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汲黯：你们是一群废物？

  刘彻一下令，卫子夫亦知纵然她再怎么求情也无用。却也是不得不转向刘据，道：“据儿，跟你父皇认错，你跟你父皇认错！”

  “我没有错，为何要认。”刘据坚定不承认，“我喜欢吃，我要吃肉，犯的哪条国法。若是连吃肉父皇都容不得，不许我用，父皇要杀要打，只管来。如此日子，不过也罢。”刘据本来对大汉便有众多不满。吃没得吃，喝没得喝，皇子又怎么样？在生产力低下的日子里，所谓的荣华富贵，荣华个屁。

  连猪肉都没得吃！

  人生在世为的就是吃穿，他为何在能够自己想办法让自己吃得更好的情况，非要委屈自己？

  他在大汉朝唯一的指望便是尽可能为自己寻来更多好吃的！

  要是连这点爱好都要剥夺，日子不过也罢。

  刘彻想把他打死，来好了，只管下手，死啊活的，想想以后余生连猪肉都吃不上，还不能捣鼓其他吃食，分明刘彻是也不允许他再如此为之。

  行，不过这日子了！

  刘据也是有脾气的，日常没事儿是半点不显，但如今这叫不显吗？分明也是豁出去不管。

  况且，刘彻冲的是一口吃的吗？

  不仅仅是一口吃的，他是要管制刘据，而且令刘据以后都老实，让他干什么干什么。

  刘据不傻，他不要！

  如果要他按刘彻的意愿活下去。不就是死而已，死呗。

  如今匈奴未灭，刘彻要用卫家，饶是刘据再惹怒刘彻，也不过是弄死刘据一个人，不会牵连到卫青和霍去病，甚至是整个卫家。

  刘彻要是为了刘据吃一口肉要把刘据打死，只管来，往死里打，打死也无妨。

  “陛下！”卫子夫无奈，只能朝刘彻请之，刘彻已然吩咐道：“把皇后请回椒房殿，朕在管儿子，难不成皇后也不许？”

  不许二字一出，分明是在警告卫子夫，卫子夫岂敢言不许。再不敢说话。

  她再担心刘据，亦知她若是要再惹刘彻生气，结果只会适得其反。垂下头恭顺道：“妾不敢。只求陛下息怒。”

  “回椒房殿去。”刘彻下令，无论今日来的到底是何人，都不可能阻止刘彻教训刘据，打，刘彻下令。

  卫子夫颤着身体却是不得不退下去，她是回了椒房殿，可是，刘彻出手，因何？

  为一口吃的，刘据总惦记着吃。

  可是，为何刘据不能？

  民以食为天，刘据是好吃，却又值得刘彻如此出手，都要把儿子往死里打吗？

  刘彻下令人打，打得刘据遍体鳞伤，旁边的安庆不得不上前道：“陛下，不能再打下去，再打下去怕是……”

  刘彻长了眼睛看，自是知道刘据身上都有多少伤，饶是如此，刘据既不求饶也不认错。

  本来愤怒的皇帝陛下，盯向刘据的眼神，更是令人看不清喜怒。但是，如果刘彻再不叫停，再给打下去，刘据的身体绝对是要撑不住。

  “陛下，大皇子还小，陛下再好生教导就是。陛下。”这可是刘彻盼望许久的长子，在那些年里，哪怕是现在，也是对刘据寄以厚望，刘彻是真要把儿子打死吗？

  “你知不知错？你认不认错？”刘彻确实无意把儿子打死，可是，刘彻此番也是见识到，他以为胆小怕事，半分不像他的儿子，骨子却也是像的。一样的倔，一样的死不认输。

  刘据都在到这个份上了，也是坚定道：“我没有错，我不认错。”

  他为何要认错，他为一口吃的怎么不可以。

  他要是认了错，往后便等同于再也不能为一口吃的费心，也是不能再惦记，他不要！

  要是连一口吃都没有，人生活着没有意思，要死早死！

  刘彻听出来了，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把大皇子送回椒房殿。”

  打，他要是为了教儿子把人打死，哼，怕是不知道多少人得骂他。

  不，不对，要是如今刘据死了，得有多少人求之不得。

  刘彻的怒意因为刘据贪图一口吃的而起，也是近些日子一直心里攒了无数火，对刘据不上进，好吃懒做，却也不在意成为太子这心，无心成为天下之主。他怨刘据的失控。

  可是，刘据一声不吭，也是死不认错。骨子里的倔，刘彻自是满意。

  如此，罢了。只是一口吃的而已。

  刘彻下令，安庆赶紧在第一时间上去给刘据穿上衣裳，立刻送人回椒房殿。

  卫子夫一直提着心，见到安庆抱着刘据回来，眼泪再也止不住的落下。

  安庆道：“皇后且先照看大皇子，身上的伤不少。”

  刘彻盯着，手下的人谁敢不打，再是往轻里打，也是要打。伤口看着也是吓人，浑身上下都是。

  “多谢公公，有劳公公。”卫子夫接过刘据，安庆不敢受之，他哪里做了啥。

  卫子夫赶紧请医女来，刘据身上的伤，浑身都是，有的都渗出血来了。

  卫子夫泣不成声，刘据却是转过头宽慰卫子夫道：“母亲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好？只是为一口吃的，挨了打也不肯认错，只是一口吃的而已。”

  抚过刘据的头，卫子夫道：“我们处在这个位置上，图一口吃的不比图别的好吗？我们据儿没有任何不好。至少在母亲心里是。据儿，别怕。你只要高兴，无论你做什么，母亲都高兴。”

  只要她的孩子高兴，她怎么样都可以。

  偏在刘彻和刘据之间，卫子夫也是无法插手，何尝不是刘彻不能容。

  一照面，刘据提醒卫子夫，他们一切都是刘彻所赐，和刘彻对抗，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因此，不要争，也不要试图去对抗。

  刘彻给他们好的他们要受，坏的难道以为可以避免，他们避不开！

  既是避不开，无论是好的坏的，便都一并受下。

  刘彻看刘据不顺眼，而刘据也不像他以前以为的不好，自是令他越发不喜，更是有意试图控制，他可以想，刘据不愿意。真要是按刘彻的想法继续活下去，他们都得死。

  刘据才不会让自己也让整个卫家落得如此地步。

  他纵然不能救所有人，也不能把他们拖进泥泞里。

  纵然如今看来，有些泥泞由不得人。但在外头挣扎和直接一头扎进去，不管不顾，不一样。

  刘据冲卫子夫笑道：“母亲，父皇想打便由他打。我把父皇气得不轻，他要是拿我出气，且由他去。他养我这么多年，我能有闲去捣鼓吃的，手里赚那么多钱，都是因为父皇。”

  得好处时记得刘彻是他爹，有他当靠山可以放心，一旦刘彻针对起来，挑他刺了，他便不记得得利？

  人不能一味只想占便宜，不想受到约束甚至是惩罚。

  有利有弊，一向如此。

  刘据是心宽，也不怨刘彻。

  当皇帝的都不是正常人，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母亲，我有些困了。”刘据挨了一顿打，一直紧绷精神，可算是打完，他也是可以松一口气，心里乐意得很。只想睡。

  “你睡吧，母亲给你上药，有些痛你也先忍住。”卫子夫无话可说，刘据都懂的道理，她更明白。刘彻是何等强势的皇帝，给不给你，收不收回，不由你，而是由他来定。

  无论是何人都别试图去对抗，除非不想活。

  刘据能够死不认错活下来，卫子夫也不是不能猜到刘彻所想，亦不知是福是祸。

  罢了罢了，在如今的位置，多做多错。刘彻并不是一个愿意看他们作为的人。来日……

  来日再说吧。

  但刘据还小，挨了一通打，自是免不了发起高热，好在医者照顾到位，很快热便退了。

  刘彻得知还是来看了一回，却也叮嘱道：“别让据儿知道朕来过。”

  卫子夫温顺答应下。

  刘据睡得香甜，好似身上的痛也好，挨打一事也罢，都不入他的心，也不过如此。

  真真是心大。

  刘彻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了刘据一小会儿，刘彻又走了。

  卫子夫凝望刘据良久，不由叹一口气。

  刘据睡一觉醒来，身上的伤，刘据先前是觉得不怎么痛，虽然看起来好像是吓人，却也还好，听卫子夫轻声道：“打你的人也是知道分寸，打得虽然看起来吓人，实则不过是好看。没有伤到身上。”

  刘彻下令打，不会是有不长眼的人认为，刘彻是真要把儿子往死里打的吧。真要是那样，人也不可能在刘彻跟前做事。

  点点头，刘据亦知此理。

  “不过我可以借机休养几日，不用上课。”刘据立刻想到好处。哎哟，可以不用去上课。

  卫子夫……

  有心想说，儿子还是要用上些心，上课还是专心一些。

  又想起先前儒家博士给刘据上课时，天天说刘据不上进，朽木不可雕也。

  如今已然是好多。不再是一个个都在刘彻跟前告状，而是也会肯定刘据学得很好，已然是一大进步！

  卫子夫对刘据不好要求太高。

  只是偶尔不去上课罢了，听刘彻的意思也是认为刘据最近不错，课可以慢慢去上，不急。

  如此，不上便不上。难得想休息休息，便由他去。

  可惜，安庆在此时行来，与卫子夫和刘据见礼道：“皇后，大皇子。陛下吩咐，大皇子既是退热，身体定然是无恙。下晌照旧上课。”

  刘据……

  刘彻竟然给他安排课，也是料想到刘据定会借机不上课？

  一眼扫过安庆，有心想说他有伤在身。最终还是把话咽下去。

  他的伤到底怎么样，相互有数，要是挑破来说，未免也是相互不给对方留面子。他还真想被打得更狠？

  刘据昨天在气头上，想到惦记八年的肉眼看要吃上，却因为刘彻吃不着，更得挨打，也是不管不顾。

  现在嘛，他刚挨了打，别惦记再去挨打，他又不是有受虐症。

  上课呗，不过是上个课罢了，如今上课的一个个都是什么人！

  结果，刘据觉得，刘彻绝对是个坏心眼的主儿，他给他安排的是儒生，而且更是传话，最近这些日子都由他们来给刘据上课。其中好些个还是之前给刘据上课，刘据告状说人不成，被刘彻打发的人！

  瞧他对上刘据的眼神，昂起的下巴，哈，他胡汗三又回来了？

  行，刘彻是要在精神上折磨他是吧，来呗。

  从此，刘据又开始在儒生们的课堂上睡觉，不听，摆烂的状态，分明是在告诉刘彻，您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对付儒生的办法，早些年刘据都有，如今，不过是重新来过。

  课，该听的听进去，不该听的当作催眠曲。刘据也不跟刘彻抗议。

  都知道儒生们的龌龊心思，刘彻还能把人弄过来教他，别管存的何种心思，刘据第一反应是配合，一定要配合到底。

  刘据见识过好的学生，也算是小有所得，如今再碰上有意给他洗脑的主儿，他听。打着哈欠的听，听他们讲课，刘据是睡得理直气壮，日子可比从前都要愉快。

  自是有人往刘彻那儿告状，刘据上他们的课是有大半在睡觉，刘彻管不管。

  汲黯也是不留情面的道：“大皇子在我的课上是从来不睡觉。主父中大夫，张廷尉，大皇子在你们课上睡觉了？”

  此问一出，主父偃和张汤瞬间成为众人瞩目对象。

  两人如实而答，“不曾。”

  “各位不应该自省？陛下请诸位来是教导大皇子，你们若是连让大皇子听课听进去的本事也没有，也敢在这儿好为人师。没有本事，趁早滚远一些。”汲黯敢直言不讳，在他人听着，一想似乎也对。

  都是先生，经都给人课，分明也是有区别。为何有区别？

  既是各自的问题，还要尽都归到刘据头上？他们也是好大的脸！

  汲黯贴脸开大，非常不客气。

  一个个告状的儒生……

  他们能说刘据对他们有意见吗？

  明明刘彻把他们儒家推上去，纵然是不同的儒，却也是他们儒！

  他们当然希望各自的影响力能够扩散。到刘据这儿，他们刚开始是对刘据寄以厚望，认定刘据在以后一定可以成为他们的拥护者。

  结果却是刘据出了问题。

  哪有像刘据这样的！

  自小分明是他们启蒙的吧，却好像洞察他们所有心思，根本不听他们说话，他们上的课，识字他是听了，只要是他们讲到道理，要给刘据灌输他们的想法时，刘据睡，睡得昏天黑地。

  以前睡，如今也是睡。

  他们当然也是听说，只要不是他们上课，甚至只要是换一个相对公正的人上课，刘据都是乐意听，也是听得认真！

  只有对他们，对他们如此……

  还是不死心要借刘彻之手给刘据施压。

  然而以前没有别人当过刘据的先生，自是由他们一言堂。

  如今可不是了。

  刘彻注意到他们脸色不好，那又如何？该不会是有人认为刘彻把人弄回来是怀好心的吧？

  不错，可能也是有心教训刘据，也算是在告诉刘据，很多事，可以不喜欢，却也是不得不接受。刘据接不接受？

  分明是不接受！

  他为何要接受？

  他一个什么人？

  他又不想得到太多人的认可，也无所谓刘彻高不高兴，他又不图刘彻啥。

  对，如今生意刘彻是作为刘据的靠山不假，当靠山的刘彻，得利几何？

  别以为当刘据的靠山刘彻没有好处！

  但凡好处少一些，刘彻都能直接不答应。

  刘据当初也是给刘彻选择的，靠山，他要是当起来自是好说，若是不愿意去当，也无所谓，他只不过是不做生意而已。

  钱，刘据赚钱的办法多了去，不差一样。

  了不起先开个头，随后撒腿就跑。

  赚一笔钱，其实也不是太需要靠山。

  只要刘彻舍得他这些暴利，刘据无所谓。

  很明显，刘彻舍不得。

  故，刘据的生意是请刘彻做靠山，因为他们可以各取所需！

  相互有所得，便算不得刘据求刘彻。

  合作共赢，是他们父子保持合作至今的原因。

  而现在，一群人就刘据教育的事说三道四。

  吵吗？

  不，汲黯一出手，都吵不出来，汲黯一个三朝老臣，对付起一群儒生，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说出话后扫过人，冷哼一声，透着轻蔑，一群废物，扶都扶不起来。

  儒生……

  “陛下给诸位机会，你们却连让人听课的本事都没有，这就是儒家？儒生？丢尽儒家的脸！”汲黯觉得依然不够，什么玩意，以前闹腾不像样，如今更不像样。

  刘彻不说话，可是先前儒家的人是不敢再乱来，都像是为了证明他们不是没有用的主儿，因而开始给刘据认真讲课，只为让刘据喜欢。

  咦，刘据其实对儒家真没有意见，单纯是不喜欢有人夹带私货太多，断章取义也是一流，难免令刘据不满，也得想办法治人！

  先前也是有儒生上课，那一位上得不错，刘据如今在他的课上也是认真听。

  至于别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刘据得知是汲黯对人贴脸开大，如今一个个儒生只是为证明自己有本事，不至于上个课都上不好，连刘据一个孩子都听不进去。

  行，好好讲课刘据是乐意听，架不住有的人，刚开始讲得不错，后面便不太好。

  不必客气，讲得好的刘据听，讲得不好，刘据照旧倒头就睡。

  一群儒生……

  好气啊！

  好想打人。

  可是，刘彻先前因为要改正刘据毛病，以令刘据往后都不要只一味惦记吃把刘据打成啥样了，刘据照旧还是吃，听课归听课，要是不听犯困时，刘据已经把菜色都花出来。

  望梅止渴是不成，望肉止馋，结果是越看越馋。

  不成，得找机会出宫。

  刘彻明摆着是不乐意让刘据出宫，才会给刘据安排众多先生不停歇上课。

  说到底还是不能接受刘据打起猪肉的主意。

  日子啊日子，太难。

  刘据在竹板上画红烧肉，再画红烧排骨，最后更是直接挂在房间里，卫子夫见着……

  卫长公主听说刘据挨了打，赶紧挺着大肚子进宫。

  结果一看刘据房里挂的菜谱，卫长公主也不由道：“是还没有做出来吗？我看着也想吃了！”

  刘据……

  把他姐给馋着了！

  “父皇不让吃。为了不让我吃，都把儒生们弄回来，天天给我上课折腾我，恨不得我早早把此事忘记。猪肉。”刘据如实而答，卫长公主瞪大眼睛。

  刘据昂起头道：“别骂，父皇都打上了。就为了让我少惦记吃的。也不想想我要不是惦记吃的，我能赚这么多钱？”

  钱钱钱，刘据赚来的钱都在哪儿，莫不是以为刘彻装傻跑得了？

  刘据也是赶紧安慰卫长公主道：“阿姐也别总听别人乱说，打是亲骂是爱，你又不是不知道父皇对我寄以厚望，难免多几分期许，也对我要求更高，打便打呗。别人家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在我们家，老子打儿子就不成？打打打，父皇要是觉得打得手不疼，只管打。”

  卫长公主……

  无可反驳中！

  是这样一个道理。

  老子打儿子，对儿子寄以厚望，儿子不如他所愿，他要教儿子，打上几顿怎么不成？

  刘据能够想得开，也不放在心上，卫长公主一想也是那么一个理儿，更是说不出话。

  “阿姐要是想吃，我派人去问问。你吃，又是有孕在身，不怕父皇打你。父皇之所以打我也不是因为我要吃猪肉，而是总惦记着吃却不惦记怎么图谋别的。”刘据此言一出，卫长公主又不傻，在宫里长大的孩子，还能不懂。

  不图太子之位，不谋皇帝之位，刘彻便不乐意。

  卫长公主无话可说，且由刘彻不乐意去吧，他随便爱怎么不乐意便怎么不乐意。

  “试试。像它们一样？”卫长公主是相信刘据，能够令刘据称赞认为好吃的东西，只管放心，一定是好吃的。吃吧。

  卫长公主期许之，她如今也是馋得厉害。

  刘据忙不迭点头，不忘叮嘱道：“阿姐莫要吃好了以为所有猪肉都好吃。要是真想吃派人进宫跟我说，我安排。养猪也是有技巧，不然上面的骚气能把人冲昏头，无法入口。”

  卫长公主啊的一声，刘据冲卫长公主插腰一笑，“想不到吧，我连养猪的事都知道！”

  卫长公主不由反思，这是一桩值得炫耀的事儿？