻是个口嫌体正直的主儿。吃，刘彻也喜欢，他愣是不说，他更是嫌弃骂刘据，可每每该吃的时候，要是从来没有下令不许刘据给他送。

  新奇的吃食，刘彻瞧见更乐意。

  行，刘据不能说全然不知，也是立刻往卫子夫跟前去，把刚刚惦记的几种吃的都请卫子夫一道研究做出来。

  这下好了，刘彻直接不动走，一样样的试。

  刘据一边吃更在一边道：“阿姐一准是喜欢。给阿姐送一些！”

  闻此言，刘彻半眯起眼睛扫过刘据，刘据询问：“母亲，给阿姐送一些？”

  卫子夫在旁边道：“不成，把宗儿馋着了，你阿姐上回说好吃的太多，孩子吃得上火，前几日小病一扬。你惦记你阿姐，却是不管宗儿。”

  “管他做甚。阿姐也是。想吃便自己吃，谁说的非要给孩子吃的。给阿姐送一些，阿姐藏起来自己吃，就说是母亲和我说的。”刘据毫不犹豫把吃的包上，刘彻……

  有吃的能够惦记卫长公主，怕是却想不起他们这个爹！

  刘彻还能不知道？

  也不对，宫里要是有好吃的，无论是吃啥，都是会送到刘彻那儿，也没有亏待过刘彻。

  刘彻吃着小酥肉，香是真香。

  “快把酸梅汁拿上来！加冰！”刘据是会吃，而且花样百出。

  制冰也是一大赚钱项目，钱钱钱，刘据如今都不用为钱的事发愁，小日子自是过得美滋滋。当然，以后也是得继续赚钱。科技进步对自己的日子是好事，他得努力。

  躺得舒服，日子更自在。

  刘据喜滋滋，冰镇酸梅汁，加上冰块，味道好得……刘据吸上一口，别以为古代没有吸管杯，多了去，花样半点不比现代少，刘据是每每瞧着心里都是一阵阵火热，变着花样做，也变着花样用。

  杯子，他都摆了小半屋子！

  有望在未来的一日能够摆满整个屋子。

  杯子呢！刘据一边吃着鸡块，一边喝上酸梅汁，要是刘彻不在跟前的话或许会更好！

  刘据一眼瞥过，某个皇帝陛下是话不多说，只管一味吃。不难看出，几样小零嘴都不错。

  刘据其实是真想跟亲爹商量，要不然他弄个人过来学习学习，把手艺学回去，他自己开火，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少往椒房殿来。

  瞧着因为他来的数次多，宫里上下都要以为刘彻对他们家有别的心思。

  他是无所谓，只是怕卫子夫难受。

  有些坎过去了就不要再回头去看，刘彻这种男人是没有心的，喜欢时是可以把人捧上天，若是不喜欢，不好意思，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卫子夫当初适应这一情况，走出来也是不容易，如果可以，刘据恨不得刘彻离远一些，再远一些，别跑来这儿闹腾。

  可惜这话他是只敢自己想想，万万是不敢说出口。

  卫子夫之前也是察觉他的情绪有异，早早把人安抚住，也是提醒他少在那儿乱来。

  好吧，刘据知道不应该多管父母的事，他也得能够管得着。

  而刘彻似是注意到刘据的眼神，无声扫过带上几分询问，刘据低头，鸡块真好吃。

  此时卫子夫命人端上一碗温热的汤水，“陛下也用一些，虽然好吃，却是容易上火。是医者们开的一些降火的药，味却不苦。”

  先把刘彻安抚好，卫子夫比刘据更清楚刘彻是怎么样的性子，万事也是要以刘彻为主！

  刘彻迎向卫子夫，也是端过汤一口，比起酸梅汁是要难喝得多，却也还好。

  “陛下若是回未央宫，还是带上些，一会儿不用米汤，便用这些药，便不怕上火。”卫子夫有些不放心，刘据在跟前，她是可以盯着人多喝些，要是一会儿刘彻走人，她是管不着。

  刘彻应一声，扫过桌上小零嘴道：“这些也一并带一些。”

  卫子夫……

  父子二人的喜好差不多。只不过是当儿子的有需要便说出来，刘彻是有儿子说出来，他一个只管吃的人，教训儿子还得理直气壮，从来不提自己喜欢。

  饶是如此，也不耽误他吃。

  “陛下，冷了味道不佳。”卫子夫记得刘据说过，要是冷下来的话味道不好。

  刘据忙不迭的点头道：“就是，冷了味道不好。父皇不如让您宫里……”

  “既如此朕到时候派人来取。”刘彻接过话，刘据……

  感觉卫子夫也要辛苦，他一个总惦记吃，总催卫子夫做各种各样吃食的人在，卫子夫要是再要顾上刘彻……

  刘彻察觉刘据的眼神，卫子夫已然道：“好。”

  刘彻既是乐意，卫子夫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吃得差不多，刘彻将视线落在刘据身上，刘据正在一边吃一边笑，不难看出他的欢喜。刘彻……想骂来着，终是没有骂出来，吃得不错，也是挺好，要是再骂下去，往后真要吃不上来了。

  况且，跟刘据一起吃东西，刘彻心情大好。

  “你费心画那些图，只为学校的几百人？”刘彻不愧是高瞻远瞩的主儿，一下子猜到刘据费心做一件事，不可能只为这一点人！

  刘据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才道：“大汉所有百姓都可以用上，人手一份，所有人都可以用这本书自学。日月星辰，有物对照，便不怕他们不懂。哪怕如今或许有人学来很难，不会一直很难，等到我们的百姓每一个人都识得字，也认得字时，这就是咱们大汉最大的底气。”

  目标当然不能只限于刘据一个学校，学校里的人如今少，哪怕就是以后也不可能是全天下的人都在这儿学过，只有把知识普及到每一个角落，不再成为高高在上的人的专利品，到那个时候，大汉便可以挑人才，也能挑着人才。

  只是上下流通不容易，一代一代的江山，都会到一定的时期，路由上面的人把持，上了车的人会费尽心思把门锁上，不给人上去的机会。

  真要是到那个时候，也不过是把王朝推翻再来一回。

  多少年下来，一直如此，三百年的规律，能够破除的王朝，中间也是有断代。

  刘据冲刘彻道，“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也；台枋之榱，非一木之枝也；三代之际，非一士之智也。然我们得把种子种下来，等着他们将来长成参天大树，惠于万世。”

  事情总要有人去做，路也得有人去走。否则国家不会进步。刘彻无话可说，刘据是个有志向的人，甚至谋的并非一时，而是后世，更是万世。

  目标远大，有时候刘彻听在耳朵里都不免怀疑，这些事他们当真可以做成吗？

  做不做得成，也是要去试试，万一要是真能够做成，亦是天下之幸。

  刘彻不能说没有目标，只是可能有些目标和刘据也是不太一样。

  而且针对的方向也不太同。

  “你既有心，打算怎么落实？”刘彻无所谓，刘据办事一向都有章程，不是只想却不知道怎么下手的主儿。

  而今，也是一样。

  刘据接过话道：“先把启蒙书弄出来，然后印刷到各县，安排人发下去。父皇认为，当地的识字率高低跟官员的考核有关，能不能逼得人不得不老实普及教育？”

  这事儿必须是要落实。

  没有利益，怎么能够令人动。

  唯有与自己的利益相关的事，才有可能令人不得不老实配合，甚至是想方设法做好。

  刘据便是这个意思。

  “官员考核不是小事，诚然如今也有，可如今的考核，哼！”刘彻最是清楚不过一个个当官的是何德性。

  考核，官官相护，真依规矩办事的有多少？

  刘据一滞，刘彻一个皇帝当得也是不容易。

  下面的臣子浑水摸鱼怕是都成了常态，但是不好意思，照旧皇帝只能忍下。

  当然，刘彻不忍，但问题并未完全解决。

  可是，臣子对皇帝有要求，皇帝对臣子提要求难以达成。

  官不管是对百姓好亦或得不好，都没有关系，都是能够继续当这个官。

  啧啧啧，难怪当官的都嚣张，当上官后都无所顾忌。

  换成是谁，谁不如此。

  “说话！”刘据的眼神，刘彻能顶得住？分明是一副他这个皇帝好可怜，真可怜的样儿，是个人都顶不住。

  刘据被刘彻一喝是赶紧回过神，“对官员进行考核，先前都有，不过是落实而已，有人不干，派人去地方盯。把底层的人提拔上来，专门盯考核，当地的政绩，是不是为民造福，是不是把税收经济搞上去，教育普及，甚至是地方是不是出了人才。如父皇一般，须把某些人提拔上来，有对抗的能力，才有可能落实。哪怕现在不成，以后也是可以，办法嘛，总比困难多。”

  刘彻本来就等着刘据说话，这样的道理刘彻亦知，不过是做不做得好。

  没有新的建议，刘据的意思，说到底还是人才得多养，否则很多事都做不到。

  “行了，有时间再多多脑。”刘彻得不到好的建议，挥手走人。

  刘据和卫子夫都一道起身相送。

  刘据巴不得刘彻赶紧走，他提出的建议，凡事有刘彻在落实，他不用担心，只管跟卫子夫道：“母亲，我们试试别的。能够吃现成的，不热也好吃的。我在画画，越画越饿，要是有零嘴在一边吃着就好了。”

  卫子夫一笑，忙答应道：“好！”

  只是一桩小事罢了，断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刘据便只管埋头一边吃他的小零嘴，一边画画。

  弄了将近一个月，刘据才算是把画儿弄好，也是立刻在第一时间看看先前他画好弄出来的图。彩印都有，刘据一眼瞧着不由感慨道：“各位真是辛苦。”

  可不是嘛，彩印是好弄的吗？偏他们在刘据忙着画图的时候他们竟然都给弄出来，了不起了不起，刘据是由衷佩服。

  如此一来，成本的启蒙书用最快速度印好。

  彩印成本太高，暂时还是用黑白的。

  但是彩印也不是不能用来挣钱，都有不同的要求，有需要就有价格，刘据立刻给外面透出风去，也把彩印弄出去给人瞧瞧，东西好不好，在别人。

  总归彩印是有，有需要的可以来。

  如刘据是先在酒楼用上彩印的菜谱，冒着香气，色香味俱全的图，任是谁看了不是食欲大振。

  因而刘据酒楼的生意是又翻了营业额。

  一看刘据这儿有效果，其他酒楼也不再犹豫，多不能印，少的还是印几分，招牌菜得配上图，不出所料，老客人知道他们家的菜色，但是分明他们一个个是要不断发展新客户，如此一来才能保证他们生意兴隆。

  图挂上，还用问吗？

  都有现样。

  做出来菜跟图上一样！

  行，这事儿好。印。

  不仅如此，刘据哪能只用到酒楼上，首饰，胭脂，衣裳，都是可以用上，只管请人瞧瞧，瞧仔细，看看大汉朝里的好东西都是什么样。

  刘据这用到各行各业，也是令人大开眼界，不由反省，果然是他们眼界太低，想不到打广告赚钱的法子千千万万。

  刘据用上彩印之后，各地的生意都翻了营业额。

  本来就眼馋他生意的人，这下更是馋得不行！

  刘据要的正是这个效果，生意嘛，只有人想不到的，没有人做不成的。

  大汉朝有人钱是相当多，刘据也是有心多赚有钱人的钱，再把钱分给下面辛苦的人。

  想出好办法的人，分专利钱，这个规矩刘据也是跟张汤提起过，不能技术是人辛苦弄出来的，想传扬出去，却不给人半点辛苦费，要如何保证这些人的利益，同时也是杜绝好些人挟律而肆意行事，以令百姓的遭受更大损失？

  张汤……

  事事讲法，以法准备扼制人性之恶，刘据想法不错，也其实是一直都在坚持做到位。

  要是可以，张汤也是愿意配合，可这个事……

  刘据也干脆，“法要与时俱进，以前没有，可是现在有了，须得配合时代的进步而改进。千年前的法和如今的法一样？秦法在那儿，我们也是有改进。该填补的空缺也是不能明知道发现也置之不理。非法家人的行事风格。你要是一个人搞不定，好说，多请几个人来。我如今地方够大，能养得起人！”

  张汤！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分明刘据的言外之意是希望更多法家的人都聚集过来，至于怎么用，来了再说！

  张汤可耻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