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你是不急，你要急死你老子！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由不得人忽视。

  而刘彻甘愿为世家贵族所摆布？

  君臣相争，一直以来都存在，也从来没有间断过。

  刘彻自即位以来也在不断改革，建元新政是失败不假，后来一切也都用上。

  刘彻不希望看到无所约束的世家贵族，大汉朝由他们来掌控后，怕是天下也不再是姓刘的，而是别人的。

  刘据也仅仅在刘彻一众政策的基础上明确的告诉刘彻，刘彻才是做决定的那一个人。

  工艺在他们手里，用不用，怎么用，都在他。

  刘彻与刘据道：“你考虑过他们会不会愿意？”

  “大势所趋，由不得他们愿不愿意。阻力一定会有，父皇从来怕有人阻止。”刘据在这点上非常佩服刘彻，铁血手腕莫过于此。

  “况且，虽然各家中都有一些败类，但是也不乏其中有真正心存百姓，也心存天下的人。他们之中也有为国而谋，为民而谋者。百姓们识字，懂得治理天下之道，也不算是坏事，各凭本事相争，难不成他们自小受到最好的教育长大，还能比不上寻常人？”刘据也是知道请将不如激将。

  大势在那儿，只要纸弄出来，印刷术一出来，放心，谁也是拦不住。

  刘据不怕有人出面拦着，他们又没有足够的理由阻止。

  刘彻听明白，不得不说在理。要不是因为如此，刘据也不会说大势所趋。

  “你来负责？”刘据有方向，好说，刘彻立刻把事情归到刘据头上。

  “不好吧，如此收拢人心之事，还是父皇安排人来做，扣到我头上，要是他们说我一心笼络天下人心，以谋天下，我跳黄河都洗不清。不好犯父皇忌讳。”刘据也是不介意把话说白，也免得刘彻当全天下的人都是蠢材。

  刘据可以不介意把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弄出来，对整个大汉，甚至是整个朝代都是好事，却不代表他乐意把事情全部都归到自己身上。

  要不是图谋不轨，做这些拢人心的事，养的是下一代的人才，他是要为何？

  刘据也是敢说话，刘彻马上道：“你可以争，朕许你争的！”

  “我不想争。我不争都被人针对，也令父皇多有不喜，我为何要争？”刘据也是犀利戳穿，别以为刘彻如今说许刘据争，刘据要是敢去争，呵呵……

  参考历史上的刘据。

  刘据有过什么功绩？

  按历书上记载是没有，只有仁厚和得民心。

  不知道一个于国无功的太子是怎么得的民心。

  只是有一个名号而已，刘彻最后都忌惮自己的儿子成什么样？

  当儿子的见不到老子，当太子的见不到皇帝。

  小人当道，太子想要见皇帝老子以面见陈情，只能是造反。

  历史上的刘据都落得如此境地，刘彻跟他说，让他去争，别逗了好吧，分明是不可能的事。

  此时刘彻的心境也不代表他以后的心境。刘据根本不必听进去。

  刘彻……

  “你又不是对付不了他们。”刘彻不得不指出。

  “太累。为了当太子，为了皇帝，整日勾心斗角，不要。我宁可不当皇子！给父皇做事，只管挣钱，不管权也不管影响，父皇不会当我再别有用心，来日怕我对父皇不利，图您的皇位，要置您于死地。”刘据也是敢说，如今的刘彻能够听得进话，不是到了年纪怕死，又对各方都十分忌惮，容不得人说一句半句的时候。

  刘据坦然而答，他一直以来最不想成为刘彻的心腹大患，可是如果他不知道分寸，凡事无所顾忌，下扬可想而知。

  如果有得选，刘据不想成为刘彻的敌人。斗不过的斗不过。

  自来君与臣斗，有几个臣是能够赢的？

  尤其这是汉武帝，强势而且不 讲理又有手段，手握天下兵马的汉武帝。

  刘据坦然承认，他是不成的，断然不可能赢刘彻，便直接躺下！

  刘彻待要骂刘据没出息，却又想起来，刘据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分明在说，他一个当儿子的不想跟爹斗，也是清楚斗不过。

  不能骂刘据没有出息吧，分明是很有自知之明。

  刘彻能说他不如儿子？

  要是儿子都敢跟他生出相争之心，刘彻能够容？

  不不不，不可能容。

  刘据冲刘彻道：“父皇，寻个可靠的人来。”

  “你来。你只要像其他生意一般把局开好，剩下的事无须你操心。”刘彻脑子转一圈，不是没有考虑过到底是谁更合适，最终确定一条，刘据是最好的人选。

  刘据有大方向，知道怎么下手，也是最懂如何为刘彻谋利，以令世家贵族损失惨重，不是对手。

  如果可以，刘彻是非常有意见识见识，刘据到底还能干什么。

  刘据可以不惦记太子之位，皇帝之位，刘彻是要把刘据掏空，压榨干净。否则，岂不是白浪费刘据的本事。

  刘据……瞪大眼睛，别以为他听不出来！有像刘彻这样的。

  “你既然说哪怕不是朕的儿子，不是大汉的皇子，也是愿意为朕所用。便好好干事。办好。朕等着你的表现。你会尽心？”刘彻满意刘据愿意为他所用，而且明摆着也是会把事情做好的意思，好说，刘彻决定放手由他去干。

  刘据才说出的话，也是收不回去。

  “先说好，权在父皇手里，您别以后觉得我早早居心叵测算计您，要养自己人，我没有。”刘据必须把话说白，别以后凡事不可控，刘彻把事儿都归到他头上，他不干。

  刘彻冷哼一声，“此时能知以后事？你自己把握分寸。”

  莫要惦记刘彻牢记，皇帝陛下不需要记下这些事。

  刘据……

  果然皇帝是永远最不讲理的生物！独一份的。

  错的永远都是别人，皇帝陛下绝对不可能有错。请刘据也牢记。

  “诺。”刘据亦是无奈，只能是老实答应下，保证他一定会守住分寸。

  刘彻提醒道：“你要分得轻重，莫要为自己以后少招惹麻烦，却不顾事情是不是办得好。”

  偷工减料，凡事差不多就成，臣子们都是如此糊弄刘彻，刘彻必须对刘据有要求，不要试图在这儿糊弄刘彻。

  刘据不得不说，皇帝陛下也是被人坑出经验，听他说话便可知。

  “父皇何时见儿子做事只做一半。不都是上了正轨儿子才不管？”刘据也是不太服气，他是半途而废，凡事只干一半的主儿？他的人品有那么差？

  “要的人只管命富贵去请，要是请不动，自然有人会出面处置，你不必管。”刘彻像是也想到要刘据办事也得给到权，权，不是直接给刘据，但是朝臣们配合，不是不可以。不老实富贵也是知道怎么去收拾，而且一收拾一个准。

  刘据答应下。

  某个吃饱喝足，正事也是谈完的皇帝陛下，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开。

  刘据不得不感慨，“父皇真好。”

  一句话把事儿交给别人去干，他只要结果，不管经过。

  “那你……”刘彻在和刘据说正事儿时，卫子夫等人都是不接话，听着也只是听着，刘据的话一出来，卫长公主待要接话，又想来不合适，不可以接话。

  刘据也是瞪大眼睛看向卫长公主，见卫长公主没有把后话说出来，何尝不是也暗松一口气，管得住嘴巴，很好很好。

  卫长公主也是瞪刘据一眼，真以为她是傻？

  但刘据所言不虚，大汉朝的太子是好当的吗？

  刘据不想当太子日子都不好过，要是真生出来要当太子的心思，更是不可能好过。

  卫长公主冲刘据一叹，刘据不得不提醒道：“要多谢阿姐，父皇是说话算数的人，以后肯定不会再打我。只要不打我，不过是骂骂而已，骂我父皇也是把自己气着。”

  所以，到底是谁不痛快？

  皇帝陛下！

  刘据打了一个哈欠，卫子夫满眼都是心疼道：“先回去沐浴休息，有事也等休息好再说。”

  说到这儿也是免不得对刘彻生出怨来。刘据才刚回来，刘彻……

  刘据也不推辞，与母亲和姐姐见礼，回去洗洗睡了。

  迷糊的一眼扫过房间，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是太困也太累，刘据先睡了。

  一睡是睡到日上三竿，也没有人打扰刘据。但是，刘据醒来终于看清楚房间的情况，他的菜谱图呢？他的菜谱呢？怎么他的东西少了一大半？

  刘据自是知道卫子夫不会动他房间的东西，别人，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取走这么多东西。

  因此，刘彻？

  刘据一边洗漱一边问：“去问问留值的人，我房里的东西是不是父皇拿走了？”

  不用怀疑，是的！

  刘据得知刘彻不仅拿走了各类菜谱，甚至在他不在长安的时间里，刘彻是时常往椒房殿用饭。不少人都暗松一口气。

  没有办法，刘彻是有新人后把旧人抛之脑后的主儿，卫子夫虽为皇后，却是早已失宠。

  得刘彻信任不假，但无宠对于宫中人来说是头等大事。

  刘彻都不往椒房殿来，见不到皇帝重要吗？

  重要。但是，现在不同了，刘彻喜欢卫子夫的手艺，时常往椒房殿来。

  这和受宠时没有太大的区别，反正宫中上下是这么想的。

  然而……

  刘据是在心里狠狠的唾上刘彻，渣男，把卫子夫当厨娘不成？

  刘据是有心给刘彻找个人，不成，也不能是他来找人，要是人有一日出问题，给刘彻动个手脚，怕是刘据死都来不及。

  不能坑自己。

  而卫子夫是不用刘据开口，一见刘据的脸色知道怎么回事。

  “你和你父皇的事我们管不了，我和你父皇的事也不归你管。能够见到你父皇我心里也能踏实一些。至于为何而见，我能给你做饭菜，不能给你父皇做？你不乐意？”卫子夫把刘据心思道破，刘据……

  也不是，只是，刘彻尝过卫子夫手艺，怕是再去试别人的，总感觉不太好，便……

  “我们的一切都是你父皇所赐，连你们这些孩子也都是因为你父皇才有。你父皇的恩情，我们都要牢记在心上。只是给他做一些可口的饭菜罢了。我们之间纵然没有恩爱，不如从前，也是有些情义。据儿，你父皇并未对我诸多要求。”卫子夫安抚刘据，也是在告诫刘据。

  刘据……

  恩情，情义，没有情，也还有义。

  卫家是奴仆出身，卫子夫成为大汉皇后，此情此恩，卫子夫也是无以为报。

  卫子夫并不认为刘彻喜欢她的手艺，她为他下厨有何不可。正好，刘据也莫要有这个想法。

  刘据把嘴闭上，心里的念头也是一并按下，他不说话，他一个字都不说还不成。

  人不能一味只想得到好处，如他也不是只记得刘彻对他不好，不曾想起，他能够不需要去耕种劳作也能吃饱穿暖，多亏刘彻！

  所以，得到刘彻给予他的荣华富贵，被刘彻有要求，嫌弃，骂骂，他有什么不能受的？

  想想后世碰见的老板，不给你足够的钱，却希望你把天底下的事全部都干完。

  刘彻可没有他们那么扒皮。

  刘据没挨过饿，钱也是不缺，甚至他用的都是大汉朝最好的东西。他怎么着也是要感激刘彻，不过是被骂而已。上辈子挨的上司老板的骂还少吗？想想刘彻可是他的金主，领他吃香喝辣的，不过是骂他子不类父，好吃懒做，他都是，还不许人骂？

  好吧，卫子夫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比起以前为奴为婢，人人皆可欺之，打骂，刘彻只是喜欢卫子夫做的菜，又不让卫子夫干什么很大的事，卫子夫没有意见，他有资格有意见？

  刘据把心态调整过来。

  午膳时见下朝来的刘彻，刘彻一眼瞥过刘据，“你是凡事不急！”

  刘据只道：“急不得。”

  刘彻冷哼一声，“你不急，是要急死你老子！”

  刘据……

  卫子夫……

  刘彻也是下令道：“立刻收拾好，赶紧把事儿安排下去，你要是办不好，别回椒房殿！”

  也不用这么狠。

  非要刘据用最快速度办好事情不可！

  刘据不由拧眉，卫子夫已然道：“陛下，妾也会想念据儿!”

  有个爹不把刘据当回事，也不认为刘据在不在跟前不重要，只要求人把事情办好。

  卫子夫不是。

  因为关系国家的大事，刘据去西域，也是刘据想去，卫子夫没有办法。

  如今人在长安，又不是非要马上做好的事不可，刘彻为了早早把事情定下，却是给刘据施压，人都不给回宫？

  他可以不见儿子，是不是也要考虑卫子夫？已经一年多不见儿子，刚回来又要被刘彻打发出去，考虑过卫子夫的心情？

  刘彻一僵，卫子夫只好再唤道：“陛下。”

  她又没有多高要求，只是要见儿子，多见见，怎么不行？

  刘彻想骂慈母多败儿，可是刘据在卫子夫这儿算是被卫子夫宠坏？

  刘据好吃懒做是天生的，小时候卫子夫也是有心纠正过来，可惜……

  卫子夫从来不管刘彻是怎么养孩子，只不过是这一回不让人回宫，卫子夫是对儿子在跟前都见不着有意见……

  刘彻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道：“用完膳马上去安排事儿，要是再敢拖延……”

  脱口而出是要打断刘据腿，又想起昨日刚答应卫长公主不能打人。

  卫长公主领曹宗小朋友出去玩，哪怕是用膳，曹宗玩得高兴，也不急于一时回来。

  刘据和刘彻都各有各的事儿忙，先用上。

  刘彻威胁的话刘据听见了，后半截没有说出来的他也知道内容，注意到卫子夫的眼色，好吧，他听话些，别总气刘彻，卫子夫也担心。

  “诺。”刘据老实答应下。

  刘彻稍稍满意。用完膳便离开。

  刘据撇撇嘴，结果卫子夫一个眼神扫过来，刘据不得不老实。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保证绝对不会流露出半分异样情绪。

  刘据也是赶紧起身道：“母亲，我也走了。再不忙正事儿去，父皇怕是好不容易才压下的心火又得起来，非得揍我不可。”

  卫子夫无奈道：“也不要太稳太缓。”

  刘据点头点头，事儿是能够着急办成的？

  他一走一年多，回来得见各家的人，安排的事也是不少，刘彻为何急。还不是希望刘据动作快一些。

  刘彻不能说自己是有多急躁的人，在刘据面前，皇帝陛下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不催刘据，刘据是真能慢慢来。

  刘据……

  先去见人。

  都知道刘据回来，刘据干脆把人召集起来，都在农家那儿汇合，各家的人都见到刘据在河西走廊弄出来的纸和书。

  啊啊啊，印上去的字，又大又清醒，再也不用眯起眼睛也看不清竹简上的内容。

  刘据亦清楚，各家很激动，谁第一次见到印刷成书的册子不激动，刘据一个上辈子见惯的人在这一刻也是同样心潮澎湃，百感交杂。

  得，刘据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据身上，刘据朝众人作一揖，面上都是笑容道：“诸公可安好？”

  “大皇子。安好安好，我们都安好。”刘据一如既往温和，同他们一向彬彬有礼，也是令人对刘据好感不断增加的原因。

  自来刘据便把他们视之为国之栋梁，认为他们各有所长，国家，缺不了朝堂上那些治国安天下的人，同样也缺不了他们。

  刘据以礼相待，虽然偶尔在提出要求和人争论的时候，相互也是断然不可能后退，但是那都是为了各自的道理而论。

  是对是错，结果也会证明。

  刘据同人见礼后，也是开门见山，“纸的好，各位应该也是感受到。我也不赘言，若是我们建起一处书阁，以令天下人都可以阅览，各家手中的藏书，舍得拿出来吗？”

  此言也是直接。

  而所有人在听到刘据的问题都明显一愣，他们各家有藏书吗？

  当然有。

  为保证传承，著书立作，各家心得，都是可以记录下来，以令后世也能有所得。

  能够传下来的各家，能够站在刘据面前的人，都是有一定家底，可以是书，也可以是本事。

  刘据坦然道：“各位都知道，各家的著作，这么些年下来，损及者无数。我们先贤们著书立经，是为传承下来，我们是不是也应该秉承此志？这样的书，印刷出来之后，将各家的经典，心得都印刷出来，也能够更有机会传下去。

  “战乱多年，烧掉毁掉多少著作，我们每每思及难道不曾为之心痛。书，如果能够存世更多，也就会有更多的人看到。同样，更多的人看到，也更能口口相传下去，在以后，都会有人知道我们曾经的想法，我们的希望。许是有些我们现在做不到的事，以后我们可以做到？”

  著书立经以传后世，是无数人的想法。

  而这一切的基础，是人。

  人，只要还在，只要他们愿意去学，也是愿意费上些心思去达到目的，不会失传。

  可是，也得有人愿意把这些东西传为更多的人所知才能做到。

  刘据迎向众人，面带笑容，“我知道各位在想什么。我不知诸位是如何看待孔子，但是孔子提出有教无类，愿意收徒传授知识，以令知识可以传播出去，极其伟大。各家难道不认同？若没有孔子开此先例，怕是好些人都没有读书学到本事的机会。如今，我想把这样的机会惠于天下更多的人，不知诸位可愿随我一起？”

  刘据郑重朝众人作一揖，真诚相请。

  他要做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做成。

  诸子百家的人是真不少，本事也是真有，要把教育普及，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到的事，但大汉必须要去做。

  否则朝堂上都由世家贵族把持，底层的百姓没有上来的机会，不定是有多绝望。

  况且土地兼并是大事，也得有人来出面对付世家贵族。

  刘彻改了革不假，却也是远远不够。要是不把有用之人提出来，来日的大汉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